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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郴州矿主炸死竞争者 案件牵出前纪委书记
2007年3月19日 03:48
来源:民主与法制时报 作者:欧阳洪亮 选稿:吴颖

  A级通缉令

  2007年2月27日,公安部发出A级通缉令,悬赏5万元缉拿湖南郴州天湖爆炸案重大嫌疑人周龙斌。

  时间往前推一个月,1月27日,湖南两会开幕,天湖爆炸案死者之一周兵元的大哥周华元率领周氏兄弟和亲属100多人到省委大门口打出横幅,为弟弟周兵元被炸死案喊冤,此举震惊了湖南省主要领导。在此之前的3年多时间里,周家为此案耗费巨资,甚至几度组织上百人上访至北京。

  湖南省检察院一位人士向《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介绍,1月30日,按照省委领导的指示,省公安、检察等部门迅速成立了专案组,调集案卷复查。2月2日,省检察院即下达了《纠正案件错误通知书》,认为“本来不被起诉的天湖爆炸案犯罪嫌疑人苏加利、周龙斌、邓春旺涉嫌故意杀人,基本犯罪事实存在,补充侦查后,提起公诉。”当天,郴州市人民检察院下达2007
年第一号《撤销不起诉决定书》。

  与纠错同时进行的是,关于此案涉及的司法腐败及渎职等违法犯罪问题,专案组亦正在侦办当中。

  2月2日,专案组抵达郴州,主要工作是调查、取证、抓捕。据周华元介绍,专案组曾有4名工作人员到他家对案件进行详细了解,“问得特别仔细,从上午9点一直谈到下午4点,并取走了有关案件前后的所有资料”。

  据透露,由于该案与曾锦春腐败案有关联,“7·19”专案组部分人员也参与到专案组当中。

  2月16日,专案组成员前往抓捕周龙斌,周已不见踪影。同期失踪的还有郴州市检察院副检察长陈瑶云。未经证实的消息说,陈已于3月14日在武汉被捕。郴州另一名副检察长徐望实被专案组控制,带至长沙,市检察院公诉科一名检察官被问话。第二天,公安部就下达了对周龙斌的A级通缉令。

  逃亡者周龙斌

  2007年2月15日,新年逼近,周龙斌突然接到一个神秘电话,他瞬间变了神色。挂掉电话后,他走出门,没再回来,就此开始了逃亡生活。

  周龙斌,郴州市临武县万水乡白竹村人,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投身矿业,迅速集聚了亿元身家。

  上世纪80年代,周龙斌小学未毕业辍学,学开手扶拖拉机。村里有台集体的拖拉机,他的车子哪里坏了他就去村里的车上卸零件。终于有一天被逮住,一个叫周继平的村民率队抄了周龙斌家,但随即被周龙斌控告入室抢劫,被判1年刑。在这场角力中,周龙斌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积下了第一笔仇恨。

  1994年,周龙斌筹钱购买了三十六湾小安矿的股权。成为矿老板后,周龙斌违背协议,将钻头打向隔壁矿——邻居周华元、周兵元兄弟办的双元矿,然后在接下来的冲突中,他指挥人将周氏六兄弟的老五老六打成一个重伤一个轻伤,但第二天,他尝到了教训,周华元带着数十人围住他的矿,拿走17万元。在弹丸之地的矿山利益争斗中,他显现出超强能力,也不断积聚“斗争智慧”。

  周龙斌在1998年期间,因与当地政府官员关系好,成功挤走了和他一起竞争的旧冤家周继平,仅用20万元的低价收购了至少价值200万元的广东投资商挖通的湖广矿井。收购当年,湖广矿井至少为周龙斌赢利数百万元,因此步入当地新富明星行列。此后,他在与周氏兄弟的矿山争夺中不断获胜,不断收购新矿股权。

  三十六湾矿业争夺

  三十六湾,距万水乡白竹村仅数公里,是一个方圆数平方公里的荒山带,几乎是由有色金属聚积而成。

  20世纪90年代开始,三十六湾成为暴发户起家的天堂,也是黑势力肆虐的地狱。它的知名度缘于它的财富和失控。弹丸之地蜂窝一样无秩序地聚集了六七十家非法矿,16家有证矿,最多时总计达到135家。因矿产资源纠纷引发的群体性械斗事件和伤亡事故时有发生。

  周龙斌和周兵元兄弟的财富和仇恨也来于此。1991年,周华元、周兵元兄弟开始进驻三十六湾,成为这里最先掘矿者之一。

  周兵元和周龙斌同是万水乡白竹村人,而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周龙斌还是周兵元嫂子的表哥。

  1994年,周龙斌进驻三十六湾,到案发前,他成为了三十六湾七八十家矿中的10家矿的大股东,被称为临武首富,郴州数得着的矿老板。周龙斌并不掩饰自己的勃勃野心,有朝一日要垄断三十六湾。与此同时,周兵元兄弟6人的矿山势力也在不断扩张,但是,却不如手段狠、不讲规则的周龙斌势头强劲。

  发生第一次冲突后,两家表面上没有大的冲突,但在三十六湾矿产资源的争夺上,“暗战”不断。

  在此期间,周华元兄弟家的房屋及矿山多次被炸和遭人纵火。1999年,周华元老家房屋两次被人投放炸弹,大量门窗和家具被毁;2000年一天晚上,二层楼的房顶被炸开一个直径近1米的大洞,幸未造成人员伤亡;同样是在2000年,周家兄弟所开八六矿的变压器被人炸掉;2002年11月下旬,周华元在郴州被两个不明身份的人连砍八刀,他的背部、头部至今仍能看到一道道清晰的刀痕。

  在天湖爆炸案发生之前,2003年10月11日,周兵元的一辆吉普车被人砸烂;11月12日,八六矿的工房又被炸塌一个角,一名正在里面睡觉的工人受伤;12月9日,六弟周林元被人绑架,索要17万元后才被赎回。

  广积冤家的周龙斌也受到了威胁。2000年,周继平钻进周龙斌的车底安装炸药,被当场抓获,而周继平与周龙斌可谓夙仇。周继平又和周华元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同一般,周龙斌因此认为周继平安装炸弹系周华元兄弟幕后指使。

  2002年,周龙斌再次听说有人花两万元,要用“药功”害他,他断定是周氏兄弟所为,并出价20万,反请凶手害死周氏兄弟,未果。周龙斌通过朋友邓春旺介绍,认识了爆炸案的另一主凶苏加利。苏加利进言,干脆用枪或炸药。

  周兵元之死

  2003年11月23日上午10点,周兵元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人电话,然后他匆匆驾车出门,却走进了精心谋划的陷阱,失去了生命。

  周兵元矿老板之外的身份是临武县政协委员。周兵元的口碑不错,就在死前的一个月,他还捐了15万元给村里修公路。

  上午9点38分,云龙大酒店茶室,周兵元接听电话的神色有一丝不安,近两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令他心生警惕。但他答应了对方请求,告辞老友,往外走。对方称是临武县公安局看守所所长的侄子,说自己的钱包丢了,没有路费回家,要周兵元来天湖大酒店借给他200块钱。该所长是周兵元的朋友。

  周兵元开着车径直来到了天湖酒店。酒店的保安看到周刚下车,车尾冲过来一名男子,紧紧抱住了他,接着发生爆炸。周兵元身体倒在酒店门前的立柱边,头飞到了左侧通道外,人肉炸弹陈建文也尸首纷飞。十多台车受损,30米外街对面居民楼的窗玻璃被震碎。

  凶手意外落网

  周兵元被炸后,几乎不用思考,周氏兄弟就断定,周龙斌是幕后凶手。

  案发后,郴州警方尽职破案。一个星期后,他们通过对神秘电话的查询,找到了苏加利购买电话卡的临武某移动营业点,并从店内的摄像机录像里确定了隔街引爆遥控炸弹的苏加利身份。

  但此时,苏加利早已逃之夭夭。一时,案件陷入僵局。

  苏加利分5次共收到周龙斌杀人酬金20万元,并将其中一万元酬谢给了中间人邓春旺。

  周龙斌依旧潇洒自在,甚至更加嚣张,只是大大加强了警卫力量,他出门通常五六个保镖、两三台车。

  正在周家一筹莫展之际,苏加利后院起火,案件瞬间显露曙光。苏加利潜逃时带着情人,8个月后,自以为安全了的苏给家里写了一封信,提出要跟老婆离婚。

  该信激起了苏加利小舅子的愤怒反戈,他找到周兵元的家属说,只要给其10万元酬金,他可以带人抓捕到苏加利。

  2004年9月6日,在苏加利小舅子的带领下,周家亲属及警方在距离郴州仅几十公里外的桂阳市荷叶镇,将改行在此做地下六合彩庄家的苏抓获归案。

  2004年9月8日,邓春旺被抓捕归案。根据苏加利、邓春旺二人的交代,警方于9月11日将周龙斌抓捕并予刑事拘留。

  黑律师拉下两个副检察长

  春节前,省检察院反贪局内部通报案情:专案组从郴州市副检察长徐望实及常务副检察长陈瑶云家搜出价值千万元的现金及财物。

  天湖爆炸案发生后,周龙斌的弟弟周龙学一次性支付周龙斌的法律顾问黑子林700万现金,要求律师摆平此事。两名副检察长共收300万元,公安机关打通关系花了300万元。黑子林自己留下了100万元。事后,周龙斌又通过律师给了两名副检察长数额不等的好处费。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要求各检察机关引此为戒,正确对待,不要外传。

  在此之前,黑子林已经被专案组控制。为“起死回生”,周龙斌花费了大量资金活动,黑子林充当了重要中介作用。

  黑子林系郴州市律师协会副会长、第三届湖南省十佳律师,因为在郴州政法系统拥有深厚人脉,被称为“黑子能”和“黑律师”,寓意拥有黑子能所爆发的能量,能左右案件的司法审判。

  黑子林在长沙交代了作为“中间商人”带周龙斌家属行贿事实。第一次在周龙斌被警方刑事拘留后,周龙斌弟弟周龙学和办矿合伙人周辛建交给黑子林700万元用于行贿。此后,周辛建、周龙学等人又几次将巨额资金交给黑子林继续行贿。

  2007年2月6日,周龙斌弟弟周龙学涉嫌行贿被抓,周辛建潜逃。据三十六湾的矿主介绍,为筹集大笔金钱活动,周家转让了一个矿山的股权。

  2005年11月10日,检察院对周龙斌作出不予起诉决定。第二天,周华元去质询陈瑶云。在郴州市检察院陈瑶云的办公室,面对周华元怒气汹汹的质问,陈瑶云谈了两点理由:第一,羁押期限已到,继续关押周龙斌非法;第二,此案证据不足,检察院要求公安机关继续侦查。陈的安慰式陈词激怒了周华元,他指责检察院是鸡蛋里挑骨头,两人在办公室发生了争吵。

  背后的“曾矿长”

  随着案情的急转速进,郴州市落马的前纪委书记曾锦春浮上前台。2006年,曾锦春案专案组将案件移交检方时,曾特别交待要“彻查曾锦春、雷军滥用职权和保护黑恶势力问题”。

  身为纪委书记却执掌全市矿权审批的曾锦春,在其治下的郴州矿业乱局中获得了巨额利益,被人称为“曾矿长”。在曾锦春案所涉的60余名行贿者中,超过六成为矿老板。在曾锦春及女婿雷军所涉贿赂中,有相当比例用于入股矿山。

  郴州矿业巨头周龙斌与郴州矿业操盘者曾锦春早有交情,关系非同一般。据郴州市一位官员介绍,有一次市委常委会上,曾锦春接到周龙斌在会场外打来的电话,叫他出去,曾锦春挂掉电话就从会场出来见周。

  据周华元兄弟透露,案发后,他们也曾找过“曾矿长”,但是,双方角力的结果,周龙斌似乎占据上风。市政协委员周龙斌一向更擅长与政界打交道。

  被关在看守所的周龙斌运筹帷幄,遥控指挥着自己的出狱之战。

  周龙斌被羁押的一年多时间,几度更换看守所,最终被关押在曾锦春女婿雷军任公安局局长的宜章县看守所。

  关押在雷军属下的看守所,周龙斌得到了特殊的庇护。

  一个和周龙斌同期羁押在一起的人接受《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采访时介绍,在宜章看守所期间周龙斌可以打手机,可以抽高档芙蓉王。还可以自由出入,由民警陪着上街吃宵夜。甚至周末到郴州和长沙“度假”活动关系,可以由民警陪同自由出监。

  周龙斌被羁押了一年零两个月,公安侦查也已终结,但却迟迟没有被起诉。而周华元兄弟却逐渐听到坊间流出的传闻,周龙斌即将被放出来。

  两个月后,传闻得到证实。2005年11月10日,郴州市检察院发布了郴检刑不诉字[2005]7号不起诉决定书。傍晚,不起诉决定书送达,周龙斌告别牢友走出看守所。等在外面的手下们一拥而上,用大红布将他裹住,拥上车,扬长而去。

  当时的周龙斌也许没有想到,仅仅又过了一年零两个月,他就被迫亡命天涯。

  他的重获自由,令周氏兄弟异常愤怒,他们开始了频繁的大规模上访,去了许多趟最高检、公安部、省委、省政府、省检察院、省公安厅。

  “曾矿长”的倒台,周氏兄弟的不懈上访,最终导致了周龙斌的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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