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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相贵为什么能"感动中国"
2007年9月19日 09:52
来源:青年周末 作者:陈万颖 选稿:王冠宇

  “陈相贵不是在人民大会堂获过奖吗?怎么还诈骗了呢?”万里大造林公司董事长陈相贵涉嫌诈骗被刑拘的消息传来,不少网友发出这样的疑问。正如他在《刘老根2》和《圣水湖畔》扮演的马书记一样,不论是在万里大造林的宣传材料和媒体报道中,陈相贵都是一个头顶光环的正面形象。

  共和国经济建设功勋人物、感动中国十大策划创新人物奖……这些奖项中有很多都把颁奖地点选在了人民大会堂。在普通老百姓看来,能在人民大会堂领奖,并且得到领导人的接见,绝对是“能人”。

  本报记者在调查中发现,陈相贵得到的某些荣誉,其公信度并不太高。透过陈相贵头顶的光环,中国的行业协会评奖的一些“潜规则”也凸现了出来。

  陈相贵为什么能“感动中国”?

  2006年6月份,陈相贵还获得了第三届感动中国十大策划创新人物奖。记者搜索
后发现,这个奖项是第三届中国策划大会上评出的,并在其宣传稿件中被称为“中国策划行业最高奖”。

  但记者调查中发现,一些与此活动相关的人员都一致表示并不清楚此奖项的评选经过,称自己是“挂名”或“帮忙”。

  最终记者联系上当年评奖的主要负责人,前《人民日报》海外版策划中心主任孙德禄。孙德禄称,第四届策划大会即将召开,“感动中国十大策划创新人物奖”也还会评下去。但正在考虑,如何防止出现下一个“陈相贵现象”。
  
  执行秘书长称自己是挂名

  在中国策划大会的官方主页——中国策划专家网上记者看到了当时第三届大会的联系人员名单。其中,中国经济报刊协会报刊中心的刘贵是大会的执行秘书长。当记者在电话里询问是否准备举办第四届中国策划大会和新的十大创新人物评选,刘贵说:“是的,我们正在启动第四届中国策划大会。”

  随后记者表示想了解一下陈相贵当年获得第三届中国十大策划创新人物奖的过程和评选方式时,刘贵却表示自己已经不是组委会的成员了。“这个当时不是我做的,这些问题我解释不了。他们就是在组委会挂了我的名字。当时我也是出差了,并不了解情况。”

  随后,记者又联系了排在第二位的主办方,中国企业文化促进会。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还没启动这项工作,因为评奖要按照商务部新的标准,还没出来。

  王兆平:这些都是民间的奖

  “什么?感动中国什么奖?你在哪里看到的?什么时间的?”经过记者的提醒,中国经济报刊协会副会长王兆平才想起来在2006年参加了一次“第三届中国策划大会”。但在第三届中国策划大会的官方网页上,“中国经济报刊协会”是排在第一位的主办单位。对记者提到的“中国策划行业最高奖,感动中国策划创新人物”,王兆平笑笑说:“这些都是民间评的。”

  至于陈相贵如何评上奖,王兆平称自己不清楚。“虽然我们参加了这个会,但具体评奖是由前《人民日报》海外版的孙德禄负责。活动结束之后,组委会也就应该解散了。”王兆平说,“当时是他找到我们,希望我们参加,我们就挂了个名,具体怎么做也不清楚。”
  
  孙德禄:被铺天盖地的宣传影响了

  孙德禄告诉记者,当时是一位负责搜集媒体推荐人的副会长提名的陈相贵。“当时觉得他的媒体宣传力度非常大,《新闻60分》、《长春日报》等媒体也是铺天盖地的宣传,就觉得没什么问题。再加上2004年他被选为中国改革10大新闻人物,还在2005年跟随国家领导人出访非洲四国,就觉得在政治上当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策划创新”,孙德禄认为当时陈相贵提交的案例也满足了他们的评价标准:“他本人的思路是以产业带动林业,以商品林带动生态林。不管操作上技术层面怎样,我们觉得依据这一点也是可以入选策划创新人物的。”

  最近陈相贵涉嫌非法集资被调查的消息传来,孙德禄也开始反省。“他以前有那么好的历史,在《刘老根2》里面演的角色也很正面,说话都是说正面的话,这些蒙蔽性很大。”

  早在2004年,东北和北京的一些媒体就开始对陈相贵作出各种质疑报道,为何在评奖的时候没有考虑到?

  “那些质疑并没有权威部门出面点头啊。我觉得国家应该早查,而不应该等到骗人了才查。咱毕竟只是一个行业协会,查别人的东西,好像感觉咱们还违法呢。”孙德禄有些无奈。

  “我们在总结教训,在树立一个正面形象的同时,要进行多方面考证,甚至是反面求证。希望大家也给我们出出点子,树起的典型,最好永远别出事,有什么绝招?如何不出现‘刘相贵’、‘李相贵’、‘王相贵’?”孙德禄说。

  杭州策划人:这种评奖交钱就可以

  在中国策划俱乐部的网站上,记者另外查到一份2006年5月的《关于联合举办第三届中国策划大会暨著名策划评选活动的通知》。按照通知上留下的联系方式,记者联系上了在杭州拥有一家策划公司的涂先生。

  “这是北京那边发起的,我们只是做了两个原创的策划文案给他们。评奖的过程不太清楚。我看这个也看得不重。当时还让我们到北京领奖,但是要交几千元钱赞助,我没理。”

  对此,孙德禄告诉记者,“没有的事。参会肯定要参会费,但是评奖是不收费的。不过,没有出现过被评上奖了却没来参会的情况。”

  谁让陈相贵当上“功勋人物”
  协会和承办方均否认参与评奖

  2005年获得“共和国经济建设功勋人物”称号,这在陈相贵诸多荣誉中是很显眼的一个。

  记者在网上搜索“共和国经济建设功勋人物”时,发现该奖项是“世界经济论坛”大会上设立的奖。而“世界经济论坛”的主办方是“世界华商促进协会”。

  记者致电“世界华商促进协会”时,负责人黄女士告诉记者,2005、2006年的“世界经济论坛”是交给“北京名流文化发展公司”承办,“世界华商促进协会”只提供名称授权和一些资源的帮助,对会议的设置、评奖过程并不参与。

  “而且我们在第二届大会的时候发现,那个公司打着我们的旗号乱许承诺,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今年的第三届会议就不再和他们合作,而是找了新的文化公司合作。”黄女士说。

  而北京名流文化发展公司的说法却不太一样。“我们是承办方,只负责提供会议的外围服务,评奖我们没有参与。”

  参评者可自主选择与领导人合影

  记者开始在网上搜索其他与此次活动有关的信息。发现2006年8月20日,有第二届活动的邀请函。在“附表”中记者看到,很多项目均由参会者自己选择。包括是否在酒店摆放庆贺花篮;是否为出席此次会议的领导、专家、嘉宾提供专用礼品;是否为本次活动提供赞助;是否进贵宾室与国家领导人及部委领导单独合影;事迹是否入选《共和国经济建设功勋人物》一书等。

  除了摆放庆贺花篮一个500元以外,提供礼品、合影、入书等选项后并没有标注价格。

  有公司还在借“功勋人物”招聘

  当记者在搜索工具中输入“共和国经济建设功勋人物”时,还发现除了少数几篇媒体对获奖人(主要是陈相贵)的报道外,还有大部分都是招聘广告,内容大致相同。

  公司名称即为“共和国经济建设功勋人物事迹活动组委会”,公司地点是天津市河东区。招聘的人员包括活动联络主任、助理、联络员、记者站长、广告业务员、消费理论写作人员、广告业务经理、计算机网络开发人员、各高校学生组织联络人员、消费广告策划。

  当记者按照上面留下的电话找到负责人于喜明时,他反复询问记者“究竟想干什么”,然后表示组委会已经不存在了,这是招聘公司的电话。

  记者随后以应聘者的身份再次与于喜明取得了联系,希望获得更多该组委会的信息。

  于喜明告诉记者,公司的主要业务就是联系到人民大会堂开会,还有钓鱼台国宾馆。另外还有帮助联系出国考察。“共和国经济建设功勋人物还在评吗?”记者问。“这个已经不存在了,现在是借这个机构招聘。”于喜明回答。

  随后,于喜明不再回答记者关于“共和国经济建设功勋委员会”的问题。并且表明只招天津本地的,不招外地员工。接着挂断电话。

  如何规范行业协会靠“评奖活动”谋生
  民政部:评奖活动在等待新办法

  这些会议和评比是否如涂先生所说,都是骗人的呢?民间团体的这些行为,是否有政府部门监管?或者说,是否需要政府部门的监管?记者咨询了民政部民间组织管理局管理处的工作人员。

  这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社团、组织这些达标表彰的奖项设立不需要到民政部门备案,但有几个限制,第一是社团工作范围里有这个项目,第二有的项目需要相关主管部门审批。而且,社团到民政部进行年检的时候要汇报。但不需要向民政部专门报批。

  这位工作人员同时告诉记者,目前国务院纠风办正在清理这样的达标表彰活动。“今年是不允许办新的评奖活动。以前办过的现在也正在审批,审批完会发通知给业务主管部门。因此很多表彰活动现在都在等着。”

  多数协会靠评奖谋生

  “评奖多、会议多,是中国目前行会发展的混乱表现之一,但我觉得无可厚非。”张经说。张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市场规范司原司长、中国行业协会商会网专家委员会(义务)主任、中国法学会经济法研究会常务理事、中国世界贸易组织研究会常务理事、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特邀研究员。

  他认为,目前中国大多数行业协会并没有从主管部门那里得到足够的经费,社会捐赠、会费制度也不够完善,开会、评奖就成了大多数行业协会安身立命之本。

  “在国外,行业内的评选也是通过行业协会来完成,因为只有行业协会有资格和能力来做本行业的评选。但是国外和国内不同的是,国外的行会自身的商业信誉很强,因此举办的评比,公信力也比较强。反观国内的行会,知名度高的有几个?大多数都是惨淡经营,在行业内也没什么威信。”

  6万个协会要么是二级政府要么是退休安置办

  那是否中国的行业协会过多过滥?“中国现在有6万多家行业协会,对于中国的市场来说,远远不够。”张经说。“但是我们的行会是什么?要么是二级政府,要么是离退休安置办。”

  张经认为最欠缺的还是制度的完善。2001年,张经在他写的书《行业协会与中国入世》中,就提出了有关行业协会的立法建议。“但是很遗憾,到现在依然没有实现。这样说吧,我们国家开始市场经济并没有多久,这种混乱,我认为也是必经之路,但不能任其发展。”张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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