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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含之女儿洪晃:生命在亲情中轮回
2008年1月27日 14:49
来源:四川在线 选稿:尤歆飞

  在洪晃的成长过程中,章含之一直像一个影子一样,存在于她的生活中,但却那么不真实,而母爱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从一出生,洪晃就和外公章士钊一家住在北京史家胡同的一个四合院里,妈妈住在外语学院,爸爸则住在北大。只有周末的时候洪晃可以见到父母,他们星期六回来,星期天就走了。即使是这样,洪晃还是不太喜欢他们回来。

  父母一直觉得洪晃在家特别娇生惯养,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就会出问题。当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洪晃最喜欢跟姥姥去逛王府井逛百货大楼,她要什么,姥姥就给买什么。但是一到周末,洪晃就得把玩具藏起来,如果被爸爸妈妈发现了,他们就会狠狠地批评她。“对于我来讲,爸爸妈妈回来了就意味着自己要挨训了。在我的眼里,他们更像老师。”在童年的记忆中,洪晃从来没有过依赖父母的感觉,更没有跟爸爸妈妈撒过娇,她对他们敬而远之。

  在这样的生活中,洪晃长到
了9岁。那一年,章含之把她送到了北外附中,在那儿住校。“外语附小的学生是三年级毕业,到附中上四年级。可是我那个时候在读二年级,我妈妈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读几年级,就把我塞到四年级去了。”语文还勉强跟得上,但是数学就差了一大截,刚开始上课的时候洪晃什么都听不懂,回到宿舍只有一个人偷偷地哭泣。

  3年以后,爸爸妈妈离婚了。“我当时虽然只有12岁,但我知道妈妈跟爸爸离婚的时候,妈妈是往上走的,而爸爸正是挺栽的时候,我觉得爸爸是一个弱者。”当时,洪晃并不知道父母离婚的实情是因为爸爸有了外遇。

  不久,洪晃第一次感觉到了妈妈在自己生活中的存在。但这种感觉并不是直接的,身体上的接触,而是间接的。

  章含之跟乔冠华结婚之后就开始给毛主席当翻译,一下子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我刚刚入校的时候,有人说我是走后门进来的,一个老师还贴了一张大字报,说洪晃是后门生。但是,3年以后,这个人特别热情地过来,让我回家代她问我妈妈好。这些年,我只不过是从一个9岁的小孩长到了12岁,我没有突然间变得可爱,原来也不是那么可憎,但是因为自己母亲的地位不一样了,别人的态度就会不一样了。”所以,章含之刚开始走进洪晃的生活,不是因为她为洪晃做了一件什么事,而是因为旁边的人,洪晃天天接触的人对她的态度。

  就在洪晃刚刚感觉到妈妈的温暖的时候,章含之却把她送到了离她万里之外的美国。章含之为女儿做了一切所能做的,但洪晃心里却摆脱不了一种被抛弃的恐惧。

  母女俩想法南辕北辙

  章含之对洪晃还是有期望的,期望她能继承章家的一些东西。可是洪晃虽然身为名门之后,生长在名门之家,可是却从来没有跟父母在一起生活过,更不要说父母对她的熏陶和教育了。于是,当洪晃成长为一个成人的时候,她和妈妈都惊讶地发现她们的一切想法都是那么的南辕北辙。

  早在洪晃19岁的时候,章含之就张罗着给洪晃找男朋友,希望洪晃能够像一个淑女一样,过一种规矩的、稳定的、有地位的生活。章含之终于选中了一个人,他是北京医院一个老中医的儿子。那天洪晃刚回家,章含之就说:今天晚上一个朋友的儿子到我们家来吃饭,他挺想跟你聊聊。洪晃听出来了是妈妈想给自己做媒。

  晚上,那个老中医的儿子来了,那是一个特别乖的男孩子,特别知道孝顺大人,特别文静,特别听话。那天他提了一个特别大的水果篮送给章含之,跟洪晃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坐到了章含之的身边,陪她聊天,聊了足足两个钟头。洪晃在一旁听着,根本就没她什么事,心想:这不是冲着我来的呀!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男孩儿走了以后,章含之问洪晃:你觉得这个男孩儿怎么样?洪晃说:一个会来事儿的小白脸儿。

  两年后,洪晃去了美国,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个叫安德鲁的美国人,是个律师,两人相爱了。洪晃结婚的时候没有告诉章含之,她压根就没想征求母亲的意见,她知道安德鲁不是章含之所喜欢的那种人。

  没过几年,洪晃就对这段婚姻厌烦了。正好这时她又认识了导演陈凯歌,章含之听说了坚决反对。洪晃心里也很明白,她知道妈妈看人很准,尤其是在自己该嫁给谁不该嫁给谁的问题上。但洪晃已经开始了自己的生活。童年的生活让她明白了别人不会为自己而生活,她从小就懂得了一个人只有自己才能让自己高兴,她是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的。当所有的人都说导演不能嫁的时候,洪晃就想试个究竟,对她来说那只不过是个人生经历而已。

  跟陈凯歌结婚4年以后,两个都不安分的人分手了。章含之对洪晃的生活方式越来越担心,但洪晃依然我行我素。章含之无可奈何,她这时的无奈一定不亚于洪晃当年眼看着父母离婚自己却回天无力的程度。

  病中谈话使关系转变

  1995年,洪晃和章含之的关系出现了转机。

  章含之特别相信中医,刚刚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就去找那个差点成了自己亲家的老中医。老中医让章含之伸伸舌头,号号脉,说是阴阳不调,然后开副药给平衡一下,就这么一直拖着。有一次,章含之在办公室办公,突然就倒下了。送到医院一检查,大夫说她的尿毒症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了,肾功能已经基本上全没了,必须马上做透析。透析一般是胳膊上头插管子,要做很长时间,但章含之的病情已经是等不及了,于是就直接从脖子上的动脉插进去。

  透析是特别痛苦的一件事,章含之的生命就完全改变了。她每个礼拜要透析两次,每次差不多将近8个小时。可是透析又影响了肠胃的功能,内脏什么的都出现了并发症。在这种情况下,章含之有半年时间是处于病危的状况。在这期间,洪晃一直守候在章含之的身边。“病危的时候还得去透析,家属就得签字,每次在家属栏里签字,我都有一种生离死别之感。”就在那个时候,洪晃清楚地意识到了妈妈对自己的重要。“我突然发现妈妈的生命里只有我了,而我的生命里也只有她了,我无法想像一个没有妈妈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许再也不吵不闹了,可是生活就残缺不全了。”

  这半年的时间,是母女俩在一起最长的时间,说的话最多的时间。唯一一次两个人同时意识到: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有限的,不是无限的,我们不可以永远这样战斗下去。章含之有时昏迷,有时清醒。清醒的时候两个人就聊天。洪晃说:妈,其实你说的所有的话对我太重要了,正是因为我要摆脱你对我的重要性,所以我才是现在这样的。章含之说:其实我对你没有要求,只要你高兴就行,我老怕你给你自己的压力太大。就在这一瞬间,洪晃和章含之几乎同时说: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我们才能有这样的谈话呢?

  从那句话以后,两个人就好相处了。章含之对洪晃很多和她不一样的地方开始容忍了。她开始这样想:我有一个完全跟我不一样的闺女,她40多岁了,她就是这样,就随她去吧。从此,两人不谋而合地开始回避冲突,只在彼此之间留一份母女亲情。

  温馨场面一生也难忘

  一年以后,洪晃爱上了杨小平。杨小平没受过高等教育,中学毕业后做过各种工作,认识洪晃的时候正靠做室内装修为生。在洪晃所有的男朋友中,章含之最强烈反对的就是杨小平了。“因为我俩的社会背景实在是太不一样了,她觉得这事不靠谱,悬殊太大,这样的东西很让她怀疑,让她替我担心。”洪晃说。然而,章含之这次却只是表达出了无奈。

  一晃,洪晃跟杨小平在一起已经有11年了。章含之对小平一直特别好,小平爱喝啤酒,章含之如果知道他们俩一块回去的话,她就备好多啤酒给小平喝。小平爱吃猪手,每次她都会给他炖猪手。她还特意为小平做很多很多事情,“就是那种传统的丈母娘爱女婿那种感情。”

  章含之一直跟洪晃说:我就希望你好,只要你高兴就行。洪晃心里明白,为了母女亲情,妈妈已经放弃了再去影响自己的权利了。章含之一旦做了这个决定,她就是一个特别好的妈妈,她的贤妻良母的一面就出来了,她就会时时刻刻地想着洪晃。2003年“非典”时期,她就一批一批地给洪晃和小平送口罩,嘱咐她不要出去吃饭,让自己的秘书给洪晃送去很多她爱吃的东西。

  虽然童年的时候洪晃得到的母爱不多,但是现在她这种感觉全找回来了。从来没有过的依赖感现在越来越强,现在反而可以撒娇了。

  如今,因为洪晃从福利院领养的女儿平平,一家人又住到了一起。有的时候站在院子里,章含之会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40多年前,在院子里跑的孩子是洪晃,站在旁边的是父亲章士钊。伤感的时候,她会顾影自怜地想:爸爸,我和洪晃,我们三代人,父亲母亲把全部该给自己的爱都在晚年给了洪晃,洪晃现在转一圈又回到了四合院,想想,最缺亲情的就是自己了。现在,平平的到来也许就是给自己的补偿吧,也许,这就是生命的轮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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