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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阳劣质奶粉事件举报者发现EV71感染疫情
2008年5月6日 05:07
来源:现代快报 作者:冯家清 嵇旭东 张星 选稿:王秉杰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医院质控办主任、儿科主任医师刘晓琳没有想到,一次平常的交接班,竟无意间开启了一次重大公共卫生事件的大幕。卫生部和安徽省卫生厅的领导对这位阜阳“EV71”疫情的最早发现者和上报者给予了高度评价,而当地百姓更是将她比喻成阜阳的“钟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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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记者采访中还得知,4年前阜阳劣质奶粉“大头娃娃”的举报者和反映者也是刘晓琳。4年间,作为一名50岁的癌症患者,她两次做出惊世之举,直接和间接地拯救了无数儿童的生命。这背后有着怎
样的故事?

  3例异常死亡病例引起她的警觉

  3位患儿都因右心衰竭而死

  从今年3月上旬开始,阜阳市几家医院陆续收治了以发热伴口腔、手、足、臀部皮疹为主的疾病患者,少数伴有脑、心、肺严重损害。

  3月28日下午5时,作为阜阳市人民医院儿科主任医师,刘晓琳像往常一样走进病房值夜班。这时,重症监护室里已同时住了两个小孩,病情一模一样,都是呼吸困难、吐粉红色痰,有肺炎症状,也表现出急性肺水肿症状,但是在另外一些症状上,却又与肺炎相矛盾。

  奇怪的症状让经验丰富的刘晓琳也感到迷惑不解。“我从医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本来想让小孩拍个片详细检查一下,但是两个小孩的情况都比较危急,一直在抢救。我刚打电话给放射科,其中一个孩子的情况就突然恶化了。我马上给他进行人工呼吸,抢救了半个小时,结果小孩还是因为肺出血死亡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孩子的病情也同样开始恶化。“我们6点半开始抢救,不到7点半,第二个孩子也没了。我从医多年,我们医院儿科也是重点科室,肺炎类的抢救成功率达到98%以上,可是这一天就倒下两个,这让我感觉很不对劲。”刘晓琳说。

  由于没来得及拍片,没有留下第一手资料,“这时护士过来,告诉我3月27日也有一名相同症状的孩子死亡。我立即将这3个病例资料调到一起,发现患儿都因右心衰竭而死。这很不正常,因为常规的肺炎,大多是左心衰竭导致死亡,而且不应有水肿、口吐红色泡沫等症状。”

  刘晓琳说,当时,大脑中有过手足口病的一闪念,“我上网查了山东省去年所发的手足口病资料,山东有明显的疱疹症状,而且大多死于脑炎,但我们阜阳的病例,都是死于肺炎,也没有疱疹症状。”

  职业的敏感和强烈的责任心,让刘晓琳警觉起来。“28日晚,两个患儿未抢救成功,家长情绪激动,好不容易将他们劝走,已是3月29日零点多,我连夜用电话把情况向领导进行了汇报。院长当即表示尽快上报。清晨6点,我又打电话给市疾控中心杜主任。当天上午8点多,市疾控中心就来专家到医院了解情况,并采集了标本。”

  卫生部长高度赞扬刘晓琳

  刘晓琳的预警起到了作用。3月29日当晚,阜阳市卫生局组织全市儿科专家会诊,分析病因,并将情况上报安徽省卫生厅。3月31日,省卫生厅派出专家来阜阳,不久,卫生部也派出专家。4月23日,经卫生部、省、市专家诊判,确定该病为手足口病(EV71病毒感染)。

  而实际上,早在4月6日,刘晓琳就已初步判断出疫情是肠道病毒引起手足口病。“4月3日和6日,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先后有2名患儿死亡,这2名患儿表现出了疱疹症状。我们两家医院的医生进行了会诊,当时,我的意见就是手足口病。”刘晓琳说。

  安徽省卫生厅新闻办副主任冯立中在接受快报记者采访时,对刘晓琳赞不绝口:“这次疫情的较早发现,要感谢刘晓琳。没有她的敏感和汇报,病毒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儿童。”

  4月26日,卫生部部长陈竺对刘晓琳的行动也给予了高度赞扬:“一个好的临床医生,面对的应该不仅仅是个体病人的症状,还要想到症状后面的病因,要对临床情况的特殊性产生警觉,意识到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并且有报告意识。刘主任对这次疫情的控制是有贡献的!”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副主任杨维中、北京地坛医院主任医师李兴旺、北京儿童医院ICU室主任钱素云等专家,对刘晓琳也是十分尊重。在卫生部组织的“EV71”疫情防治中,刘晓琳的观点和看法依旧有着很重的分量。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副主任杨维中称呼刘晓琳为“刘教授”,要求在阜阳的专家组讨论病例得出结果后,一定征求刘晓琳的意见,对外的材料,也要先让刘晓琳看看,没问题后才正式对外发布。

  据介绍,卫生部领导和专家组到阜阳后,对刘晓琳的工作和业务能力予以了高度肯定和评价,每次病历的讨论都邀请刘晓琳参加,刘晓琳有时因抢救患儿去不了,专家组也要把讨论的结论转给刘晓琳,并认真听取刘晓琳的意见。对外的文字材料,专家组在起草后,一般及时给刘晓琳一份,征求刘晓琳的看法。专家组提出的治疗“EV71”的一些治疗方法,不少来自刘晓琳的临床实践。

  掏钱让“大头娃娃”家长去化验奶粉

  她首先想到“大头娃娃”吃的奶粉出了问题

  2004年上半年,阜阳“大头娃娃”事件引起国内外的高度关注,同时揭开了国内劣质奶粉的生产和销售罪恶,挽救了无数婴儿的生命。可至今也鲜有人知道最早揭示这一罪恶的竟是刘晓琳。

  回首往事,刘晓琳的表情依旧凝重。2004年初,她值班时发现一个现象,就是前来看病的患儿中有许多头比较大,经检查都是营养不良引起,但与一般的营养不良特征不同。“我这人对事情比较敏感,当即就觉得不正常,初步估计可能是奶粉引起。”

  进一步调查后,刘晓琳发现患儿多来自贫困家庭,食用的奶粉量并不少,加深了她对奶粉质量的怀疑。“我便动员患儿家属到有关质检机构去化验,但患儿家长因家庭经济困难,都不愿送奶粉去化验。”刘晓琳说,“为了弄清真正的病因,最后我掏钱让他们去了。检验的结果证明我的怀疑,奶粉质量严重不达标。”

  随后,刘晓琳向新闻媒体反映了这一情况。国内众多媒体迅速予以了报道,并引起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使得事件很快得以解决。为了让受害婴儿获得合理的经济赔偿,刘晓琳接着又加班加点协助公安机关为受害儿童进行医学鉴定,几个月下来体重减少了10多斤,经常累得头晕眼花。

  “我不能看着花朵般的孩子死去”

  事情暂告一段落后,刘晓琳的压力和麻烦随之而来。“当初向媒体反映,本意是想让媒体呼吁一下,好引起社会的重视,打击劣质奶粉的生产和销售,使其他婴儿免受其害。”但结果是刘晓琳始料不及的。“阜阳不生产奶粉,是劣质奶粉的受害者,但后来跟进的一些媒体,在报道时偏听偏信,把矛头指向了阜阳各级政府。面对强大的舆论,政府百口莫辩,一些官员受到处理了。后来有人将责任推到我身上,说我要是不举报不向媒体反映,就不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外界给了她什么样的压力和麻烦,事过4年,刘晓琳不想再多说,“真担心给单位和自己再带来麻烦。”

  不过,这次反映,刘晓琳没有首选媒体。“此事与‘大头娃娃’性质不一样。我预感到可能是传染病引起的疫情。对疫情的发布,国家有着明确的法律规定,我必须依法一级一级地向上汇报。”

  “但如果反映没有效果的话,我可能还会选择媒体。”刘晓琳说,“一个个花朵般的孩子痛苦地死去,从医20多年的我眼睁睁地看着却不能救他们,内心就如刀绞,好几次我都哭了。还有什么风险和压力能与孩子的生命相提并论呢?”

  癌症手术4月后

  就回到岗位

  若不是医院的同志介绍,每一个见过刘晓琳的人,都无法把她与一个癌症病人联系起来。她十分瘦弱,但双目炯炯有神,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来儿科看病的孩子见到她,都亲切地称她奶奶。

  1999年初,刘晓琳被查出患乳腺癌,“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生性好强的我,当时真的懵了,不知所措。”刘晓琳说,“过了好几天,我才冷静下来,3月31日做的手术,随后进行了化疗。”

  手术后,刘晓琳的身体更加虚弱,“由于手术后还要进行3个月的化疗,为了不影响儿科工作,我主动向领导打报告要求辞去儿科主任的职务。”但医院领导没同意,“这样一位阜阳医疗界的儿科权威专家,我们怎么能随便同意她辞职呢?”阜阳人民医院党委李书记说,“医院领导都上门做她工作,让她安心养病,暂时不要想工作上的事。”

  刘晓琳的家就在医院旁边,到单位步行只需几分钟。每次化疗结束,路过儿科,见里面人满为患,医务人员忙得不可开交,回到家,她就坐立不安。3个月化疗一结束,见身体有所恢复,她就主动回到岗位上。“见到她抱病工作,我们都被感动了,不知道如何劝说才好。”儿科主任毛国顺说,“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她少做重活。”

  “其实,我也想休息,但医院儿科真的很缺人,我只得抱病上。救治孩子比我更重要。”刘晓琳说。

  毛国顺说,“老大姐是我最尊敬的。在我们医院中层干部中,她是唯一一个坚持上夜班的。这次疫情,就是她值夜班时发现的。”

  毛国顺告诉记者,按照医院规定,科主任可以不上夜班,“别说老大姐这么弱的身体,就我这么强壮的人,长期上夜班也受不了。”但刘晓琳无论当儿科主任,还是调到质控办当主任,依旧坚持她做儿科医生的习惯,和其他医生一样轮流值夜班。发现疫情当晚,她几乎一夜没合眼。

  [对话]

  她流泪了,救了孩子,忘了儿子

  伤心对儿子照顾不够

  记者(以下简称记):一提到EV71疫情,大家说都亏了你……

  刘晓琳(以下简称刘):我没那么厉害,只是对事敏感,处事尽良知而已。

  记:很冒昧,听说,你曾患过癌症?

  刘:我是1999年初被查出患乳腺癌的,当年的3月31日动的手术。

  记:目前情况怎么样?

  刘(笑):还比较稳定。

  记:听你的同事说,你手术4个月后就上班了?

  刘:手术后,我身体状况非常不好,而且还要进行相当长时间的化学治疗,为了不影响儿科工作,我向医院领导打报告要求辞去儿科主任的职务。当时领导没同意,让我先看病再说。3期化疗后,我身体稍有所恢复,我就主动上班了。其实,我也想休息,但医院儿科真的很缺人,我只得抱病上。救治孩子比我更重要。

  记:工作都这样不要命,家庭岂不更照顾不上?

  刘(突然流泪):太对不起儿子了……

  记:孩子现在还好吗?

  刘:还好。去年考上外地一所大学。“劣质奶粉”事件出来那年,儿子正好高中毕业,但没有考上,后来复读了2年。其实,儿子很聪明的,从小学到初一,一直都是班上的尖子。后来,由于我生病,又忙工作,儿子的教育就耽搁了。

  记:孩子的父亲呢?

  刘:我们夫妻一直两地分居,孩子他爸在120多公里外的亳州工作,搞气象技术的,工作也非常忙。小时候,儿子比较听话,学习很自觉。到中学后,儿子开始放松自己。当时,正好我又生病,一家人为了让我安心治病,很多情况都瞒着我。儿子的奶奶找到学校,要求老师不要如实和我说孩子的情况,家长会也是儿子奶奶去开。回到家中,每次问到儿子的学业,一家人都说好,让我开心。

  记:什么时候知道实情?

  刘:一年多后。一次,儿子的老师带女儿来找我看病,见我气色不错,就吞吞吐吐地把儿子在校的一些情况告诉我了。我这时候才知道,儿子的成绩已从前几名滑落到班级的倒数。

  记:问过孩子原因吗?

  刘:儿子说妈妈从不关心他。听到这句话,我当时泪水就下来了。

  记:这时候再来教育孩子是不是很难?

  刘:儿子还是比较老实的,关键是我没时间没精力去一点一滴教育他。为了给孩子补课,我不得不把在家安度晚年的老母亲接过来,她是老知识分子。

  处罚的第一个人是同学的夫人

  记:你是儿科主任医师,怎么到了医院质控办主任的行政岗位?

  刘:2005年1月,考虑到我的身体状况,单位把我调到质控办,负责全院医疗质量。

  记:是不是可以不用去门诊和病房给孩子看病?

  刘:是的。但我做了20多年的儿科医生,我舍不得孩子。领导没有给我下硬任务,我还是坚持每天到门诊和病房去看看孩子。

  记:听说你在新的岗位上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就是把药品收支比降到40%左右。

  刘:不能说了不起,很正常的工作。阜阳经济落后,老百姓比较穷,一旦看病贵,就会使一些人得不到及时有效治疗。我当质控办主任后,重点抓了一件事,就是抗生素的使用。调查抗生素的使用,是一件很费时费力的事,要对归档病历一份一份地查看,一个月2000多份病历,认真看一遍,就让你头昏脑涨,要做到一个不漏,又查实清楚,常常得义务加班加点。

  记:找出问题岂不得罪人?

  刘:做工作,我不怕得罪人。抗生素的使用情况,每个季度通报一次,对违规使用的,按照规定严肃处理。第一个被我处理的是我同学的夫人,因违规给病人使用抗生素被罚款4000多元。同学起初不理解,还找我说情,被我挡了回去。同学知道我的秉性,后来也就不埋怨了,并大力支持我的工作。

  记:你的严厉执法不怕破坏你和同事之间的良好关系吗?

  刘:无私无畏。心不偏,一杆秤。

  -记者手记

  良知让她站出来向前

  刘晓琳实在太忙了。病房、走廊全是患儿和家长,她刚看这个患儿,另一个家长就站在一边眼巴巴地等着。每看完一个,她都要在家长耳边轻声关照几句,家长也因此而温暖感动,连连点头,“太谢谢你了,刘医生。”她就这样一个一个患儿地看下去,一层楼下来,几个小时过去。而她连口水也顾不上喝。

  刘晓琳实在太重良知了。从4年前的阜阳劣质奶粉,到目前的手足口病疫情,她完全可以像一些人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做好分内工作,下班后回家,带带孩子,其乐融融。但面对一朵朵枯萎和凋谢的鲜花,刘晓琳蒙不上眼睛,塞不住耳朵,一个医务工作者的做人良知,让她站出来再站出来,向前再向前。

  刘晓琳实在太伟大了。认识她的人都说,她的两次举报和反映,拯救了无数儿童的生命。劣质奶粉的举报,促使了国家对劣质奶粉厂家和经销商的严厉打击,成千上万的“大头娃娃”得以救治,更重要的是婴儿奶粉有了更严格的强制国家标准。手足口病的上报,让世人得以重新认识这一常见病的“杀伤力”,让过去不为各地防控专家所挂齿的常见病进入国家法定传染病目录,更让无数的可能被误诊的患儿得以赢得生机。

  刘晓琳实在太善良了。巡查患儿结束,还没等到办公室,记者们便围了过来。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而她不忍心拒绝,总是语速缓慢地耐心回答。说到动情处,刘晓琳眼眶湿润,听者则有人轻轻哭泣起来。

  刘晓琳是名癌症患者,手术这么多年一直病情稳定,令许多人惊讶。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救的人太多太多了,上帝也被感动了。

  阜阳消息

  阜阳感染病例

  升为4496例

  记者5月5日从安徽省卫生厅了解到,到5月4日24时,阜阳肠道病毒感染病例新增398例,病例总数已达4496例,死亡人数未上升,仍为22人。

  根据安徽省卫生厅的通报,目前阜阳仍有1314名儿童住院治疗,但危重病例已连续两天下降,并连续两天无新增死亡病例。根据安徽省卫生厅的通报,5月4日,安徽全省报告病例仍呈增加态势。据新华社

  阜阳市处理一批

  违反疫情防治制度责任人

  据阜阳市手足口病防治指挥部5月4日通报,4月30日下午,颍泉区一患儿因低热、呕吐到邵营卫生院就诊,接诊医生宋允信在未作细致检查的情况下,对这名患儿输液治疗,输液后患儿离院回家。5月1日凌晨,这名患儿再次因发热到邵营卫生院就诊,当班医生李光明简单诊断后,仅给予抗炎输液治疗,患儿离院,李光明不知其去向。当天9时,患儿因再次发热到行流镇卫生院就诊,接诊医生、镇卫生院副院长刘家俊给患儿做了血检、脑电图等检查,诊断为病毒性脑膜炎,并说明发热待查,当晚9时,因患儿症状加重才给予转诊。5月3日,颍泉区卫生局决定,给予宋允信、李光明记大过处分,给予刘家俊撤销副院长职务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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