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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员称新生代农民工诉求冲击二元体制

2012年1月8日 04:40

来源:中国青年报 选稿:袁松禄

  前不久,农民工输入大省广东和农民工输出大省河南的省委书记,都提出将适时取消“农民工”称谓。分析称,中国应消除城乡“二元格局”,提高农民的收入和生活水平、社会保障程度,才能使农民从根本上不再受到社会歧视。

  人物档案

  南香红,现任《南方都市报》首席研究员,著有《巨灾时代的媒体操作》、《众神栖落新疆——东西方文明的伟大相遇与融合》等专著,曾完成“农民工城市暴力犯罪调查”、“打工妹情感婚姻问题调查”,参与策划“中国农民工30年迁徙史”大型调查等专题研究。

  对话背景

  近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9部门联合,就做好2012年元旦、春节前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工作进行动员部署。

  近年来,每逢岁末年初,民工荒、追讨欠薪、民工返乡潮等现象一再占据公众视线。而在一系列现象背后,是农民工群体亟须被社会关注、包容的现状。从初入城市的举目无亲,到逐步建立社交网络,再到上升路上的瓶颈之困……这一群体的变迁既伴随着社会巨大发展,也伴随着自身的艰辛付出。

  改革开放30多年来,农民工群体的变迁脉络究竟是怎样的?如今,他们的生活仍要面临哪些困境?如何为其谋求新的发展空间?近日,中国青年报记者就此话题专访了南香红。

  农民工群体的变化给城市带来新课题

  中国青年报:据了解,近期你参与策划了为期一年的“中国农民工30年迁徙史”大型调查。作为策划人之一,你关注农民工这一群体的初衷是什么?

  南香红:中国的改革开放首先从农村开始,而主要的改革经历者和推动者也是中国的农民。在农民当中站在改革大潮潮头的是农民工。这是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人口大迁徙,30多年来深刻地改变了中国的农村、城市和中国的经济和社会发展模式。

  30多年来,我们对农民工群体的认识也一直处在变化中:一开始我们恐惧这种迁徙;后来设法阻止迁徙,因为大迁徙给原有社会秩序和应对模式带来了巨大挑战;然后,我们意识到,农民工代表着巨大的廉价劳动力;再后来,丰富的劳动力市场逐渐转变为民工荒。

  总之,随着民工潮的不断扩大,其迁徙中遇到的种种问题,已成为整个社会需要面对的现实。过去,媒体对这一群体的关注大多是个案式的:哪里爆发了极端事件,媒体才会跟进。30年过去了,到了总结中国改革开放之路的时候,也到了该为农民工群体做整体记录的时期,所以我们选择为农民工做一次这样的记录。

  中国青年报:调查中有什么发现?能谈谈30年间中国农民工现象发展的大致脉络吗?

  南香红:持续30年的民工潮,为中国经济带来了巨大动力,也创造了经济奇迹。但是,当我深入调查农民工进城动机时,却感到有些心酸。他们的动机很简单:农村地少人多,吃不饱饭,到城市找份生计。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有了最初流动。2000年之后,外出流动成了主流现象。打工仔、打工妹已然成为城市的新居民和流水线上的主力军。

  近年来,我们看到了很多新现象,比如民工荒和新生代农民工、留守儿童问题等。这说明了一个事实:30年过去了,第一代农民工已经老去,取而代之的是新一代农民工。不同于父辈,对未来充满期待、对生活品质有所追求、渴望身份变化,是新一代农民工的重要特质。

  这种变化对社会管理者、城乡二元体制造成了冲击:提高待遇、为其提供城市身份,城市需要付出巨大成本;如果不改善,农民工和城市、社会的冲突则会加剧。如何平稳地化解农民工身份矛盾、化解产业升级带来的阵痛,是未来需要解决的重点。

  中国青年报:从社会发展和历史变迁的角度看,农民工的迁徙具有哪些巨大意义?

  南香红:他们的迁徙改变了中国。在迁徙中,农民工释放出了巨大的向上力量,也为社会带来了巨大的发展能量。以广东东莞为例。上世纪90年代初期,四川、湖南等地的农民纷纷南下广东打工。当时,拥有大量工厂的东莞,吸引了数以百万计的外来务工者。从1985年到2005年,东莞外来人口从13.5万增加到584.98万。与此同时,20年间当地GDP从20.38亿元增长到2182.44亿元。这组数据足以说明农民工迁徙对社会、历史发展的意义。

  缺乏上升空间成为农民工面临的一大困境

  中国青年报:在此之前,你也曾多次调查过这一群体。他们的生活状况究竟是怎样的?生活中的主要困境来自哪里?

  南香红:在此次调查之前,我还曾做过农民工在城市暴力犯罪、打工妹婚姻情感困境等调查。2003年的一次经历让我印象非常深刻。当时,也是年关将近时,我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进行了5天跟踪采访。

  在提审室里,20多个犯罪嫌疑人从左到右排开。一眼看去,他们的样子很相似,也很年轻。至今我仍记得一位姓荣的18岁青年农民工说,他就是想抢点钱回家过年。连续几年了,他辛苦赚的钱都拿不到。

  在这次“30年农民工迁徙史”调查中,我们还进行了“东莞女工生存状况调查”。调查发现,她们长期处于单一操作的流水线上,身上贴着“打工妹”的标签,生活非常单调。在参与调查的女工中,有58.5%的人年龄在20~29岁之间。但在这样年轻时,她们已被牢牢固定在单调的工作和生活上,几乎看不到改善和升迁的途径。

  她们中有一些人不为命运所屈服,不甘沉默在社会底层:有的人通过自学或接受成人教育,走上了厂区主管的位置;有的人离开流水线而自主创业成为企业家;有的人成了打工文学女作家等等。但这些人少之又少,大部分女工面前的上升空间非常有限。

  无论是小荣还是东莞女工,他们并非不能吃苦,贫穷也并非最大问题。最大的困难是,多年来,他们长期处于无变化的境地,生活没有改善。

  中国青年报:农民工迁徙给社会管理带来哪些新考验?

  南香红:农民工的迁徙,使得大量精壮劳动力来到城市,随之而来的则是农村的凋敝。当下,留守儿童、留守老人已成为新的社会问题。

  在这一背景下,我们需要从社会整体发展、根本性制度中找寻出路。农民工进城30年,我觉得基本状态仍是卡在城市和乡村之间。进了城市,解决不了市民身份,医疗、养老等公共福利享受不到;回到农村,他们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农民身份,无法适应当地生活。这些问题都将给社会管理带来新的考验。

  城市人应该打开心门

  中国青年报:每到岁末年初,关于农民工群体,你最关注的话题是什么?

  南香红:有很多。比如,关于春运的话题。2008年年初,雨雪冰冻灾害突袭我国南方广大地区。当时,城乡交通、电力、通信等设施遭受重创。面对灾难,赶着回家过年的人们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这其中,农民工占了绝大多数。大雪过后,人们在反思这场雪灾破坏力时,有一个关键词不能不提:农民工滞留。那段时间,仅广州火车站滞留的农民工就有几十万。

  还有一个每逢年关就会提及的话题——农民工讨薪。冒着酷暑严寒、不分昼夜辛苦劳作,结果却拿不到应得的报酬——这是许多农民工面临的困境。无奈之下,一些人会选择极端的讨薪方式。这种方式很容易吸引媒体和读者的眼球,但同时会给个人及社会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就农民工个人而言,极端讨薪会带来严重的安全威胁;对社会而言,此类事件会引起秩序混乱、社会资源的浪费。

  但是,如果换个角度思考,我们更应该反省自己:在面对这些为城市发展添砖加瓦、在雪灾中仍坚持恪守秩序的农民工,我们究竟该如何为其提供平等待遇?怎样淡化他们心中浓烈的飘泊感?面对他们,城市管理者和每位市民都有义务反思自己。

  中国青年报:怎样才能让农民工更好地融入城市?

  南香红:农民工的流动打破了过去城乡间像铁墙一样坚固的二元结构。但是,一些农民工问题要得到彻底解决,还需要社会管理方式和户籍制度发生根本性改变。很多农民工在城市拼搏的最终目标,是要敲开厚重的城门。这个城门一方面是制度之门,另一方面是城市人的心门。

  城市的制度并非公众所能解决,但至少我们能逐渐消除与农民工心灵上的隔阂。对于外来务工人员,真正的需求绝不仅是一个城市户口那么简单,还有真诚的尊重、理解和同情。人们必须学会谦虚地面对这一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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