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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航返航事件幕后:民航局会议称此是有组织行动
2008年4月10日 10:14
来源:青年周末 作者:王媛 选稿:朱永斌

  3月31日,东方航空公司(以下简称“东航”)18架飞机返航事件近来越闹越大。一开始东航死咬是天气原因,直到几天前才终于承认是“人为因素”,并声称严惩带头人。一副要擒贼先擒王的架势。

  然而,据相关人士透露,造成这起事件的根本原因,是飞行员欲以此方式表达对公司的不满。无独有偶,飞行员郭某状告南方航空公司的案件也于近日结束了二审。而相关媒体又爆出上海航空公司四十余位机长同时报请病假、东星航空公司11名机长集体“告假”等事件……若干情况表明,中国各大航空公司与飞行员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即将崩盘的地步。

  据记者调查,大部分飞行员对各自所属的航空公司都抱有不满态度,如“无固定期合同”等问题都已成为飞行员最大的“痛”。记者在业内人士较为关注的民航资源网上看到一项调查数据显示,50%以上参与调查的人“理解并支持”东航飞行员。飞行员应有职业道德,因情绪问
题返航的行为应该受到谴责。8日,中国消协也向“东航返航事件”中利益受损的消费者提出了维权建议。但东航返航事件是否该将板子打在飞行员身上?

  调查东航返航事件幕后

  东航为何从一直坚称的“天气原因”返航改口到“人为原因”返航?

  调查会上有人指出“这是一次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

  《南方都市报》记者鲍小东从4月1日起就来到了昆明采访,他亲历了返航事件的整个过程。4月8日上午,鲍小东接受了本报记者的采访,采访中他还原了此次事件中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

  -你们跑这么远采访不值得,这事是天气原因

  “3月31日,东航返航事件爆出后,我们报纸转载了《云南信息报》的一篇稿子,里面提到此次返航有人为的因素。4月1日下午我就来到了昆明,但当天找不到东航飞行员的电话就没有采访。4月2日一大早,我就去了东航云南分公司,到了党委办公室,办公室的人知道我是《南方都市报》的记者,就跟我说‘你们跑这么远采访根本就不值得,我们这事是天气原因’。”鲍小东说采访这件事他遇到了很多困难。

  从1日到7日上午,鲍小东每天都打东航云南分公司负责宣传的李露荣手机,虽然打通了,但对方始终不接听。到了7日下午东航承认返航有人为原因后,鲍小东才打通了李露荣的电话,但李让其给东航上海总部打电话,到最后也没有接受采访。

  -当事飞行员开会前许诺接受采访,开完会全都封口

  “4月2日的时候,东航给飞行员开了个会,在开会前,有个参与了返航事件的飞行员曾给一家当地媒体记者打了个电话,说开完会会把实情告诉记者。但是开完大会,所有的飞行员都不接受采访了,他们一致说返航是因为天气原因,有什么问题让我们去问总公司。我当时问了5个飞行员,所有人都是这个说法,后来电话都不接了。”

  鲍小东从另一个途径联系到了一个东航云南分公司的飞行员陈道(化名),他在采访中说出了返航事件的原因是“飞行员对公司的管理十分不满,‘缺乏人文关怀’、‘没有企业文化’、‘重用小人’等等。最主要的问题是,工资待遇低。”而近日,东航让飞行员补税的消息成了返航事件的直接导火索。

  -民航局来调查用半小时吃完午饭,完事继续开会

  “4月5日中午,中国民用航空局(以下简称“民航局”)派出的工作组抵达昆明,直奔中国民用航空云南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的二楼会议室,和中国民航西南管理局、中国民用航空云南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相关人员一起闭门调研,直到深夜10点多才离开。我是6日上午来到中国民用航空云南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我了解到领导们都在开会,但是有保安守着,我们根本进不去。据保安说,这些民航局的领导早上8点40分就开始开会了。后来,到了12点10分,民航局上午的会议才结束。”鲍小东说,“他们开完会,我就跟踪他们来到了昆明机场宾馆,看见他们进了‘牡丹厅’的包厢。我就去吃饭了,我顶多吃饭用了半小时,就来到‘牡丹厅’,发现领导们都已经走了,而且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这些领导吃饭的速度如此之快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后来,我上餐厅前台看了一下他们的账单,发现一桌12个人一共用了486多元钱,服务员说这其中还包括这两天的盒饭钱。可以看出,这回民航局领导来这里办事的效率确实快。”

  -滚动报道给民航局和东航施加了不少压力

  6日下午,鲍小东跟着民航局的领导来到了东航的会议室。由于当时门口没有人,所以他很顺利地到了7层会议室的楼梯口,但两次被东航工作人员发现,被赶了出来。和鲍小东一起去的《成都商报》的记者藏在了厕所里,也被逮到了,并被赶了出来。“虽然如此,我还是在会议室外听到了里面最关键的几句话,会上有人说‘这次返航事件是一次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

  鲍小东回忆道:“在那个下午,陆陆续续有人开车到这里,手里都拿着笔记本。我试图想采访这些人,但被排成一排的保安拦在了外面。”

  从事发起到东航承认返航有人为原因,鲍小东每天都在报道这件事。“7日的时候,民航云南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跟我说,这件事发展成现在这样我和《成都商报》记者是功臣。滚动的报道给民航局和东航施加了不少压力。”

  -东航回应:承认返航存在人为因素

  4月7日,东航公开表示:数据的分析及与当事人的调查谈话,初步显示从3月31日到4月1日的21个返航航班中,有部分航班并非当时机组所反映的“天气原因”返航,存在明显的人为因素。东航云南分公司已对涉嫌人为原因返航的当事人实施暂时停飞、接受调查的处理。

  调查航空公司飞行员现状

  飞行员和航空公司为何会发生矛盾最终让飞行员以极端手段来抗议航空公司?

  海航飞行员:到食堂门口堵领导反映问题被骂出来

  近日,长达两年之久的飞行员郭某状告南航公司的案件二审刚刚结束,最终以郭某赔偿南航179.9万元了结。事实上,飞行员和航空公司的官司远不止于此,海南航空公司(以下简称“海航”)飞行员陆续辞职事件也备受关注。3月21日,随着两名海航飞行员提出辞职,这份起始于2006年的辞职名单,数量已经增至22名。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位飞行员成功离开海航。

  -官司打完半年公司还扣着飞行员档案

  4月6日,记者采访了原海航机长张军,他和海航的解约官司是去年9月19日终审结束的,最终法院判决张军赔偿海航90万元。“官司打完以后我的接收单位春秋航空公司就帮我把这90万元钱打到了海航的账上。官司结束了就意味着劳动合同跟海航解除了,就剩办手续的问题了,但是直到现在,我的手续都没办。现在我的执照、登机牌和健康证在我这里,但是我的飞行档案、身体档案和人事档案还在海航扣着。没有这些档案我是无法继续飞行的。”张军无奈地告诉记者。

  春节前他找到海航,相关负责人说现在春节了,要保证安全,民航局建议春节期间不办任何手续。春节过完,张军又找到他们,他们就各个部门来回推。“问到新华(新华航空公司现在归海航)这边,他们说报到海口那边了,问到海口那边,他们又说按照总局的文件,我这种情况要找接收我的新单位和他们协调。我就找到新单位,他们去跟海航协调,领导就说要先了解情况,他们就找各种理由推来推去不办理。”张军说,“到现在整整拖了我大半年的时间,没法正式上班。这几个月我的损失加起来有几十万元。我现在已找律师写了强制执行的申请,要还迟迟不给我档案,我会利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

  -大会上说真话被停飞一个多月

  “当时决定辞职最大的原因是心情问题”,用张军的话说,“人生所追求的就是要开心,但我在海航的时候遇到问题不能反映上去,投诉无门,感到很压抑”。

  张军平时喜欢唱歌,是个一直很关注企业文化的人。来海航之前对海航的企业文化抱有很大信心,但是来到这里发现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我最开始只是想找海航的领导反映一下下面人的工作思想状态,比如,在海航有很大的人员浪费,很多不在一线劳动的管理人员拿的钱多,干的活还少,这就引起了很多矛盾。而且,我特别希望海航能把企业文化做成一些产业,这样我也可以在海航有更好的舞台,所以想把这些问题反映上去,让领导明鉴,但是直到现在我都没实现这个愿望。”

  据张军介绍他和海航的直接矛盾发生在一次中层领导会上。当时他在会上说:“很多中层干部到底是为海航着想,还是为了自己在着想?”张军认为开会就是要直言的,但当他反映完这个问题,麻烦就来了。“我的领导后来跟我说,在会上发言不能说这些问题,要说只能私下讲。然后就停飞了我一个多月,只拿基本工资,没有任何小时费,还让我写检查。当时我正要升为机长,就因为说了几句实话,被搁置了很长时间,机长也拖了很久才升上去。”

  -在食堂门口堵领导被骂出来

  从那以后,张军就想要找到海航的直接领导人陈峰和王建当面反映情况。“我当时想的很简单,我认为不找到直接决策人是无法解决问题的。”但找了很多次张军都没找到。“有的时候,一些中层领导就直接跟我说:‘想告御状,没门!’。

  “有一次,我好不容易得知陈总和王总在食堂吃饭,我就赶紧跑到食堂去堵他们。但是到了门口,有个负责人说领导在吃饭不能打扰,我就一直在门口等。后来,出来了一个专门管飞行员的老总,相当于在海航管飞行员的最顶级的领导,我还没说两句话呢,他就骂起来了,听起来跟流氓似的,到了这层干部的素质就这样,我就彻底失去反映情况的信心了。”从此以后,张军再也没有找过领导。

  这次以后张军提出了辞职,但海航一直没有给他明确答复。他于是暂停了自己的飞行,结果过了几个月,海航把他告上了法庭,并要求他赔偿海航600多万元的损失,其中包括大量的培训费用。张军告诉记者他以前是空军,根本不是海航招飞的学员,所以没有参加初步的培训,根本没有用培训费。张军说:“既然海航要跟我打官司,应该根据每个人的情况搞清楚了再打,这正体现出他们管理的不规范。”

  -现在靠写歌维持生计

  现在张军的收入就是靠给一些企业写歌维持生活。前些天,他给邯郸一个学院写了一首院歌,该学院还准备拍MTV。张军说他现在的生活非常幸福,没事写歌、画画、陪家人散散步。

  -北京飞广州往返7小时,我们只能填4个小时

  另据一些海航飞行员介绍,他们在海航工作的年薪在整个民航系统里算是高的,但海航的飞行员却频频辞职。原因除了投诉无门,还有就是他们所提到的超时飞行。

  原海航机长冯向东说:“我们经常超时飞行,反映N多次了。‘公司需要,克服一下吧,’一句话就给我们打发了。”一位现海航机长也这样告诉记者:“中国民航规定的飞行时间本身就算是世界上最残酷的飞行时间了。国外通常是每位飞行员每月飞行时间不超过60小时,每年不超过600小时,超过以后小时费是300%以上。国内每月的飞行时间是100小时,每年是1000小时,多飞小时费不会翻倍。像北京飞广州往返最起码得7个小时,但我们有时填时间只能填4个小时,但给7个小时的钱而已,这样就能超时飞行了,这样,民航局检查时还查不出问题。”

  -海航回应:飞行员辞职后说用不起手机,靠大众自己判断吧

  针对海航飞行员反映的相关情况记者采访了海航集团宣传部负责人孙奇杰,他首先告诉记者海航肯定没有发生过罢飞事件,飞行员的情绪都很稳定,生产和运营都很正常。关于那些辞职事件的进展,孙奇杰告诉记者:“现在提出要辞职的飞行员正在诉讼和仲裁程序,关于他们反映的超时飞行、没有假期和没有疗养制度我们以法院的判决为准,我们不想把这件事扯的太大,现在不方便评论这件事情。”

  记者随后询问了关于飞行员辞职以后的档案处理问题,他回应道:“我们肯定是按国家的相关程序处理的,档案如果还没有处理的话肯定有他实际的原因,可能是没有接收单位,我们转不出去,毕竟公司没有必要扣人家档案。而且,现在有些飞行员辞职以后说自己连手机都用不起,说自己回家种地了,我们不能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相信公众的判断力不至于这么低下吧,靠大众自己判断吧。”

  飞行员和航空公司之间的矛盾为何难调解?

  国航飞行员:如不签无固定期合同,领导坐飞机去找你谈话

  在采访中记者得知中国国际航空公司(以下简称“国航”)也存在机长集体请假的现象。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国航现在浙江有10个机长,山东有15个机长,东北有10多个机长都在集体请病假。”

  -培训时国航和航校签错合同

  李帆(化名)是国航现任机长,在国航工作已有很多年。

  李帆当时是北京某大学毕业的本科毕业生,学的是理工科,毕业时好几家大公司争着要他,但李帆却被国航招飞行员的招生启事深深地吸引了,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参加了考试,没想到竟然在四五百名考生中脱颖而出,最后被选上了。

  之所以报考飞行员是因为李帆觉得这个工作非常神秘、刺激,那时候网络不发达,他懵懵懂懂地进了这个圈子。“我被选上以后,航空公司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上班以后的培训是怎么回事,只告诉我们大概的概念,说要培训,但不告诉我们具体的细节操作。”李帆说,“我们这批就属于国航操作错误的一批学员。刚开始培训的某一天,我们这批学员里的两人跟我们说‘咱们这拨签合同签错了!’,后来我们从他们口中得知,我们是大学本科生,在航校只需要学半年理论课就可以了。当时国航跟航校签合同签错了,签成一年理论课了。这两个学员的父亲是航空系统的,所以他们了解这个情况。听到这个情况,我们班的学员都纷纷找国航负责人反映这个情况,但前后反映了好几次,一直没有人给我们回复,也没有人改正合同,就这样,我们就浪费了半年学英语的时间。这件事足以说明国航的相关管理十分混乱。”

  -合同不在我们手里,连复印件都没有

  李帆告诉记者在他毕业考进国航的时候,和国航培训部签过一次劳动合同,合同上写的是:大学毕业以后在国航要工作5年。如违约,赔偿额参考国航相关规定。“上面没有具体的赔偿数额,这个合同到现在都不在我们手里,连复印件都没有。”李帆从美国培训回来后国航就给他们的合同改为无固定期限合同。“当时我们为此提出过异议,我们不想签,但负责人说要是不签就不要再干飞行了,我们很气愤,有人开始就是不签,但领导天天找他谈话,他飞到外地,领导就坐飞机跟到外地,那人没办法最终也签了。后来想想,我们两年的培训时间都搭进去了,要是不干飞行太冤了,我们大部分人也就都签了。”据记者了解,飞行员的无固定期限合同是全民航的统一现象。

  李帆举了个例子形容飞行员和航空公司之间的契约状态。“一个地主雇了一个长工,长工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地主教给他做各种各样的农活,当把长工全教会了,地主让他管十亩地。每年十亩地的收入很多,但为了剥削长工,地主只给他十个铜板。长工的收入和产出不相符,想去其他地方,但地主说他是无固定期限合同,必须在这干到死。其实,这跟我们飞行员和航空公司是一种情况。”

  -没法打官司,我们的证据都是无形的

  李帆认为:“我相信国航的飞行员80%至90%都想跳槽,整个航空体系非常不合理。”对此,记者提问道:“飞行员的年薪几十万为何还有这么多人不知足?”李帆随即举了个例子:“我们一年确实挣了几十万,但是我们创造的价值是不一样的。中国用的飞机是国外的,航台是国外的,保养和飞机的使用成本和国外都是持平的,国外的航空公司在同样的成本支出情况下,一位机长的年薪大概是税后35万美金。我作为国航机长的年薪是税后到不了30万人民币,如果我在国航作为机长工作10年,10年加起来国航在我身上最少赚了1700多万元。我们给公司创造的利益、价值也是无法计算的,所以打官司我们没法打,也没有证据,我们的证据都是无形的。”李帆解释道。

  -有关系的人出了事故“情有可原”

  李帆告诉记者国航也出现过罢飞、请病假的现象,甚至还有人举着横幅到国航总部门口坐着抗议的。“即使这样航空公司也不会让你轻易跳槽的,因为他们太缺飞行员了。如果你走,他们会销毁或不给你飞行档案和飞行记录本,这样你根本没法再就业。我认识的已经跳槽成功的同事几乎都是打了好几年的官司才离开国航。”

  “对国航失望还有一个大原因就是内部矛盾复杂,让我们无法安心正常工作”李帆叹了口气,对记者说,“我们那刚有一个给国航立过两次大功的机长就由于内部争斗被拿下,完全从头做起,从初始改装做起,所有的飞行时间都没有了。这个机长发生的‘跳着陆’应该算是正常情况,但领导和他们大队领导有矛盾,要借机把大队领导拿下。事件刚一报上去没有一个星期文件就下来了,文件上说:‘六大队辜负了集团公司的党委领导,辜负了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领导,辜负了总队党委领导。’就这样大队长、书记和机长全撤了。更令人气愤的是,那段时间同样有一个330的机长强行落地,还压了跑道边灯,两个飞机轮子都坏了,即便这样,因为这个机长是我们副总的同学,就没事。人家一句话:330是新来的机型属于技术上升期,出现这种事情情有可原,就把这事定性了。”

  -说好听是保证乘客安全,说不好听就是保证自己安全

  李帆说像东航这种集体返航事件早就有人预料到了,前几年辞职的一拨飞行员,走的时候预计“两年后肯定会出现第二批勇士。”“我现在也有很多不满情绪,有种上了贼船下不去的感觉。现在作为飞行员说的崇高点是看自己的职业素质,保证乘客安全,说的难听点就是我们自己也在飞机上呢,得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李帆说。

  -国航回应:飞行员有想法我们不会置之不理

  针对国航有些飞行员带着情绪上岗、对工作环境不满意的现象,记者采访了国航宣传负责人朱梅,她告诉记者还没有了解到有这方面的情况。“我们相关部门对飞行员的动态都是掌握的,我现在没法和你核实这个事。我们每个季度都有职工思想动态的分析,我们有我们的工作程序,无论是有情绪的还是没情绪的,我们都会由我们自己的沟通机制来上报给公司的领导。如果有哪些飞行员有情绪,我们也会由组织找他们沟通的。飞行员有什么想法我们不会置之不理的。现在飞行员资源紧缺,有情绪也是可以理解的。”朱梅说。

  律师分析罢飞事件

  东航表示将依法处理此次“人为原因”返航的事件。但这起事件的法律责任到底应该由谁来承担?

  整个事件由航空公司管理不善导致

  记者针对“东航返航事件”采访了中国政法大学航空与空间法研究中心研究员张起淮,他被媒体称为中国“航空案第一律师”。

  -飞行员辞职理由是航空公司违约和违法

  青年周末:近几年你接了50多起航空公司和飞行员之间的矛盾纠纷案件,这些案件中的共性都有哪些?

  张起淮:目前,飞行员提出辞职的理由都是航空公司违约和违法,这表现在几个方面,如超时飞行、没有休假、没有疗养制度、克扣安全奖、拖欠工资、没有工会组织、军队转业的飞行员军龄不算工龄等等。

  -司法程序中航空公司领导用关系搞定证据

  青年周末:最近,很多航空公司都因飞行员和航空公司之间的矛盾爆发了各种不愉快事件,导致这些矛盾的深层原因到底是什么?

  张起淮:这主要有三点,第一个是,从2004年开始,民航从计划式经济走向了市场性经济。我国几家大的航空公司每年拼命地进飞机、拼命地收购机场,扩大自己的地盘,所以造成了飞行员的紧缺。

  第二是,飞行员的发展渠道不畅。靠飞行院校给航空市场补给飞行员每年只能补600到800名,但需求量却是1000名。按照民航局“十一五”计划,五年间需要补充9100名飞行员。但业内认为,以中国现有的飞行员培训能力,缺口达3000名以上。即便中国的飞行员这么紧缺,现在还有200多名正在打官司的飞行员却游离于队伍之外。而且飞行员分布极其不均匀。像海南航空公司一家就有将近2000名飞行员,号称囤积了中国最多的飞行员,但民营航空公司的飞行员却少得可怜,所以只能高薪挖其他航空公司的飞行员。这就造成了飞行员的跳槽风波。

  第三个原因是,航空公司不能很好的贯彻劳动法规,不能搞好自己的文化企业环境。每个飞行员都有飞行记录本,但很多航空公司都不承认这个记录。进入司法程序以后,航空公司的领导会用自己的关系搞定这些。一般各大航空公司领导的职位都是副部级以上,这样的人在当地就有很大的影响,这样仲裁和法院审理起来就很困难。

  -90%以上的飞行员没有劳动合同原件

  青年周末:这样的话,飞行员打官司时举证很困难?

  张起淮:很困难,审理案件中航空公司有很多证据,比如飞行记录,工资单包括劳动合同原件。目前有90%以上的飞行员手中没有自己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原件,甚至连复印件也没有,飞行员不知道劳动合同的内容,根本不知道如何维权。而且,航空公司自己有一套规定是与《劳动法》相违背的,但他们经常在规定上打补丁,让飞行员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比如他们普遍签的“无固定期合同”就是这样。

  -整个事件由航空公司管理不善导致

  青年周末:东航表示将依法处理此次“人为原因”返航的事件,那这个责任应该谁来负?是应该由闹事飞行员负吗?

  张起淮:这次整个事件都是由于航空公司管理不善导致的,责任应该由他们负。假如,航空公司不能认真反省自己,检讨自身存在的问题,继续一味地指责飞行员和员工;假如,中国民用航空局对此不做深入调查研究,制订行之有效的措施,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治标不治本”;假如,飞行员的合法权益继续长期得不到保护,那么,飞行员与航空公司之间的矛盾也必将趋白热化。到时,对其给航空公司造成的损失以及对社会的稳定发展带来的危害必将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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