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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砖窑10年前已存在 被救童工竟被监察员转卖
2007年6月15日 16:53
来源:新民晚报 作者:吕剑波 徐逸鹏 姜燕 选稿:吴颖

  这是一条罪恶的利益链,从人贩子到包工头,从黑砖窑窑主到执法部门……面对一张张有意无意编织成的保护网,人们不禁要问,是谁纵容了这样的罪恶?又是谁保护了滴着血泪的利益链?!

  昨天,山西黑砖窑事件引起读者强烈反响。许多读者质疑,如此令人发指的罪行如何能够在当地存在数年之久?今天上午,记者连线河南电视台和山西晚报同行,关注这一事件背后的利益链条。

  目前已成功解救379人

  此事曝光后,当地警方已经展开解救行动。目前,河南、山西已解救被强制劳动的农民工和未成年人共379人。

  但洪洞县对黑砖窑事件的处理,始终难以让人信服。6月13日召开的处理工作汇报会上透露,被解救的31名农民工中只有7名有具体下落,大多数人失去了联系,8名痴呆者更是不知去向。目前,地方政府掌握的农民工资料存在诸多错误,使得工作难以展开,“想补发工资也找不见人”,这明显是洪洞县的“一道硬伤”。

  调查发现,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是当地几个执法部门居然把善后工作“放心”地交给了黑砖窑所在地——曹生村的村干部处理。村干部把包括8名痴呆者在内的31名外省农民工送到了洪洞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8名痴呆者竟由“民工中的老乡带回原籍”。

  会上,中华全国总工会书记处书记、纪检组长张鸣起重责该案背后一个“核心人物”——黑砖窑老板王斌斌的父亲、曹生村党支部书记王东己。“儿子的黑砖场是什么情况,他不可能不知道”,“我看他连一个普通党员的资格都不够”,“这是严重的违法违纪”。

  十六七岁的孩子成“猎物”

  在山西黑砖窑事件中,有很多未成年人被贩卖到黑砖窑做苦工。其实,贩卖未成年人到山西做苦力,十几年前就发生过,但多为个案。近年来,贩人的迅速网络化、规模化令人吃惊。那些十六七岁、具备一定劳动能力、又易于被威吓控制的孩子,越来越多地成为人贩子的“猎物”。

  起点从人贩子和黑中介开始,他们多在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等地搜寻目标。遇到合适对象后,往往谎称“介绍高薪工作”等,将孩子诱骗至临近的出租屋。有的人贩子甚至以绑架方式掳掠孩子。被解救回来的赵海洋,是在清晨6时多在大街上被人贩子以帮助搬箱子为名,硬塞进面包车的。

  经一名获解救的孩子指认,人们在郑州火车站附近看到这样一间出租屋——独立的二层小楼,一铁制楼梯通上层,四周窗户都被砖块封闭。房子位于老城墙内侧外乡人混居处,治安条件差。

  一旦进入窑厂,窑主会扣留孩子的行李、证件,并重新起名,应付人口登记和家长的追寻。在人贩子和窑主之间,还有着另一个重要的角色——包工头。每隔一段时间或适逢有关部门检查,他们承担孩子的转移任务。多名孩子回忆,包工头一个电话,他们就会被押送转运到其他窑厂。

  未成年黑工只卖四五百元

  人贩子介绍一个未成年黑工,可得介绍费400—500元。据被解救少年刘乙峰回忆,他亲眼看见窑主点钞票给人贩子。

  但这只是利益链条中最不起眼的一环,更大的罪恶利益存在于窑主和包工头之间。

  在山西,粘土很多。大部分黑砖窑的窑主为当地人,他们利用本地资源负责应付各种检查,将窑厂承包给外地的包工头,包工头再雇人生产。

  洪洞县黑砖窑的情况就是这样。窑主为村支书的儿子,因其关系,这个窑厂手续全无,却能照常生产。生产承包给了河南人衡庭汉,每出1万块砖,窑主付给衡360元。而现在每1万块砖的市场价为2000—3000元。

  作为利益链的下端,包工头必然要克扣工人工资,或寻找更低廉实用的劳力。易于控制的成年残障人及未成年人,因此成为目标。

  被救童工竟被监察员转卖

  这条利益链中,还有当地执法职能部门。

  今年4月27日,16岁的朱广辉被解救出来,窑主迫于压力支付了600元工资,朱广辉被送到山西永济市城北派出所。第二天,朱广辉坐中巴车回郑州,结果中途被当地劳动局一个监察员拉下车,介绍到了另一家窑厂。这个监察员还收了孩子300元“中介费”。

  此外,这个链条上还有当地公安部门。一位失踪孩子的家长说,大多数的黑砖窑每年要向当地派出所上交“保护费”。

  这些“保护费”确实起了作用。一位河南的失踪孩子母亲在讲述自己经历的时候说:“我找到当地派出所,一个副所长说,把你们河南那些戆傻傻的人弄到这干活,还给你们政府减轻负担了呢。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副所长说的话!”

  【12时20分截稿消息】

  山西省公安厅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有关负责人称——只要发现黑砖窑,就要坚决打击

  昨天下午,山西省“打击黑砖窑主,解救被拐骗民工”专项行动领导组召开紧急会议,认真贯彻落实中央领导指示和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批示精神,进一步加强领导,强化工作措施。由省公安厅3位副厅长带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省总工会参加组成联合工作组,今天即分赴运城、临汾、晋城3市,对打击黑砖窑主、解救被拐骗民工专项行动进行督查指导。政法各部门密切配合,加快办案进度,形成强大的打击声势,震慑犯罪。

  昨天晚上,在临汾、晋城、运城3市再次开展“打击黑砖窑主,解救被拐骗民工”统一行动。截至目前,3市公安机关突击检查砖厂、小煤矿、小铁矿769处,登记外来务工人员10389人,从中解救被拐骗民工251名,依法查处案件13起,刑事拘留22人。

  山西警方称,黑砖窑非法用工问题上世纪90年代已存在,我们一直在采取措施予以打击整治,但也存在死角,也有沉渣泛起“反弹”现象。对此,我省决不姑息、绝不手软,只要发现,就要坚决打击。最近,《山西省农民工权益保护条例》已颁布,为公安部门依法打击此类侵害农民工权益的犯罪行为提供了有力的法律支撑。关于6·14“打黑解救”专项行动的进展情况,我们将及时向媒体和社会各界通报。

  

  【焦点关注】

  最先报道黑砖窑事件的记者付振中上午接受本报专访——“都是暗访,暴露身份肯定会被打伤

  “三次都是暗访,暴露身份肯定会被打伤,太危险了,现在想起来都后怕。”河南电视台记者付振中今天上午对本报记者说。

  他和河南家长一起寻找孩子时,不能拿自己孩子的照片——如果打草惊蛇,孩子可能会被立即转移。他们要和工头软磨硬泡,才能获准进入砖窑,因为窑洞只有一个出入口,不得到允许,绝对不可能进去。

  “这些孩子的家长在山西已经找了2个多月,把当地的情况摸得很清楚,黑砖窑集中在运城永济、临猗等地。”付振中说,他跑了运城、晋城等地近十个县的上百家黑砖窑,几乎所有的村子都有黑砖窑,少则几家,多则十几家。

  “触目惊心!”付振中激愤地说,“我当记者十几年,应该说什么死伤的事件都见过了,但远远没有这次受的震撼大。”内心震动最大的一次,是他在运城万荣通化镇六母村一个黑砖窑,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开动的机器前来回接运东西。“这个年龄,应该是在父母怀抱中撒娇的年龄啊,他们却在干连成人都不愿意干的重活!”离开时,付振中根本迈不动腿,“我太想带他走了,可是做不到。因为只有家长才有带他走的权利,并且必须通过当地警方。”

  和他同去的家长们,都有同感。最初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孩子,会情不自禁地落泪,但见多了,渐渐地就没感觉了。

  “没有一个当地人在砖窑里做工,太苦太累了。”付振中说,一方面山西劳动力本来就紧张,二来根本没人愿意干这种重活。砖瓦厂不会伤害到村民的利益,加上开砖瓦厂的人都有一定背景,村民即使对此很清楚,也没人举报。

  “当地的政府部门对救援工作态度消极,不愿配合。”付振中说,这可以从一些事例中看出来,“我们去解救一个河南小孩时,有个河北的孩子哭着让我带他出去,我向警察提出把他也带走时,警察说‘不是你们的人,不要管’。”这些典型的事例,不止这一次。

  “这几天,每天不断有家长打电话来,想通过电视台找他们的孩子。刚才还有个家长要求看录像带,想找找画面中有没有他的孩子。”付振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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