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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treetcar Named Desire
导演:伊利亚·卡赞 演员:费雯丽马龙·白兰度 编剧:奥斯卡·索尔 出品年份:1951年 获奖记录:荣获1952年第24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及最佳男女配角、最佳艺术指导4项奖 故事梗概
50年代初,美国东南部的新奥尔良,一辆被称作“欲望号”的有轨电车在缓缓行进,从浓浓的烟雾中闪现出影片的女主人公布兰奇.杜博伊斯,她从南方的奥里沃尔来投奔妹妹施苔拉。 斯苔拉一家住在一幢破旧小楼的底层,布兰奇用布帘子隔出陋室的一个角落,布置成自己的天地。她惧怕青春的消退,惧怕阳光,和一切强烈的灯光。 妹夫斯坦利是个强壮的波兰裔工人,野蛮粗暴,他每晚不是酗酒就是约一帮朋友在家中聚赌,他憎恨布兰奇的清高和自命不凡。布兰奇鄙视他,却也害怕这个强壮的男人。已有身孕的施苔拉常遭殴打,但她禁不住斯坦利那充满欲望的号叫,不一会儿又会投进他的怀抱…… 斯坦利的一个牌友米奇迷上了布兰奇,他甚至已经打算要娶她了,而布兰奇也希望能借此摆脱自己目前在妹妹家的尴尬处境。然而斯坦利打碎了她的美梦。在布兰奇的生日晚餐上,米奇未能如约前来。因为斯坦利告诉他:她不是个“规矩”女人,在奥里沃尔当教师时她常同许多陌生男人逢场作戏,甚至在下流的旅馆同男人幽会,终于因为“勾引”一个17岁学生而被学校辞退…… 夜晚在继续,斯坦利送给布兰奇一张离开的火车票。布兰奇由于频频受打击而变得精神恍惚,神经濒于崩溃。妹妹因为临产而被送往医院,斯坦利趁机强暴了布兰奇。 清晨,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布兰奇一早就准备好行装,她确信有位达拉斯的百万富翁哈内先生马上会来接她去加勒比海渡假。一对陌生的男女走进房间,他们是斯坦利请来的精神病院医生。布兰奇惊恐地躲避着,被女护士按在了地上。最后,她没有屈服于暴力,而是将手递给了一位随同前来的温雅的男士,她说:“不管你是谁,我总是依赖陌生人的仁慈。”然后,她就跟随那陌生的男女离开了妹妹家。 文本解读 一九四七年十二月三日晚。《欲望号街车》在纽约戏院公演,一夜沸腾。剧中所表现的家庭暴力、酗酒和强奸等场面引起观众的广泛争论,当时默默无闻的“方法派”演员马龙·白兰度在剧中扮演斯坦利一角,他的粗野的演剧风格、玩世不恭和骄横跋扈的舞台形象,使习惯了温文尔雅的美国观众十分反感。不过,评论界却对该剧一致叫好,最终将普利策戏剧奖和纽约戏剧评论奖一起授予该剧。这是剧作家田纳西·威廉斯继《玻璃动物园》(1944年)后的第二部作品。它的悄然出现和一夜成名,从此改变了美国话剧舞台的平庸局面,此后,这部有关性焦虑和阶级碰撞的舞台作品被美国和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不断上演,一再诠释,成为家喻户晓的经典、“美国的《哈姆雷特》”,作品的名称“欲望号街车”,也随着大众媒介的渲染被广泛使用,成为解读美国物欲文明的核心代码。 各种艺术形式的改编版不断出现:电影、歌剧、甚至电视剧。而公认最得原著神韵的,当属1951年由伊利亚·卡赞导演的同名电影。这不仅仅由于伊利亚·卡赞同时也是纽约舞台版的导演,并且除了女主人公布兰奇以外,其他主要角色均为舞台剧原班人马,而且也由于他是剧作家田纳西·威廉斯不平凡的相互“知己”——他写道:“他(田纳西·威廉斯)生活中的一切都包含在他的戏剧中,而他戏剧中的一切就是他的生活。” 要等到多年之后,这句貌似普通的话背后的真正含义才能被公众彻底领会。在电影《欲望号街车》首次发行的时候,它得到的待遇和同名舞台剧如出一辙,被认为是“不道德的、堕落的、粗俗的和有罪的”。在苛刻的行业检查尺度下,华纳兄弟公司被迫做了删改,才得以公开发行。我们长期看到的就是这个版本。导演伊利亚·卡赞当时奋力反抗这种删改,但是未果而终。很多年来,人们认为被减掉的胶片(只有5分钟长度,但是非常关键)失踪了。直到1993年,当年出品这部电影的华纳兄弟公司重新恢复了完整的导演剪辑版本,人们才得以看到,这部影片实际上是多么大胆! 南方/北方 在我们通常看到的版本中,女主人公布兰奇的身世背景是晦暗不明的——在影片的开头,她是从欲望号街车的烟雾中鬼魅一样来到这座充满工人阶级汗臭然而却有着勃勃生气的城市的。几经周折,来到这个同样晦暗不明的故事的发生地:一处拥挤、狭小的二层小楼。伴随着她忽明忽暗的讲述,我们似乎知道了她来到这里的真正原因,甚至猜到了她的一部分身世。我们感到她似乎在固守着某种业已消失的不合时宜的“身份感”:庄园的女主人、迷人的舞会皇后、法国香水的消费者、艺术和诗歌的化身,用她自己的话说,她的这种存在“可以丰富男人们的生活”;对她来到的这个街区来说,她也许是位“慕男狂”,专门勾引年轻男子,但对女主人公来说,这仅是一种来自巴黎的上等人的并非不好的嗜好,她象需要每天的空气一样需要这种调情的暧昧;她经常洗热水澡,她从不会不化妆出现在男人们面前;在我们知道这种洗涤和化妆的真正含义之前,我们认可甚至开始迷恋上了这种有些烦琐的优雅举止(就象影片中那位木讷的米奇一样)——遗憾的是,布兰奇和我们心里都清楚,这种上等人群和它的文明业已消失,被以粗俗实用为表征的美国工业及其市民阶层的文明所代替:这种文明讲究真实、实用,将艺术和诗歌视为摆设。这是“工人阶级的天堂”,人们打牌、摊牌、斗殴、和好、结婚、生子、打老婆、疼老婆……人们光着膀子,说着粗俗和不规范的英语,随便起开啤酒当街便喝;人们不听音乐,不向女士献殷勤;人们扯开嗓门当街喊自己的女人,无须矫揉造作;人们就是这样愉快地搭乘“欲望号街车”奔向“墓地”(这也是布兰奇开头想要换乘的一辆街车的名号,但我们不知道她是否搭乘上了“墓地号街车”)。布兰奇命中注定会来到这里,因为,美国再也不会有“巴黎”了。她在奥利奥尔的庄园由于贫穷的缘故被抵押出去了;她的父亲死了。她只好投奔这里的妹妹。布兰奇注定要代表业已消失的属于“南方”的优雅(连同她的谎言、隐私和未及化妆的脸,我们知道,这些不久就会被无情地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个生气勃勃的、在地理位置上也属于南方的新奥尔良来和“北方”的粗俗做一个根本无力的对抗。在美国土地上,文化意义上的“南方”的消失可能要上溯到南北战争时期,很多来自美国南方的作家如福克纳、马格丽特·米彻尔描写过这种令人伤感的“消失”;而在银幕上,还没有任何一部影片能比这部《欲望号街车》对这种“消失”提出更有力度、更深邃的抗议。它已经跳脱对制度和经济的狭隘考量,用某种“精密仪器”(影片男配角米奇的职业)直接探测到了人们内心“咔咔作响”的欲望。同时,并不让我们听到这位晦暗的女主人公脑海中的波尔卡——因为它业已不存在,我们听到的,只是一声枪响,甚至这声枪响是否真的发生,也不得而知。相比之下,根据马格丽特·米彻尔小说改编的《GONE
WITH THE
WIND》(《乱世佳人》)充其量只是南方制度文明的一曲没有深度的挽歌。郝思佳尽管也失去了庄园和整个南方,但是她以她辛劳的双手最终接受了这种以“粗糙为健康”的文明。而布兰奇,直到最后仍然拒绝这种真实,即便在光天化日的下午,她也仍然是晦暗的。 黑暗/光明
影片从未向我们明确揭示时间的变化。一切都是在晦暗的氛围中发生着。主人公是在黑暗中来到的;街区的路灯昏黄不堪;房间里的灯光也不很明亮;但对布兰奇来说,即使这种灯光也过于明亮了。她用一种中国式的纸灯罩将它的光明遮蔽。她在这种暧昧的氛围中似乎终于安下心来。于是,我们得到了一部调子低沉的黑白电影。相比于时间,这部影片的空间却是非常明确的:一座毫无隐私功能的小楼,楼上是一对夫妇,仅以一层木地板和楼下布兰奇姐姐的房间相隔;马龙·白兰度随时可以走到街上,冲着楼上喊话,叫刚刚和他生气的妻子下来。楼上、楼下、窗帘、门后、街上,或者浴室,空间阻隔的地方被说话声和音响所贯通,欲望号街车不时经过,发出“咔咔”声——布兰奇的私人性不被尊重。她象“一只金丝雀”(斯坦利语)被关在笼子里。然而她自己却不能制造任何声响,除了她自己的话语,和尖叫。尖叫是她唯一的反抗。她有一次就是这样警告的:“给我滚出去!不然我要尖叫了!”大部分时间,布兰奇很好地保持着自己的形象,有效地使自己身处画面的暗部,除非她认为自己的穿着和化妆适合社交场合。她的眼睛总是在迷雾之中,这影响了她周围的人,也影响了我们的判断力。我们大部分时间在听她喋喋不休地编造她的故事。事实上,我们乐于沉溺在这种催眠般的讲述中;但是马龙·白兰度经常以无法预料的粗野的喊叫打断女主人公——也打断我们的白日梦。马龙·白兰度所饰演的斯坦利是不惧怕阳光的,他经常呆在街上,或者从街角回来,穿着汗渍班驳的T恤。他说话很少,但是每一句都会揭穿一个事实——或者说,每一句话都象一束光,迫使布兰奇徒劳地遮掩——她几乎成功了。她在这种优雅的晦暗中接受了一位男人的“好意”,米奇的求婚。求婚是在夜晚的一座桥上。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或者说,唯一可以合法地运用本身优雅的机会。她一直做的很好,以至米奇“从来没有在灯光下”看到过她的真实(“我不想要真实,我想要幻觉。”她回答米奇说。)。这里的人们不接受暧昧,即使它可以造成某种新奇的情调。但是好景不长。她的晦暗的过去就要暴露在强烈的光线之下了。那场戏具有俄底浦斯般的痛苦:在整个影片全部都是低调的前提下,布兰奇的脸被过度的光线所照射。我们看到,她的脸象一个伤口。她整个的人象一只被逮住的惊慌失措的兔子。而周围是男人——充满粗俗的欲望。 男人/女人
影片中几处含义隐晦的场景,透露出某种长期得不到正视的性别错位:首先是布兰奇和斯坦利的第一次、也是表现出来的唯一一次身体接触,这给她造成了心理的震荡,接下来,她以某种玩笑话为自己找到了平衡。其次是布兰奇和她的姐姐斯苔拉的近乎恋人般的拥抱、仰视和接吻,时间之长,完全超出了剧情的要求——似乎在等待从街角走过来的斯坦利来唤醒这雕塑般的互相期待。第三是布兰奇和年轻的报社收费员的调情、接吻。这个场景突如其来地发生,又突如其来地结束,显得莫名其妙,含义单一。而在1993恢复的版本里,他们之间有一段扩展了的对话,显示这个年轻人被她强烈地吸引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斯苔拉从楼梯上缓缓走下,脸部的特写显露出由于欲望而一片空白的表情,来到跪地悔悟的丈夫面前,抱住他的头,随后又被她的丈夫抱走。在现有的版本里,这个抱头的动作看起来是在安慰斯坦利;可是在1993年恢复的导演剪辑版里,这个动作看起来是将自己完全交给她的丈夫了——毫无意识,毫无防范。随后布兰奇的一番有关“欲望”的宏论正是针对后者——“你所说的只是一种欲望,粗俗的欲望,如同欲望号街车发出咔咔声,穿过街区,穿过一条条拥挤的街道。……也许我们根本比不上上帝的形象。但是人毕竟有了很大的改变,自从有了艺术、诗歌和音乐以后,有一些人,我是说一些感情充沛的人,已经有了小小的开始。”这个小小的开始指的究竟是什么?许多年后,人们才解开这个不小的秘密:原来,剧作家田纳西·威廉斯和导演伊利亚·卡赞、以及马龙·白兰度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同性恋”倾向。他们的合作事实上基于某种不可言传的“志同道合”。卡赞自己说:“威廉斯和我之间有一种默契,那种属于同性恋世界的默契——一种幽闭的默契——把他放在我特异身份同病相怜的处境。我们两个都活在正常社会以外的世界,美国的生活使我们俩变得特别反叛。”而田纳西·威廉斯也表示,除了卡赞外,他不接受任何人改编这个剧本。谁也不会想到,田纳西·威廉斯是个同性恋者,和法兰克·梅洛共同生活了十四年之久,直到1962年法兰克死于癌症。生离死别后的田纳西说“自己的一部分生命也随法兰克消逝了”。而介绍法兰克认识田纳西的美国作家杜鲁门·卡波蒂(他本人也是同性恋者)说,田纳西就是他笔下的布兰奇。关于这种微妙的性别政治,孟菲斯大学历史教授孙隆基在《美国――杀母的文化》一书中说:“世纪中期美国爆发的‘男性危机’,其中‘男性’是一个代号,象征理性的主宰,以别于‘女性’的非理性、情感化、纠缠和泯灭人我疆界。这个分类,出自具有理性的‘自我疆界’的男性对女性的想象,换而言之,‘男性化’规范的奠定,必须树立一个敌体作为它的反面。问题在于,那个时代的大众文化仍以表现‘罗曼史’为主流,它树立的异性恋典范吹捧‘异性恋’为一个伟大的美国制度,为世界各地大众文化所效尤。在这个典范里,男女双方都该扮演他们恰当的‘角色’。男主角必须有男子汉气概,作为男子,他必须对女性感兴趣并散发吸引异性的魅力。”对当时保守、平庸的美国市民社会来说,田纳西·威廉斯戏中女主人公布兰奇的台词——“不管你是谁,我总是依赖陌生人的仁慈“——被认为是“满腔悲哀,满腔情欲”,说出了这位隐秘的同性恋者饱经沧桑的爱恨心酸。影片种有一段布兰奇叙述她的年轻情人的自杀,本来也同样是晦暗不明的,在1993年的版本里,尽管仍然有些模糊,但是人们却可以清楚地知道,这个年轻情人是个双性恋,而她实际上是用羞辱杀了他。 死亡/欲望
在米奇失约的那个晦暗的夜晚,躲在窗帘后面象她自己的名字一样苍白晦暗的布兰奇似乎听到了的死亡的某种预示,窗外,墨西哥女人用音乐性很强的西班牙语叫着:“花,送给死人的花,送给死者的花环……”,这时布兰奇立刻紧张和焦虑起来,她惧怕死亡,她经历了太多的死亡:年轻的丈夫阿伦?格雷的自杀;贝尔?雷维(Belle
Reve)庄园中相继死去的亲人,她把他们一个个亲手埋葬。她告诉斯苔拉: “斯苔拉,你每次回去,都是去参加葬礼的,但是同死亡相比,葬礼是美丽的,宁静的,而死亡就不同的。有的时候他们的呼吸声嘶哑,有的时候发出咯咯的声音;有的时候甚至冲着你大喊大叫‘我不去!’就连最年迈的老人有时也嚷嚷着不想走,好象有办法把他们拉回来一样!葬礼是宁静的,还有鲜花,啊,用多大的棺材把他们装走了!你只有身临其境,亲自听到他们叫喊着:‘把我抱紧!’你才能体会到他们是如何绝望地在为最后的一口气托儿所着……” 可以相信布兰奇美丽的双眼中的晦暗,有很大一部分是死亡的阴影造成的,而她用来对抗死亡的方法就是放纵欲望,“死亡,它的反义词是欲望”。所以她勾引自己的学生,和粗俗的士兵上过床,并且曾堕落为有钱人的玩物。欲望对于她来说太重要了。影片中我们看到,布兰奇几乎想勾引所有她见到的男人:斯坦利、米奇、报社收费员,她说“我总是依赖陌生人的仁慈”。她要成为男人的欲望对象,她在男人对自己的欲望中感受到自己日夜幻想和追求的爱。据说在当时的新奥尔良市的确有一辆名为“欲望号”的街车,而布兰奇正是乘坐这班车来到了妹妹家中,她在影片开始处向人问路时是这样说的:“他们告诉我乘欲望号街车,再换乘墓地街车,过六条街在天堂路下车。”她以为欲望号街车将把她带到一个幸福和甜蜜的天堂,然而新奥尔良的天堂路却是个贫穷的、可怕的地方,这里充满骚动,到处是赌场和妓女。 田纳西.威廉斯认为性爱/欲望是生活的“庆典”,是对死亡的“挑衅”,欲望能使人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他曾经写过一首题为《生活的故事》(Life
Story)的诗,其中有这样几句: 同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 第一次做爱以后 对方常向你提出 跟我讲讲你自己 我想了解你 你怎样回答 也许你认为她在说心里话 她确实想听听你的生活故事 你点上一支烟对她说起你自己 两个人象一对布娃娃 无比轻松地躺在一起的 欲望号街车依旧隆隆地驶过,影片的女主人公,那穿着白衣服的晦暗的女人已不见了。在那个年代的美国,人们惯于用“精神病院”象征女人的非理性,并视之为女性的自然归宿。在这部影片中有太多的美丽、高贵和诗意,也有太多的丑恶、兽性、粗野。这里,蓝调布鲁斯和波尔卡舞曲同时响起,扑克牌游戏整夜继续,欲望在大街上的每个角落咔咔作响,象甜蜜的钟声响起,一曲走调和酸涩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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