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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制早报--黑老大的政治明星路

2005年7月13日 11:34
  据资料显示,熊斌曾因抢劫罪被判刑,刑满释放后从事个体建筑并迅速暴富,之后当选绥江县工商业联合会副主席、县人大代表,成了当地知名的老板和“政治明星”。

  熊斌一案牵出当地30余名官员受到调查。在当地老百姓眼中,熊斌就是当地的“黑老大”,然而从起诉的判决,司法机关均避谈“涉黑”。

  2005年7月2日下午,位于云南边陲金沙江畔的绥江县,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在老百姓中传递着,“熊二娃被法院判了无期徒刑”。

  老百姓所说的熊二娃真名叫熊斌,在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前,熊斌拥有四个头衔:云南省绥江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项目总经理,绥江县第十三届人大代表,第十二届县政协委员,县工商联副主席。

  与熊斌一同被判刑的,还有熊斌10个同伙,其中甚至有当地政府部门的领导。

  “打手”的葬礼

  2002年11月的一天中午,绥江县城内突然鞭炮声四起,数百人的送葬队伍身着黑色西服,一路浩浩荡荡,哀乐声夹杂着鞭炮声,弥漫了整个县城。

  除了当地老百姓,谁也不会想到,如此厚重的葬礼,竟是为一个在一起恶性刑事案件中被乱刀砍死的“打手”准备的。

  死者罗林冲,曾被当地老百姓称为熊斌的“一号打手”,就在几天前的“11·3血案”中死亡。

  在之后司法机关的文书中,对“11·3案件”是这样描写的:2002年11月3日晚11时许,绥江县城的钟荣彬、张先华、龙星泽等人到县城一家名叫“鹅掌翅”的火锅店吃夜宵,碰到了熊斌及其手下罗林冲、陶光平、王家柄等人。8年前,熊斌哥哥熊国华曾与钟荣彬发生过矛盾,因钟荣彬将熊国华的手砍伤而致两家结怨,此事已经司法机关了结。可当熊斌看到钟荣彬时,觉得为兄复仇的时机已到,便布下伏兵。

  当钟荣彬等人起身欲离去时,熊斌大喊一声:“给我砍!”刹那间,拳头、棍棒、砍刀一齐集中到钟荣彬身上,钟荣彬左手即刻被砍断。与钟荣斌同行的张先华与熊斌有亲戚关系,他怕出人命,竭力劝阻,钟荣彬因而得以趁乱借机逃脱。熊斌气急败坏,对张先华吼道:“你亲戚不帮帮外人!”遂命手下连张先华一起打,张先华也被打得头破血流。

  一场砍杀下来,熊斌一伙的成员罗林冲在砍杀中腹部中了一刀,送到四川省宜宾市治疗,于11月5日下午5时死去。

  当晚发生的恶性案件造成一人死亡,4人重伤,多人轻伤。绥江县公安局当晚就将张先华、游继彬等人抓获。罗林冲死后,张家在有关部门的“调解”下,“暂借”出一万元处理了罗林冲的后事。

  而被人们认为“弄出大事”的熊斌,却在之后几天,隆重操办了罗林冲的后事,再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政治明星”

  弹丸之地绥江县,占地面积仅700余平方公里,人口也不过15万余人,但熊斌的“名气”却远远超出了县城的知名度。

  熊斌何人?绥江县富甲一方的建筑老板。据资料显示,之前曾因抢劫罪被判刑,刑满后从事个体建筑并迅速暴富,之后当选绥江县工商业联合会副主席、县人大代表,成了当地知名的老板和“政治明星”。

  “11·3案件”发生后,在多方“活动”后,头顶已有两项“光环”的熊斌又把目标瞄准了政界,以捞上一个政治身份来掩护自己。

  2003年初,绥江县第六届政协会议前夕,熊斌作为政协委员候选人的报表出现在了县政协常委会上。

  熊斌没有想到,他的所作所为早已引起县政协部分领导的强烈不满。

  就在该县政协第六届第一次会议召开时,4位政协委员递交了《铲除绥江黑恶势力是当务之急》的提案,其中显示,自2001年以来,绥江境内发生了数十起打人、杀人的恶性事件,共造成4人死亡、6人重伤,轻伤、轻微伤者不计其数……“这些案件多数和熊斌有关。”

  然而在不久后,熊斌还是成为了当地的“政治明星”。他身兼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还蝉联了工商联副主席。

  熊斌的再次“胜出”让当地老百姓恐惧不已,但是“11·3案件”中的受害人并没有吓倒,在绥江县政协有关领导的帮助下,部分受害人聘请律师,广收证据,不断向云南省有关部门反映情况。

  2003年4月,案件引起了云南省公安厅重视。2003年8月15日凌晨,昭通市公安局局长刘黎波亲自率领40多名民警悄悄抵达绥江,将在熟睡中的熊斌、王家炳等人逮个正着。

  次日,绥江县城贴满了公安局发布的告示,要求绥江广大群众踊跃揭发熊斌犯罪团伙的犯罪事实,同时,广播、电视也将此告示轮番播放,绥江县城群众人人奔走相告,告状的人群甚至在公安局排起了长队。

  “发迹”之路

  熊斌是靠什么发家的?曾经因为抢劫被判刑的熊斌为何在几年里就变成了当地的暴发户和“政治明星”?随着熊斌团伙案件的审判,熊斌的“发迹史”渐渐露出水面。

  1993年,不满20岁的熊斌因为参与抢劫被判刑,刑满之后,熊斌曾一度混迹社会,成为当地警方处处小心的无业人员。

  到了上世纪90年代后期,当时还是集体企业的绥江县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下称建安公司)也面临着改制重组。

  据原建安公司职工在一份反映材料中所述,时任建安公司会计的某某正是熊斌的母亲。一次,建安公司因为建筑资质需要年检,将公司相关手续送交管理部门以后,不知怎么的,公司在工商局的登记资料就变更了,熊斌的母亲摇身变成了建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之后,熊斌也被顺理成章地聘为公司的项目总经理。

  有了这个赚钱的企业,熊斌迅速发家致富,28岁就成为富甲绥江的建筑大老板。

  在生意场上,熊斌的两招屡试不爽,那就是先送“敬酒”拉拢,不吃“敬酒”的,就安排公司“职工”送“罚酒”。

  原任绥江县财政局行财股股长的刘某说,为了搞到财政局的建筑工程,熊斌千方百计地接近他,但他没有满足熊斌的要求。熊斌遂对他怀恨在心,多次对他实施打击报复,指使手下对他实施恐吓和追打。

  “一时间,在原来建筑市场竞争颇为激烈的绥江县,只要熊斌想干的工程,他就能得着干”。曾任绥江县建设局局长的钟某如是说。

  通过几年的积累,熊斌的公司不但兵强马壮,也有了拉拢腐蚀官员的资本,绥江县个别领导很快成了熊斌的“座上宾”。

  而无缘无故就被集体企业抛弃的原建筑公司职工,至今仍在艰难上访。

  树“形象”

  熊斌一伙被抓后,告发熊斌团伙寻衅滋事的案件曾让公安机关应接不暇。“因为很多受害人迫于熊斌的淫威,一直没有告发,抓住熊斌后,有些案件告发了,但证据很难收集,最后只查证了25起”。绥江县公安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警官告诉记者。

  作为团伙主犯,熊斌个人头上被指控的罪名共有9项,分别为故意伤害,聚众斗殴,寻衅滋事,贷款诈骗,非法持有和私藏枪支,爆炸(未遂),收购赃物,非法储存爆炸物及窝藏罪。

  “熊斌团伙的恶行,表面看是逞威风,但实际上是熊斌意图通过‘武力’上的张扬来垄断当地市场”,一位知情人告诉记者,熊斌在被抓之前,已经开始涉足绥江当地的其他产业。

  在另一方面,与自己在社会上对人刀枪相向相比,熊斌在不忘在正面为自己树“形象”。

  绥江县一个教师和记者讲了个故事,大意是:某年绥江举行篮球比赛,熊斌公司的球队进了决赛,就在决赛前一晚,熊斌安排手下将对方球队的主力投篮手“收拾了一顿”,决赛当天,他又组织全部“职工”,身着黑色西服,手举广告牌,沿街喊“建安必胜”的口号。后熊斌的队伍如愿夺冠,庆功会上还请来了相关领导。

  另外,有数据显示,自2000年以来,熊斌每年都要捐助3至5名考上大中专院校的贫困学生,救助金额每人80 0元至1200元不等。当地的各项社会公益活动,他或多或少都要掏出一点。

  对熊斌的这种举动,当地认识一直存在分歧,但更多人认为熊斌是在谋求政治资本,以实现更长远的计划。

  官员被“拉下水”

  在检察机关对熊斌及其团伙的指控中,记者没有发现行贿罪的指控。但与之成为鲜明对比的是,熊斌一案将数十名官员“拉下水”。

  与熊斌一同被推上被告席的十人中,被指控涉嫌妨害作证罪的,原绥江县田坝镇人民政府副镇长兼武装部长熊国贵最引人注目。公诉人称:在2002年的“11·3”案件发生后,熊斌为隐瞒真相,逃避制裁,于当年11月6日指使熊国贵制作伪证。

  按照熊斌授意,熊国贵把事发当时在现场的赵志刚等三名目击证人叫到自己家里,要求他们向公安机关提供伪造的证据材料。其后,在公安机关就此进行调查过程中,熊国贵和这三人都出具伪证,为侦破工作人为地设置了障碍。

  一位熟知熊斌团伙作为的当地律师在参加旁听后告诉记者:据其所知,被熊斌所收买的昭通及绥江县相关领导和政府工作人员其实还大有人在,被列在本案被告中的这位副镇长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法庭上,当检察机关宣读本案中多名被告供述和证人证词时,曾多次提到熊斌在节日安排手下到县城或市里送礼的。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印证了这位律师“冰山一角”的说法。

  有据可查的是,熊案东窗事发后,与之相关的大约30余名当地干部和政府工作人员都受到了调查,其中部分在退赃后没有被追究责任,但包括某银行行长在内的几名官员被判了刑。

  为了解核实被查官员情况,记者几次致电绥江县相关部门要求了解采访,均被拒绝。

  避谈“涉黑”

  在检察机关的起诉书中,除行贿罪未被提及外,另外一个在公安侦查阶段常被提及的“涉黑”字眼也没有出现。在整个审理过程中,检察机关也不曾主动提到过这两个似乎非常敏感的字眼。

  但是,在受害者嘴里,这个字眼的出现频率却非常高,当地老百姓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一致指责熊斌为"黑老大"。

  公安机关在抓捕熊斌团伙主要成员后,在其《工作简报》中写到:熊斌,陶光平,温特等人自2000年以来,先后多次在本县附近范围内聚众斗殴,寻衅滋事,严重干扰了绥江县的社会治安,人民群众对此深恶痛绝,敢怒而不言……

  “我认为熊斌团伙完全符合黑帮组织的条件。”当地一法律工作者向记者分析:熊斌团伙以一个合法企业为外衣,实质是有组织,有经济来源,有明确分工,也有固定成员的,熊斌的大部分打手都是居住在他的家里,由其发放工资,他们非法购买和持有枪支,定制了大量刀具和木棍,经查采用暴力,使得一方群众饱受欺压迫害,而且他们拉拢政府官员,有保护伞。

  记者在采访熊斌案时,当地司法机关避讳谈“涉黑”问题。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开庭当日甚至不准记者参与旁听,经再三要求未果,记者最后只能以公民身份走进旁听席。

  该院刑事庭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法官谈到本案说:近年昭通加大了对团伙犯罪的打击力度,像这种有组织,经济来源和相对固定成员的团伙,如果都以“涉黑”罪名打击,对当地的影响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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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稿:吴晨    来源:法制早报  作者:丁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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