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老"和装"嫩"(郝铭鉴) 选稿:上官贤  来源:东方网   作者:郝铭鉴   　 2004年10月19日 9:16          老，在词义上和“少”相对，指人生的一个阶段。黑格尔曾说过，同样一句话，老年人的理解和青年人的理解是不一样的。这和人生阅历有关，理解需要调动自身的生活积累。“家有老，赛过宝”，在我们国家，自古以来便有“尊老”的传统，语言也因此涂上了一抹“老”的色彩。       比如，某人说话讲究分寸，办事考虑周密，我们在称赞他时，经常用的一个词语便是：老成持重。老成，本是年龄大而道德高的意思，可用在这里其实和年龄并无关系。我们甚至可以根据此人的实际年龄，改用另一个词语：少年老成。这里的“老”字，只是一个敬词，表示对当事人的尊重和肯定。 在社会称呼上，尤其可看出这一点。《金瓶梅词话》中的西门庆，刚出场时不过二十五六岁，凭着他的“万贯家财”，别人便左一个“大官人”、右一个“老人家”地叫。且看第七回薛嫂做媒，一进门便嚷嚷：“我来有一件亲事，来对大官人说，管情中得你老人家意……”面对一个大小伙子叫“老人家”，显然有着谄媚的成分，但它并不违背社会用语习惯。同样，现实生活中“老大哥”“老大姐”这类称呼，年龄因素也是不必较其的，“大”是事实，“老”则未必，更多的恐怕还是感情因素。     “老”可以称人，也可以自称。依老可以卖老，不老也可以卖老。苏东坡那首著名的《江城子?密州出猎》，第一句便是“老夫聊发少年狂”。“老夫”高寿几何？查《东坡纪年录》可知，这首词作于“乙卯冬”：“乙卯冬，祭常山回，与同官习射放鹰作。”乙卯年为公元1075年，这年苏东坡刚满四十岁。人生正值壮年，“老夫”老在何处？      随着社会生活的发展，人们的观念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当年以老为楷模，走路都要压着步子，稳重成了最高判断标准；而今却以年轻为骄傲，欣赏的是活力，是“阳光”，甚至是“野蛮”。“今年二十，明年十八”一语泄露了内心的全部秘密。为了“抓住青春的尾巴”，有人甚至不惜重金“塑身”“变脸”。这一切都在语言应用中留下了烙印。“新新人类”不绝于口的时尚词语，什么“酷”啊，“蔻”啊，“哈”啊，“挺”啊……每一个都能让人感觉到青春脉搏的跳动。       不妨仍然观察一下社会称呼。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过去都被中规中矩地称之为“男青年”“女青年”，现在再这么叫则有“老土”之嫌。在白领人士中，我们听到的多是“男生”“女生”，仿佛又回到了“校园年代”；在电视综艺节目中，主持人更习惯称“男孩”“女孩”，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流行歌曲也是这么唱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你可千万别以为这“女孩”还在牙牙学语，错了！她们可是情窦已开的大姑娘呵。       甚至，连说话的习惯、语调也在改变。正如儿童喜欢叠音一样，什么“饭饭”“糖糖”“手手” ……我们的男孩女孩也表现出了这样的奶声奶气。他们管拎包叫“包包”；小狗叫“狗狗”；“东西”则一反常规，成了莫名其妙的“东东”；“妹妹”本身便是叠音词，如今也摇身一边，成了眉短眉长的“眉眉”，通过声调的变化，传达出一种小儿女的娇态。凡此种种，有人一言以蔽之：装“嫩”。       俗话说：“言为心声”。这个“心”，既是个人的心灵，也是社会的心理。从卖“老”到装“嫩”，说明心态发生了重大变化。它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今社会已经变得年轻起来，活泼起来，其中不正蕴藏着昂扬向上的时代精神吗？从这个意义上说，装“嫩”未免有点用词不当，我意不妨改为追“嫩”。“追”字揭示的是价值取向，  “装”字作出的却是是非判断，有明显的否定意图。不“嫩”而求“嫩”，也许会有点做作，但精神可嘉，勇气可赞，它是不该受到打击的。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