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人文架构
 来源:东方网  编辑:项凌  作者:孔曦     2004年3月19日 9:41
    
  马加爵落网后,关于他犯罪的深层次原因,有人提出了不少看法,诸如大学生的心理健康,农村贫寒青少年进入城市学校之后的内心冲击等等。3月17日《人民日报.华东新闻》刊登的署名姜泓冰的文章提出了如下观点:“事实上,真正值得反思的,是重技艺轻人文,重学历轻素质,重外表轻心灵的倾向。‘杀手’和‘恶魔’多了,非自天生,应是教育取向失察的后果。”

  笔者十分同意姜先生的观点。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后期,全国恢复高考制度,当时在考生当中流行的口号是“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始于九十年代初期的人才流动,也是满眼的“本科毕业、硕士学位、英语六级、计算机中级”。而近来频频涌现的“人造美女人造美男”,更是凸显了用人单位以貌取人的普遍标准。

  从读书做官到读书发财,精英教育的观念仍然根深蒂固地存在于全社会成员的头脑里。从表面上看,我们的教育宗旨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现实的情况是,无论山村的小学校,还是大城市的重点中学重点大学,无不视考试成绩为唯一的衡量标准,无不把升学率(大学里讲就业率)放在第一位。“德”和“体”不妨退居二线,“美”与“劳”更得靠边站,遑论传授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技巧,遑论对孤独者的心灵关怀了。

  马加爵读高中的时候就很难与同学进行正常的交流,还曾经弃学出走。但他这些非常明显的性格缺陷,却被优秀的考试成绩掩盖住了,没有人关心过他,与他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沟通。

  从清华学子刘海洋向动物园的狗熊泼硫酸,到马加爵的连杀四人,种种匪夷所思的残忍行为,反映出了教育体系里面人文教育的空白,折射出了当今社会人文架构的缺失。尽管来自各方面的宣传,一直在不厌其烦地说工作无贵贱、人人都平等;现实生活中的价值取向,却是无情的成王败寇。我们的孩子,从小到大受过几次珍惜生命尊重他人保护弱者的教育?就以城市的交通规则来说,从制订到实行,有那一条体现了保护弱势群体的意识?中国的行人和司机都有这样的经验,当马路上没有警察的时候,谁开的车吨位重,谁就威风。行人怕自行车,自行车怕助动车,助动车怕摩托车、摩托车怕小轿车,轿车怕大中型车辆,大中型车辆怕集装箱卡车……这种现状,不正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和强盗逻辑吗?这种状况,怎么会在我们这个文明古国的现代化城市出现的呢?

  回顾中国两千年的封建历史,充当主流思想的儒家文化里,不乏谦让守信、尊老爱幼的观点,即使它经常只是被统治者拿来装装门面。八十五年前的五四运动,砸烂了本已十分脆弱的,仅仅依靠士大夫支撑的儒家思想的人文体系。但新兴资产阶级“自由、平等、博爱”的思想启蒙,刚刚在中国贫瘠的思想土壤里萌发了一点微弱的幼芽,就被如同飓风一般轰轰烈烈的救亡运动摧折了。

  作为一个备受周遭邻国欺辱和西方列强压迫的贫弱“大国”,它的知识分子和热血青年很容易被爱国激情所左右,他们热切地期盼着、寻求着能强国强民的主义和思想,一边又做着民主政治的美梦。他们热切地投身到救国救亡的洪流中去,即使这股洪流一开始就偏离了民主的方向……

  接踵而至的是军阀混战,是抗日救国;是解放战争,是反右,是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民众看到的只有尔虞我诈、只有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老百姓被训练得习惯于吹牛说谎、告密出卖,为了保全自己或是进身仕途,即便是父母子女、夫妻情侣,每个人都可以用来当作爬出苦难泥坑的垫脚石,通往金光大道的敲门砖……

  改革开放使国人找到了回归人文的理性之路,但多年的封建惯性,官本位的制度,钱本位的现状,使得社会成员被按照官位高低、钱财多少,清晰明了地划分好了等级。那些通过个人奋斗跃升到上层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如果不能及时地调适心态,就会时时处处感受到不可忍受的歧视和侮辱,做出疯狂的反叛行为。马加爵杀人案只是一个极端的个案,但它反映出来的问题,却是异常沉重的。经常见诸于报端的商业欺诈和任由陌生人在事故中或凶杀中失去生命的看客们,反复地证明了当今社会人与人之间关怀与诚信的丧失,证明了对生命价值普遍的漠视。而农民负担重、民工讨薪难、环境污染剧诸多社会问题的根源,就在于人文精神的缺席。当前,我国反映贫富差异的基尼系数已经超过了警戒线,社会低层对中上层成员的敌意和仇视正在日益积聚,当这种危险的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小修小补的措施是不能挽狂澜于即倒的。尤其艰难的是,人文架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它需要从上到下的所有社会成员,以最诚恳的态度、最高昂的热情、最真切的行动,通过点点滴滴的小事和惊天动地的大事,通过一代又一代的人艰苦而又虔诚地把它建立起来。

  什么样的人才是对社会有益的人?他不一定是教授、工程师,不一定是官员、企业家,也不一定是演员歌星、白领灰领。但他首先应该是诚实的人,善良的人,懂得尊重人、能够与人沟通的人。即使他的谋生手段是务农、打工、领救济金、甚至乞讨。如果哪一天,所有的社会成员都达到了这种精神境界,我们的人文架构,才算是真正建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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