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2004年的变化，杨浦区双辽新村居民沈国妹感受最深的就是家里“平改坡”的房子：“屋里宽敞清爽了，下雨不漏水，夏天不闷热，里里外外重新粉刷还装上了防盗门。”这是从媒体上读到的一条喜人消息。其实，5年来，上海已有将近20万户居民受惠于“平改坡”，因此大大改善了居住环境。
   
    近日，当一些居住在楼房顶层的朋友，听到上海市政府明年将要进一步加大“平改坡”工程的力度时，竟高兴得奔走相告。我是过来人，完全理解他们。
   
 只是，从评价政绩来看，大张旗鼓抓“屋顶漏水”是不是有些小儿科，无关宏旨了呢？
       
   我却以为，政绩也者，得看由谁评价。江南春夏两季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无孔不入，浸润一切，渗透力极强，老式平顶绝对挡不住。到时候“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哩。只有塑成坡顶才有救――此一救，乃救至少几十万户居民于水患，善莫大焉。
     
   说大道小，衡轻量重，话语权交给老百姓就不辩自明。比如说好些偏远新建社区缺少日用品副食品供应，你身为官员住在市区也许无切肤之痛，但人家大妈大嫂愁肠百结了，她们肯定认为建设配套设施是大事。还有如今的“空巢老人”，日常起居寻医问药多有不便，富裕子弟可以请保姆全天候代劳，多数工薪族最大期盼则是构筑低价高效的关怀网络。诸如此类，凡此种种，做起来费神费力费钱，却放不出“卫星”，描不成“形象”，掀不起轰动效应。但市民盼之深、望之切，政府就义不容辞，这就叫公共服务，这才成服务政府。
   
   力图树立本地区政府高大形象，雄心壮志，佩服之至。问题在于，要弄清一个道理：执政者需要公众认同的“形象”；它不可能从脱离实际取悦上司的表面文章中得来，而必定是服务民众的自然结果。有些人恰恰是在这一点上闹颠倒了。小小阜阳，地瘠人贫，王怀忠花十几亿元建起个大机场，一天凑不满一个航班，这大概属于个别极端的例子吧。但乡村修不起渣土路，父老生病没钱治，小学校舍摇摇欲坠的地方，县城中心却矗立巍巍市政大楼，冒出硕大喷水鲜花广场，开辟宽逾50米豪华水泥路，此类反差可谓在在皆有，一点也算不得稀罕了。“城里象欧洲，乡村象非洲”，论者如此讥评。其实，即使富如北欧西欧，人家的市政厅都崇尚实用俭朴，我在游历中没见过有这般美轮美奂的“形象工程”。
    

    政府的职能不止于公共服务一项，还有经济调控、市场监管、社会管理。四项职能并列不悖，本质上都是为公众服务，需要依据实情、遵循民意全面推进。只看前一项，罔顾经济全局，胸无发展大计，诚然是要不得的偏颇。但在我们这里，更多的偏颇则是只关注后三项，认为是宏观大计，却轻忽公共服务这一项，视作为微观小事。殊不知公共服务为满足公民生存、生活的某种直接需求而实施，最具敏感性、紧迫性，最关乎民心向背、社稷安危，实属“重头戏”，应具先行权。
      
   林县老书记杨贵，在太行山上打造出人工天河“红旗渠”，事业够“重”够“大”，但他近日在回答《人民日报》记者提问时说：
   
  “ 我一直信奉一句话：群众最关心的事，就是大事。林县1200多个村子，大部分我都去调查过。一次到一个叫四方脑的山村，睡到半夜忽然觉得背上火辣辣地疼，打开灯一看：屋子里密密麻麻爬满了臭虫！一问才知道臭虫是村子里的大害，有的村民只能到街上睡觉。我马上叫来县医院医生，彻底根治了虫害。多少年了，那个村的人见了我仍然会说：'你给我们除了一大害啊！'”
    
    说得好！他用朴素的实例诠释了先贤的哲言：“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管子?牧民》）柴米油盐，衣食住行，无不是民众心之所系，切忌是官员意之所逆。否则，就等着“政之所废”吧。苏联的消亡已经表明，光有经济数字好看，没有百姓生活好过，意义就极其有限。钢铁上去了，石油上去了，卫星上去了，可就是职工同志、集体农庄庄员同志都缺吃少穿，人家还能始终高举“十月革命红旗”？
    
   漫说整体生活水平长期低下了，即使个别部类生活质量改善无望也会大失民心。南联盟后期，从斯洛文尼亚到克罗地亚、波黑……版图渐次变色，一直还能顶住美国大兵的是倔犟的塞尔维亚人。何以终于易帜?据说有这样一个转折――美国空军轰炸的目标起初集中于军事目标, 塞尔维亚人还熬得过。后来转而摧毁水厂电厂,过惯了现代文明生活的都市居民突然离开了抽水马桶,一连多日以“非常手段”来解决“日常问题”,事态就变得严重起来。人们开始对时局失去耐心,以致最后达成共识:恐怕国家决策层该变换了。随之而来的是我们熟悉的一个个镜头:签署城下之盟,大选后政府更迭,前任国家元首变成国际法院的“阶下囚”（据《经济学家茶座》第21期张宇燕文章）。“马桶效应”容或有以偏概全之嫌，但它毕竟生动地证实了“悠悠万事，民生为大”的规律。
    
  不要光瞧人家的笑话。看看当今中国各地陆续发生的一些群体性上访事件，究其根由，相当部分即起于公共服务方面的争执。根据专业机构分析，上访者的要求80%以上是合理的，应予解决。可惜往往由于身当其任者的漠视，遂使服务缺位，矛盾激化。不是主张处理群体事件宜顺不宜逆、宜化不宜积吗？最顺最化最佳方案，恰是每一党政层面平时俯察民意，落实服务。
   
   公共服务，职在政府，但实现目标却需要发挥社会各方积极性。有些可以政府自己直接组织实施，有些则须由专门的公共服务机构如公立学校和医院等来担当，还有些可以经由“采购”委托具有公共性的民间服务组织包括私人企业和团体去操作。无论由谁出面，政府必须承担最终责任，保障公共服务的绩效。因为，提供公共服务正是你的天职。

  (作者是<报刊文摘>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