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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门小论(王元化) 来源:原载1980年第3期《上海文学》 编辑:项凌 作者:王元化
2004年2月23日 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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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调这个东西,从来就为人们所欣赏,汉代马融所作的《长笛赋》中,就提到了“高调”这个名称;元代的宋无,有一首诗中说:“郢雪聆高调,郇云喜近掖。”看来这里兼有音节之高和格调之高两种意义。近来有的同志在报纸上提倡唱高调,我当然赞成。就拿音节来说吧,凡是高昂的音乐,都能使人精神振奋,斗志昂扬。几十年前,当我们现在的国歌还是电影《风云儿女》中的插曲时,一听到这个雄壮的歌声,就觉得热血沸腾。我想,倘在战场,我们是会“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的。记得我第一次听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那支进行曲时,还在海外,那种心情振奋之状,事隔三十多年,犹在目前。足见高调之动人也深。
我之赞成高调,另一个理由是抗日战争时期,汪精卫、周佛海,还有那位“做了过河卒子,只有拼命向前”的胡适先生,他们曾经搞过一个“低调俱乐部”,把中国人民伟大的抗日救亡运动说成是“高调”,加以反对。他们“低调”的结果呢?有的做了汉奸,有的逃去国外。低调之很不光彩,不足为训,也由此可见。说实话,我倒是一个压根儿厌恶“低调”的人,所以也不能不是一个高调的拥护者。
不过,辩证一点来说,凡是音乐和说话,恐不能以调门的高低来分别其好坏,主要是看他是不是与时代的步伐合拍,是不是符合实际,是不是健康。而且凡是音乐和说话,也总是有高有低,时高时低的。唐代大诗人白居易认为“如听仙乐耳暂明”的琵琶声,也是“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高高低低,各极其致。倘若一个劲儿放大嗓门,高唱入云,听久了,也会使人索然无味。稍微动动脑筋的人会看得出来,这样的高调,象程咬金一样,除了开头的三斧头之外,岂有他哉!相反,有时虽然调门低一点,但讲的是实话,寄的是愿望,切切私语,说来却娓娓动听,尽管有时也触到一些痛处,其实却是恨铁不成钢,有什么不好呢?“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对党有感情,对民族、对国家有责任感,唱什么歌,讲什么话,作什么文,我以为不在乎调门的高低,而一定要从实际出发,嘈嘈切切,均无不可。
所以,我是拥护唱高调的,但是我以为一不要只唱不做;二不要唱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三不要强求高调一律,还是百家争鸣的好,黄钟大吕,也不妨丝竹并陈,一个人有时固然“雄赳赳、气昂昂”,但有时也会“哥哥妹妹”的,倘只抓住一点,岂不变成形而上学。至于那些“鹤鸣九皋,声闻于天”的高调,那是专门唱给上面听的,尽管响遏行云,却是高不可攀,同人民群众根本不搭界,在此又作别论。
(原载1980年第3期《上海文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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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编辑:上官贤 黄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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