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蓄须引起舆论哗然
选稿:上官贤  来源:东方网   作者:林帆     2005年1月28日 9:49

    
  电视剧《汉武大帝》还未落下帷幕,来自观众的质疑诸多。《新民晚报》和《文汇报》皆有专文披露。其中最甚的硬伤莫过于让受过宫刑的司马迁留起长须,以致“被嗤为笑柄,引起舆论哗然!”

  令人感到荒诞莫名的是导演的文过饰非,居然回应说“让司马迁留胡子是故意的,因为这样更符合现代观众的欣赏口味。”还搪塞于“当时拍摄受到非典影响,扮演司马迁的演员是临时找的,他只有二十几岁,不带上胡子根本无法扮演年迈的司马迁”云。

  其实,失误就是失误,认错不就结了吗。如今死撑硬顶,欲盖弥彰,适足增羞嘛!何苦来由?我记得小时候听到走街窜巷叫“阉鸡”的吆喝,读史书时就懂得宦官即“阉人”;那是被阉割生殖腺的“手术”,使之失去雄性的功能。这是最起码的常识,难道作为总领一出古代宫廷大戏的导演竟然会不知道受过阉的人形同太监,太过无知了罢!如果说成“故意”,更是不可原谅的明知故犯,蓄意歪曲历史,愚弄观众,强词夺理,自欺欺人!这可谓“硬伤”中最硬的硬伤,实在不可思议。真的,自欺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维护自尊,欺人则是故弄玄虚,偷梁换柱,以文饰自己的失误;这两者是互为因果的--这位导演对观众批评的回应,仅此而已,岂有他哉!

  说到自欺欺人,我想到“错把冯京当马凉”的故事。说的是从前有位读书人仰慕京城颇有名气的冯京其人,特意晋京以求一面,不想找不着人,却见到一位姓马名凉的人。他觉得目的已达,便趁兴而归,逢人便告以见到冯京了,并引以为傲。然而冯京是冯京,马凉是马凉,“当”是当不起来的。不过,这是无伤大雅的自欺欺人,毕竟告慰了自己的死心眼,也便情有可原了。

  联系到当今的文坛,不知道从何时凸现出一种浮躁文风,还很有市场。史迁蓄须而又千方百计自“圆”其说,只是较突出的典型吧了,等而下之的异曲同工不乏其例。以前看到一篇批评文字,涉及一位名声不小的散文学家;为了凑趣,硬在一篇题为《寂寞天柱山》的文章里,把王安石题写的一首诗中的“庐山归去来”篡改为“潜山(天柱山的别名)归去来”,为自己的文章服务。类似这种手法,在他的大作中可以举出一大串(已有人揭发了)。这些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自欺欺人,确实有损于文品,倒要大声疾呼:此风不可长!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不管大导演也好,散文家也罢,都应虚怀若谷。心高气傲不好,自以为是更不好。因为中国文化传统博大精深,温柔敦厚,润物及身,需要虚心吸纳;浮躁只会暴露自己的浅薄。我自己有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回忆。那是由于望文生义引起了争论:我是教写作的,朋友写了一篇文章让我过目。他在文中用了个成语“昨日黄花”;而在我的印象里好象是“明日黄花”,便顺手改了。谁知朋友不以为然,争辩说自己明明写的是过眼云烟。当然是“昨日”的事;“明日”是未来式,不通云云。我也浅薄,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无法据实力争。后来专家出来讲话了,原来典出自苏轼的名句“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九日次韵王巩》)。要了解这一成语的确切涵意,认清此诗写作的时令背景实属先决条件。作品写于重阳节当天或节后一天。忽略或抽掉这个特定的背景,便无从体察其本意。盖菊花在重阳当天最当令,最受欢迎。如果到了“明日”,不但人们认为菊花已过时,连原来对此一无所知的蝴蝶也犯愁了。所以“明日黄花”是指过时事物,事过境迁也。这位专家还打了个比方:中秋节月饼当令,市场购销两旺;一到八月十六,月饼便成了“明日黄花”,很少有人问津了。如改作“昨日”,则无论菊花或是月饼,都是走俏畅销的东西,既未过时,更无事过境迁之感,何愁之有?经此一点豁然开朗了。这也说明了,从史迁蓄须乃至“昨日黄花”之类都是一脉相承的。这关乎我们炎黄文化深厚的底蕴,一点也马虎不得。

  兜了一圈,无非是《汉武大帝》的引发。因此,我想寄语那位叫司马迁长须的导演同志:莫忘了,“故意”如果触犯刑律,可不是闹着玩的。

    (作者是复旦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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