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中的不能承受之"重"
选稿:上官贤  来源:东方网   作者:郝铭鉴     2005年1月9日 8:53
  
    作为职业出版人,我对图书的关注,除了内容以外,还有形式。平心而论,这些年来,随着技术含量的提高,中国图书的视觉效果已今非昔比。当年在法兰克福书展中,有人形容参展的中国图书,犹如衣着寒酸的“瘪三”,而今我们已有资格跻身于“最美的图书”的行列。这是可喜可贺的。然而,从一个读书人的角度来说,某些图书却让我觉得有点可怕。
  
    一是分量太重。这些书常常如砖头一般,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有时还不是一只手去取,而是要两只手去“搬”。读这样的书,自然只能正襟危坐,以至必须保持一种僵硬的阅读姿势,疲劳感于是油然而生。记得当年毛泽东同志布置印“大字本”,曾对书的厚薄提出明确的要求:以一手握卷不觉费力为宜。像《三心集》、《三闲集》这样的鲁迅杂文集,一般都要印成四五个分册。可惜今天却反其道而行之,让人望书而生畏,失去了阅读的轻快和闲适。
  
    二是纸张太厚。毋庸置疑,当今材料的丰富,为图书的印制,提供了充分的物质条件。这本是一件大好事。遗憾的是,某些书不从内容出发,一味追求豪华,封面用纸争奇斗艳姑且不说,连正文用纸也是动辄重达100克,或者用重磅铜版纸以至卡纸,表面上看,挺括,光洁,厚实,实际上却只宜把玩而不宜披阅,厚度成了障碍。你要把书页往左翻,它却偏偏向右合,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于是只能以手压书,强行把书“扒”开,读书成了一种折磨。有时一不小心,书便“嗖”地合拢,让你哭笑不得。碰到这种情况,连作为编辑的我,也往往不能把阅读进行到底。
  
    三是版式太宽。阅读是一种视觉活动,而人的视觉是受到生理条件的限制的。传统的版式一般是32开本,每面二十五六行,每行二十六七字,虽然千篇一律,但读来一目了然,因为这种版式和人的视域宽度是一致的。而今这种版式受到了挑战,某些图书为了显示出堂皇的气派,开本向刊物靠拢,排版则摆开一字长蛇阵,每行少则三四十字,多则五六十字,看似“一气呵成”,读者却苦不堪言,每读一行都要左顾右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辈高血压患者,实在无法消受这阅读快感。相比之下,《读者》杂志首创16开本三栏编排,让阅读过程更加自然和舒适,这种人性化的设计是难能可贵的。
  
    四是版面太花。也许是接受了“读图时代”这一观念吧,即使是以文为主的图书,出版者也力求图文并茂。这有力地推动了图书的“形式革命”。而现在的问题是,某些走向了“泛图主义”,为设计而设计,形式大于内容,版面成了“调色板”,让人眼花缭乱。尤其是设计上的随心所欲,字号忽大忽小,色彩忽浓忽淡,编排似断实连,有时还会莫名其妙地加上网纹,以致文字如雾里看花,模糊不清。面对这样的版面,读者犹如走进了迷宫,时时有找不着北的困惑。事实证明,图书是需要包装的,但过度的包装,只会产生干扰阅读的效果。它让我联想的,是曹禺笔下的顾八奶奶,浑身珠光宝气,却透出一个“俗”字。
  
    凡此种种,一言以蔽之,是阅读中的不能承受之“重”。出版者显然有自己的追求,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他们把图书当成了一种自我展示,自我炫耀,忽略了阅读者的感受。这和“以人为本”的宗旨是背道而驰的。
     (作者是《咬文嚼字》主编、《编辑学刊》主编等职。中国语文报刊协会、上海编辑学会、上海语文协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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