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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与家长吵架离家出走12年 为寻家人称被拐卖

2006年2月11日 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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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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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昨日凌晨,在经历了两天的寻亲过程之后,曾自称12年前被拐卖的少年小军坦言,之前所讲述的身世是自己编造的,实际上他是于春节前从甘肃的家中出走的。目前,本报已经和小军家人取得了联系,小军家人表示要来北京接小军回家。

      “想在京找个家”

      前晚10时许,本报记者再次向小军询问其身世的众多细节,至凌晨,在记者的一些质疑下,小军终于坦言
    ,此前所说的被拐卖以及出逃、打工等经历都是自己编造的,自己实际上是甘肃静宁县人,姓胡,在读高中。今年1月18日,期末考试当天,他离家出走。小军说,他将在报纸杂志上看过的故事编造到了自己的身上,只是想在北京找一个家,“我经常和父母吵架、冷战,我不想呆在那个家,如果北京的孤儿院能让我上学,我愿意去孤儿院”。

      家人将来京接小军回家

      小军说,在离家出走之后,小军先后乘火车到过西安、郑州、武昌、新乡、石家庄等地,一路辗转来到了北京,“去武昌是坐错了车,后来年前在郑州又丢失了行李,只好在那里打工”。

      昨日上午,记者通过小军提供的所就读学校名称,电话联系到了校方,后又通过当地派出所,找到了小军的家人。

      甘肃平凉市静宁县某中学教导处周老师向记者证实,该校高三文科班确实有这个学生,还是应届生,但因为学校正在放寒假,还未听说小军出走的消息。

      小军母亲说,20多天来全家人都在找小军,让记者转告小军,早点回家,“父母还是很疼爱你的”。她表示,要立刻到北京接小军回家,而小军听到家人要来接他的消息则反应激烈,“我死都不愿意回去”。

      读者表示应给予更多关心

      昨日,不少读者打来电话,对小军找寻亲人的情况进行关注。在了解了小军的真实情况后,一名侯姓中学教师表示,小军还是个孩子,根据她多年的从教经验,小军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思想上极易出现问题,家人和社会应该给孩子更多的关心和帮助。

      昨日,本报就小军的最新情况,及时告知了向他提供寻亲线索的好心人,同时也向崇文、宣武警方及天坛街道等单位进行了沟通。

      小军留言请求原谅

      昨日坦言一切后,小军称,一路走来,欺骗许多好心人,他有种负罪感。特别是在本报记者帮助他找寻亲人的过程中,他感觉压力很大,“有几次我都想偷偷地溜走了,但你们一直那么热心地陪着我,让我无法离开”。

      昨晚在本报,小军主动向记者要了纸笔,向“各位曾经帮助过我的好心人”写下了一段话,上面写到:“作为一个受过教育的学生,我感到自己的行为很愧对那些热心人……请大家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连线

      “直到高三还被父亲罚跪”

      小军母亲称,孩子已经出走20余天,承认家里教育方法不太好

      本报讯“可有消息了,找了20多天,都急坏了”,昨日上午,小军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里发颤,表示会立刻让小军的姐姐动身来北京接小军。她说,小军幼时曾在亲戚家寄养过,平时在家常受批评,孩子的出走令她伤心。她还让记者转告小军:“父母还是很疼爱你的,早点回来吧,想开点,什么难关都会过去的”。

      幼时寄养亲戚家

      小军母亲说,小军出生时,因为上面已经有了3个姐姐,所以他就先被送到了陕西的大姨家代为抚养,当时小军要称呼他大姨为“妈妈”,而称呼自己的妈妈为“小姨”。

      小军长到五六岁时,又被接到离家不远的另一个亲戚那里生活,只有到周末的时候才回家。直到他上三四年级的时候,才真正被父母接回家,恢复母子相称。但面对外人时,他还是要把母亲称作“姨”。

      “因为这个,我也很难受”,小军的母亲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在家常遭批评

      小军母亲介绍,已经53岁的她,去年退休在家,小军的父亲也将退休,小军的三个姐姐也基本都有了工作,家庭经济情况还可以。因为他们夫妇俩基本都是小学文化,小军又是家里惟一的男孩儿,所以总希望他能考上大学,全家都会尽力支持,也算是望子成龙心切了。高中文理分科时,他们希望小军能选理科,将来学医,可最后,小军执意选了文科。

      小军母亲说,小军平时学习成绩还可以,最好的时候能考个前十名。但成绩有些不稳定,差的时候就到20多名了。小军平时还爱看电视,尤其爱看韩国的电视剧《大长今》,有时会看到很晚,为此没少批评他,虽然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也没有对他太娇惯。

      她承认,家里确实不太和睦,小军的父亲脾气比较暴躁,有时还会打孩子,家里教育孩子的方法也不是特别好,直到小军上高三,都还要挨父亲的打,有时顶嘴了,可能还要被罚跪。小军对此抵触情绪比较大,尤其到高三,抵触情绪就更大了。

      期末考试当天离家

      按照平时的习惯,小军的母亲都是要早起做饭的,但小军的出走那天,她并没有起来做,因为在此之前的四五天,他们母子吵架了。“当时孩子骂我很难听”,小军母亲说,“我都感到有点不可思议,非常生气”,后来母子俩就不怎么说话了。

      小军母亲记得,小军出走的时间正好是期末考试第一天。那天,小军五六点钟就起床了,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后来在上午十点钟左右,她接到了小军班主任的电话,说小军没有参加考试,听与小军要好的同学反映,小军说不上学了,要离家出走。

      “我好后悔啊,连早饭都没给孩子做”,昨日,小军的母亲提及此事还不时埋怨自己。

      发现小军出走后,家人没有报警,“因为家里担心影响不好”。全家出动开始了20多天的寻找,“亲戚朋友都问遍了,找遍了,都快急疯了”。

      从小向往清华北大

      “这孩子特别向往北京”,小军母亲说,小军从小学起就说想考清华、北大,去年元月份,他还偷偷跑到北京过。但对于此次小军谎称被拐卖,一路到北京的事情,小军的母亲也表示不解和歉意。

      -记者手记

      他还是个孩子

      昨日一早,一名前天晚上陪同小军的同事打来电话称,小军的故事,是假的!

      头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很久不能释然。

      尽管几天来一直就对他的一些说法心存怀疑,但看到他站在候车室的人群中,啃着大饼孤独无助;每次吃面时总会吃得底儿朝天,有时还会就着面汤喝点醋,我们想像不出,这样的一个孩子,为了什么会撒这样的一个谎。于是,我和同事陪着他,走在了北京街头的寻亲路上。

      热心市民的电话,似乎相符的线索,政府部门的帮助,这些,都曾让我们相信:小军一定能找到自己的家!前天晚上,我甚至一夜不能好好入睡,脑海中总是出现小军和家人见面的场景。

      而这样的场景和期待,却在一夜之后,突然结束。

      而此时,关心小军的来电依然不断。“不管小军说的这个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想帮助他,他还是一个孩子。”一位侯姓读者自称曾是一名中学老师,话未说完声音已然哽咽。

      听完我介绍的最新情况,侯老师又重复了那句话:“他还是个孩子,无论如何,我们应该帮助他,这个年龄的孩子,问题很多,需要大家关心”。

      是的,他还是个孩子,一个一说起上学,总会特别激动和兴奋的孩子。(赵琳娜)

      小军称无法接受父母教育方式才离家出走,就谎言向好心人道歉

      对话动机

      2月9日,本报报道了16岁少年小军(化名)自称12年前被拐,如今回北京寻亲的新闻。  

      小军自称4岁时被一位阿姨拐卖到河南,之后逃到西安等地,流浪为生,现在回北京寻找亲人,希望得到帮助。但他对自己的身份、身世等情况语焉不详。此后,本报记者出于善意,助其寻亲。

      昨日凌晨1时,在记者与其同住的旅馆,小军首次吐露他编造寻亲故事的实情。而在此后一天与记者的深入交谈中,小军完整叙述了他此次离家出走的全过程和幕后故事。

      小军承认,自己是因为与家人有矛盾,才从甘肃静宁家中出走的。为此,记者与小军深入交谈,试图再现其从离家出走到编造故事,再到醒悟和忏悔的心路历程。

      昨日凌晨1时,在记者与其同住的旅馆,小军首次吐露他编造寻亲故事的实情。而在此后一天与记者的深入交谈中,小军完整叙述了他此次离家出走的全过程和幕后故事。

      吐露实情

      “再说我就完全暴露了”

      新京报:你的知识都是自学来的吗?你都读过什么书?

      小军:是自学的,读过四大名著,包括《三国演义》、《红楼梦》、《水浒》和《西游记》。

      新京报:你最喜欢哪个名著?能讲讲你对这些名著印象吗?

      小军:我最喜欢《三国演义》,因为里面的故事非常生动形象,也很壮烈,《红楼梦》又很唯美,《西游记》比较缥缈,《水浒》故事不像《三国演义》那么连贯,好像是一段一段的。

      新京报:听了你的回答,又看了你写的英语短文,感觉你不像没上过学的,至少应该是初中以上水平吧?

      小军:(沉默不语)我不能再说了,否则我就完全暴露了。(笑)

      新京报:希望你告诉我实情,这样我们才能尽力帮助你。

      小军:(长时间沉默)好,我没有和乞丐混在一起,我也没有到处流浪过,我的父母也不在北京。嘿嘿!我说的太多了,我不能再跟你说了。

      新京报:那你到底是哪里人呢?

      小军:好!我只告诉你我是甘肃的。

      新京报:你既然承认了,为什么不能说是甘肃哪个地方,哪个学校的呢?

      小军:嗨!就告诉你吧!

      我是静宁县一个重点中学的,又告诉你了!

      新京报:学校离家远吗?

      小军:我是城区的,从家到我学校步行还不到20分钟。

      新京报:那么你家到底在哪里呢?

      小军:我不能说……我就是不想回家。

      关于家事

      “我管自己妈妈叫小姨”

      新京报:出来多长时间了?现在想回家吗?想父母吗?

      小军:从腊月十九离家出走到现在,有20多天了吧,不想回家,那个家不属于我,我甚至总怀疑自己是不是父母亲生的。

      新京报: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为什么有这种想法呢?

      小军:因为我一出生就被寄养到陕西的大姨家里,管大姨叫妈妈,管现在的妈妈叫小姨。后来到五六岁时,又被转移到大姨的一个亲戚家里,虽然离家近了些,周末可以回家吃饭,但还是管现在的妈妈叫小姨。那时又很淘气,也没少挨打。直到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才真正回到现在的家,终于可以叫现在的妈妈了,可如果当着外人,还是要叫姨。

      新京报:就因为这个吗?

      你父母有没有给你说过他们的苦衷?

      小军: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还有,我的年龄跟三个姐姐相差很大,家人对我的态度好像也不是亲生的样子。

      新京报:家人对你什么态度?打骂过你吗?

      小军:家人之间本身就有隔阂,不能互相理解沟通,平时就很少说话,还吵架。其实亲生不亲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那种教育方式,实在不能接受。经常批评、唠叨,当然也打过我,所以就特别烦这个家。

      新京报:打得重吗?

      小军:我不想说,我不想记得挨打的方式。

      新京报:父母为什么批评你?

      小军:说我学习不认真啦,成绩不稳定啦,还有电视也不让看,总叫我学习。

      新京报:你知道父母对你的期望吗?

      小军:知道,就是想让我好好学,考上大学,最好还是学医。

      新京报:批评之后呢?你和父母闹过吗?

      小军:批评之后就是冷战,和家人就很少说话了,只有客人来时,才说话做个样子。

      新京报:你和家人最长的冷战持续了多久?

      小军:大概一个多月吧。

      新京报:那你恨父母吗?

      小军:(长叹一声)也说不上恨吧,恨这个字太恶毒了。

      新京报:你最难过的时候,会怎么办?你说曾经自杀过,是真的吗?

      小军:(迟疑一会儿)自杀是假的。不过最烦的时候,会用小刀划自己的手腕和手背,我怕见血,就使劲闭着眼睛划,有时还让要好的同学帮我划(说着露出手背、手腕上的伤痕)。

      关于出走

      “想离开家,离得越远越好”

      新京报:你以前有过离家出走的经历吗?

      小军:有过。第一次好像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早上没去上课,就在学校附近的街上闲逛,结果被代课老师碰见,没走成。第二次是在去年正月初十,我自己一个人跑到北京朝阳区,后来救助站给家里打电话,二姐把我接回去了。

      新京报:都在家里生活这么长时间了,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为什么就忍不住了呢?

      小军:我从上次被接回家,又忍了一年了,不知道咋过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超过限度就爆发了。又考虑到临近春节,车票不好买,就提前出走了。

      新京报:你还记得自己离家出走时的情景吗?

      小军:记得,农历腊月十九早上五六点钟,我就起来了,那时父母都还没睡醒,我就谁也没说,拿了饼干,身上揣了15块钱就出门了。

      新京报:出走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吗?

      小军:我给一个要好的同学说了,我要离家出走,不上学了。

      新京报:那你出走之后,就不知道父母为你担心吗?

      小军:我知道啊,可既然逃出来了,就不回去了。

      新京报:为什么不愿回去呢?

      小军:因为家里有太多心酸,不想再受家里的伤害了。长痛不如短痛,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那个家了。另外,在外人看来,我是很要强的,既然出来了,最后又回去,是丢人的。

      新京报:你离家出走后,今年的春节是在外面过的吧?

      那时孤身在外,不想家人吗?

      小军:是在郑州过的年,当时也想给家里打电话,可就是当时没钱,但即使有钱,我打(电话)回去,也只会说“新年好”三个字,然后马上挂掉,他们也找不到我。

      关于撒谎

      “我知道谎话总要被戳穿”

      新京报:你出走后先到了哪里?

      小军:我先坐汽车到了平凉市东站。混进(火车站)

      里面后,碰到一个火车司机,我对他说我老家是北京的,和家人闹矛盾离家出走,想去西安的朋友家,结果那个好心人就给我买了张票,还塞给我30块钱,当晚坐火车,第二天到了西安。

      新京报:这是你出走后说的第一次谎吗?到了西安之后又做了什么呢?

      小军:是的。到西安之后,我到处瞎转,最后跑到一家报社求助,也是说从北京离家出走的,没钱了。一位好心的女记者给我了50块钱,然后我就买了到郑州的火车票。

      新京报:你等于又向一个好心人说了谎,你又为什么买了到郑州的票呢?

      小军:因为那时我身上总共只有80块钱,只好先买到郑州,再想办法转车到北京。

      新京报:到郑州之后顺利转车到北京了吗?

      小军:没有,上错车了,坐了个北京西到武昌的车,结果坐到武昌后,又被救助站买票送到郑州去了。

      新京报:你当时跟武汉救助站是怎么说的呢?

      小军:我说自己是北京的,被拐卖到了河南驻马店,想回家又没钱。

      新京报:从这时起,谎话里开始加入被拐卖的情节,是吧?

      小军:嗯。回到郑州后,我又说了几乎同样的理由,结果被一位好心的饭店女老板收留了。在那里打了10天工。

      新京报:这次是到北京吧,那你的钱够吗?

      小军:不够啊,就先买到新乡的票,又补票到石家庄,从石家庄谎称上车补票,上了到张家口的车,结果快到北京南站时,谎称自己是从丰台上的车,少交了点钱。

      新京报:这已经是你第五次说谎了吧?到北京之后呢?

      小军:是的。在北京南站下车后,我坐公交车到北京站睡了一晚。后来看到你们的报纸,就按上面的号码打电话求助,编造了这个被拐后回来寻亲的故事。

      新京报:你遇到了不少帮助过你的人,但你先后对他们撒谎至少有6次,是吗?

      小军:是的,我现在后悔得很,越撒谎负罪感越重。

      新京报:那你为什么总说自己是北京的呢?又是怎样编出一个在天坛附近被拐卖的故事的?

      小军:因为我一直想到北京,对天坛了解一些,还想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合适的家庭能收留我,所以就说是北京的,另外我初中的时候,看到过一本杂志,上面说北京有个小男孩被拐到了外地,就编了这个故事。

      新京报:那你后来怎么又决定说实话了呢?

      小军:因为我知道,谎话总要被戳穿的。

      新京报:你撒谎的时候,想过曾帮助过你的好心人吗?

      小军:我要向他们说声对不起,向这个社会道歉!

      小军离家出走路线图(均据小军自述)

      ①2006年1月18日,农历腊月十九,星期三,期末考试当天,早上7时,小军带着15元钱从家里出走,花14元坐汽车从静宁到达平凉,走前只有一个同学知道;

      ②1月19日凌晨,小军坐火车从平凉前往西安,平凉火车站司机赵先生帮小军买了火车票,并给了小军30元钱;

      ③1月19日早上7时,小军到达西安,并辗转认识《华商报》记者江雪,江雪给了小军50元钱。当晚10时,小军坐火车前往郑州;

      ④因河南普降大雪交通受阻,在坐了将近30个小时火车后,小军到达郑州。之后在郑州待了两天;

      ⑤1月23日上午9时,本来计划前往北京的小军,误上北京西开往武昌的列车,当晚到达武昌并向武汉救助站求助;

      ⑥1月24日,武汉救助站给小军买了一张到郑州的火车票,小军坐火车从汉口返回郑州。次日向郑州救助站求助未果后开始找工作;

      ⑦1月27日(腊月二十八)至2月4日(正月初七),小军在郑州“闪记烩面馆”打工,以交房租名义从牛经理处预支了50元工资;

      ⑧2月5日,小军坐火车离开郑州,中途在新乡和石家庄倒了两趟车,于2月6日到达北京南站;2月7日,编造“被拐少年北京寻亲”故事,向《新京报》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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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稿:王斌    来源:新京报  作者:张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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