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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意外之火毁容颜 女孩研究生毕业求职屡屡碰壁

2006年5月18日 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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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海

导 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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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切幸与不幸都源于那场毁了她容颜的意外之火。

      29岁的夏莉,本是一个四川农民的女儿,被不堪高额医疗费的亲生父亲抛弃后,幸运地被雇她当家教的好心雇主视若亲生女儿……在“二爸”一家和鞍山好心人的关怀和鼓励下,她发奋自强,考取了鞍山科技大学化学工艺专业的研究生。如今,正当已经拿到硕士学位的夏莉准备步入职场时,却因为容貌“吓人”而一再被拒之门外。   

      夏莉感到失
    落、沮丧、悲伤甚至有些愤怒。命运抛给她的大悲大喜,夏莉都接受了。她不再惧怕苦难和艰辛,可面对求职路上的不平,她却迷茫了——“我能面对厄运,我也有过硬的能力,社会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呢?难道非要我换张脸吗?”

      人生的转折就发生在一秒钟内

      夏莉引起人们的关注,缘于1999年《千山晚报》刊发的一篇题为《人字,就是相互支撑》的报道。

      1997年,夏莉是从四川考入鞍山科技大学。1999年,已读到大三的她,课余为一个名叫昭丽的高中女生当家教。昭丽一家人很快发现,这个小老师“请对了”――夏莉不仅教课既明白又透彻,不计较讲课时间,而且在大学里年年拿奖学金,还准备考研……当时只有十七八岁的昭丽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样样比自己强的大姐姐。在教与学之外,她们多了许多女孩子间的悄悄话,她们不再是师生,而是姐妹了。

      昭丽的父母也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这个开朗要强的四川女孩,他们看着夏莉和自己女儿出双入对的身影,乐在心里,觉得平空得了个22岁的女儿。吃的、用的,每次总忘不了买双份。

      夏莉也以桃报李,帮昭丽把名次由全校300多名提到前100多名,为了全力以赴辅导昭丽,夏莉还把另外几份家教也辞掉,干脆住在了昭丽家。

      1999年的国庆节,昭丽一家去外地探亲,夏莉独自留在昭丽家看家。晚上7点多了,她觉得肚子饿了,就点着火下方便面。其实这时有个炉盘的胶管已经脱离,炉盘上没了火,可夏莉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过了一会儿,夏莉返回厨房。由于她的走动,加速了空气的流动,已经泄漏的天然气顿时爆燃,夏莉成了个火人……

      夏莉曾经是坚强的代名词

      第二天,等昭丽一家人得知消息赶到医院时,躺在病床上的夏莉已经面目全非――手严重变形,两个眼睛红肿得像灯笼,全身都贴着药布。医生说她上身和四肢是深二度烧伤,创面正好占了全身的一半。

      对这场意外,夏莉一直坦然面对。“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没用,我只是希望能早点治好病,因为我还要考研呢。”

      对烧伤病人来讲,每次手术不是最痛苦的,因为可以麻醉,但这病最怕感染,只要创面存在一天,危险就存在一天。换药,是马虎不得的。而每一次换药,对夏莉来说就像进过一次炼狱,把已经贴在创面上的药布揭下来,就会把新肉带下来,冒着血浆,还要剪下坏死的组织……那种切肤之痛,痛彻肺腑。每到这时,夏莉就咬着牙忍着,让人压住脚,这样能帮她挺过去。

      昭丽一家人一直在支撑着夏莉,他们是这个外乡女孩的支柱。昭丽和母亲忙于学习和工作,但也不时地抽出时间到医院探望。每次来,昭丽都给夏莉带来个桃罐头,希望她“赶紧逃过去”,昭丽的父亲则担起了护理夏莉的责任,每日三餐,喝水喂药……医院的医护人员都知道,他是夏莉的“二爸”。

      可生父的所作所为却让夏莉非常伤心――刚出事不两天,父亲从四川中江县一个叫冯店镇的小镇赶来。看着女儿脸、胳膊、前胸、后背没一处好地方,整个上午没说一句话。最后,干巴巴对昭丽的父亲说了句“这孩子就给你家算了”,他悄悄溜出医院回四川了。

      夏莉的不幸遭遇通过当地晚报,传遍了鞍山的大街小巷。鞍山市烧伤中心对夏莉给予了一定的费用减免;夏莉所在学校鞍山科技大学也拿出5万元帮她治病;夏莉的“二爸”虽然只是一名普通工人,但也为夏莉筹措了一万多元;鞍山市有关领导、各界群众也纷纷向夏莉伸出了援助之手。

      几年来,夏莉共经历了22次大小手术,但她仍坚持以超人的毅力治疗、学习――2003年,她考取了研究生,2004年央视《讲述》节目及全国10多家媒体对其进行了报道……夏莉这个名字,一度成为坚强的代名词。

      留校不成“失业”危机马上袭来

      今年4月,夏莉研究生毕业了,可手捧化学工艺硕士学位证书,她一心想要回报社会的热情却一次次遭到冷遇。

      “去年11月,系里想留校的同学开始报名,我也报了,可考核后,却听说我成绩不理想。”夏莉一脸落寞。“我想自己数学很好,以前曾给两个班当过数学助教,就想跨系留校,但也没成。我想当老师,却没有学校愿意要我。想继续考博,但我学的化学工艺将来的发展方向是仪器分析专业,本校没有这个专业领域的导师,别的大学我又不想去。再说,我也不想再靠老爸(指养父曾广德)养活,我想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夏莉说,她也曾参加过一次招聘会,与一些用人单位接洽过,但不是被回绝就是根本没有回信。随着毕业的临近,她重新搬回东鞍山医院附近的养父家。此时,夏莉比平时更敏感脆弱――养父的女儿昭丽大学毕业,现在在海城高中当老师,也有了男朋友。“可家里只有一个屋,我占着小妹的床,小妹不能回家住。她本来也可以到市内教书,也能考研,可老爸硬是不让,说‘你姐读研,你再考,家里扛不起,你还是先工作,工作就住宿舍吧,床留给你姐住!’我心里又感激又不是滋味。都怪自己没用,毕业了还要拖累老爸一家。”

      夏莉说,从4月回来开始,自己连家教都不敢做了,因为怕熟人见面问起工作的事。夏莉还记得自己刚考上研究生时老爸的自豪和邻居、老爸朋友的羡慕,那时大家都说:“老曾,你好福气啊,‘捡’回一个研究生。”“可现在……我觉得自己真对不起老爸,他的压力太大了。”

      曾广德还和以前一样对夏莉好,经常给她买好吃的,他对夏莉说:“当初那么困难我都帮你了,现在更不能扔下你,你就住着,实在找不到工作,我养你就是。可我怕的是,一旦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可怎么办啊……”

      求职让坚强的夏莉心灵受伤

      “受伤后,我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自己的智力还不比别人差,学业有成之日,我才走出毁容的阴影,觉得自己也是个有用的人,可现在,我的精神支柱被现实全击垮了。”

      现在的夏莉经常照镜子,每天都问自己:“我有没有变漂亮一点?”面对记者,她也一遍遍问:“我看起来真那么吓人么?”她拿出一瓶10元钱的护肤霜说,这是自己唯一的化妆品,是超市打折时买的,希望抹了能变漂亮一点……

      谈起求职路,夏莉说,每参加一次面试,内心就狠狠地疼一次。大四那年,她鼓起勇气去参加了一次招聘会,可人家一看她的脸,就连头都不抬地说“人够了”、“我们不需要这个专业的”,还有人在她转身后说:“变成那样了还……”这些话让夏莉快崩溃了。伤她最深的一次求职是在今年1月5日,夏莉找到四川老家的一个同学,同学帮她联系了老家那边的一所职业高中,职高也知道她受伤的事,表示不在意,还说小县城里从来没留过研究生,等夏莉来了,就培养她当业务尖兵,给出的条件也相当不错。夏莉出发当天兴奋极了,还特意到美容院去化了妆,为掩饰脖子上的伤,还穿了高领衣服。可没想到和职高领导一见面,人家就伸手拨开她的衣领看了老半天,没说什么。后来,夏莉通过同学传话得知,对方的理由又是“长得不好”。

      不平我为啥找不到工作

      “我认为自己和别人一样,但没人给我机会。我本来是充满雄心壮志的,可现在完全不是我想的样子。我心里不平衡,我的同学,哪怕是本科毕业的同学,都找到了好工作,只有我,只有我……”说着说着,夏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已经是她在采访中第三次哭了。

      夏莉说,现在走在街上,哪怕有人对她笑一下,她都觉得这一天太幸福了。可有一次,她问路竟把一个保安吓了个趔趄。因为容貌,她在学校时也很少跟人交流,有时别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呢,她一走过来,人家就不说了。只有她给学生补课时,她的学生因她的教导取得进步,她的心灵才能得到莫大的安慰,觉得自己有价值!

      夏莉认为,时间长了,学生和家长不会在意老师的长相,而更看重她能不能把学生教好,而且她在大学当助教和受伤后给别人补课时,学生也都接受她,还常到她寝室请教问题,亲切地叫她“夏莉姐”。

      养父:希望社会对夏莉宽容一点

      对养女的遭遇,曾广德也很难过:“当初,她挺过身心折磨不容易,现在我把她培养得能面对生活了,但现实却让她一次次失望彷徨。她也是人,要生存,再坚强也有个心理承受底线,否则人就会崩溃的。”

      曾广德认为,大多数人还是能够接受夏莉的。当初,很多家长慕名来找夏莉给孩子补课,现在夏莉还有一个很要好的男朋友,小伙子是个军人,现在在长春某部队。“男孩来过我家4次,我挺喜欢他。他的父母也见过夏莉,并没表示反对。现在两人感情很好,见不到面就用手机发短信谈心,聚在一起时就做做饭,相处得很融洽。”曾广德说,现在,夏莉的脸比以前好多了。当初,是大家的帮助才使她活下来,现在他希望社会对她宽容一点,给她一个谋生的机会。

      导师:容貌确实是求职的一道“槛儿”

      夏莉的导师雷女士告诉记者,自己和夏莉都曾为留校的事努力过,但一方面因为夏莉养父家经济条件不是很宽裕,她又想自立,平常就利用一些时间去做家教,这就分散了她在专业课上的精力。在本系的留校竞聘考试中,夏莉的成绩比较靠后。夏莉的数学和英语很好,雷女士曾帮她申请当数学系的助教或在图书馆工作,但被告知数学和夏莉的专业不对口,跨系留校有难度,图书馆则编制已满。

      后来,雷女士考虑到夏莉做家教时曾把一些孩子教得很好,教学能力没有问题,而且她对学生有耐心和爱心,到中学当老师应该绰绰有余。没想到和市内几所重点初、高中一联系,人家一听是夏莉,就摇头:“老师不同于家教,一个老师要面对很多学生,只要有几个学生或家长不接受她,我们就很为难。”有的说得更直白:“对不起,我们怕吓着学生,有的学生很调皮,如果嘲笑夏莉,对她自身也是一种伤害……”雷女士说,虽然自己也很着急,但她也理解这些回绝者。后来,她又想让夏莉到海台岫等地的高中去试试,自己再帮忙联系。

      思考夏莉的明天会怎样

      夏莉求职难,也有她自身的一些原因,她对职位的要求有一个心理底线,“我应该享受和其他正常研究生一样的待遇。扫地一类的工作我不想做,因为这样的工作用不着具备硕士学历。”

      对导师想在海台岫给她找工作一事,夏莉表示:“我不想离开鞍山市区,在市内,大家都知道我的事,看到我的脸不会觉得太奇怪。如果出市区,人们不容易接受我,我也不想离老爸太远。”当记者问,如果连生存都保证不了,是否还会有这么多要求时,夏莉沉默了,小声说:“实在不行,我能找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就行。”

      也许对夏莉来说,生存可能并不难,难的是过一种“有质量的、能发挥自己所学的生活”,但实话实说,那次意外的确让夏莉和普通人不一样了。就像养父说的“如果你不出事,也没有那么多人来关注你”。生活在普通人之中,有和普通人一样的美好愿望,却偏偏因后天原因面貌被毁屡遭排斥,这也是让夏莉难过或不甘心的根本原因。

      夏莉的明天会怎样?谁又能帮她走出迷茫?我们将对此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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