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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为给父亲 "申冤" 高考试卷上写下家庭遭遇
2006年9月1日 1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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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时她在语文、数学、英语、综合四张试卷上都写下了反映家庭遭遇的文字,她的高考得分为语文9分,数学0分,外语0分,综合0分,总分9分。

  她的作法是勇敢还是幼稚?她的心态是理智还是失衡?

  零分试卷得与失

  核心提示:这是一个令人惊诧的消息:在今年高考语文考试中,22岁的周口项城市女孩没有按照要求写作文
,而是通篇写自己的家庭不幸。

  “尊敬的评卷老师:您好!当您看到这时可能会很诧异,十年寒窗苦,为什么却对一举成名不屑一顾呢?作为一名普通考生,身负家耻心痛____”这是其作文的开篇语。8月18日,搜狐网一篇帖子首先披露此事。

  这样一篇“怪异”作文到底是真是假?是什么样的心态导致她作出如此反常的举动?8月25日,记者按照文章中所写的地址,进行了调查采访。

  “就是我,我根本没有答题”

  付集镇韩营开发区位于周口项城西南部,远离市区。高考女生王静(化名)的家就在这里。

  敲开一扇临街房的门,就进入王静的家。开门的瘦小而黑的女孩正是王静。

  “今年高考语文试卷中,你是不是没有答题,只写了家里发生的事?”记者问。

  “是的,就是我,我根本没有答题。”王静平静而坦然地说。她说,自己不仅在高考语文试卷上写了,还在数学、外语、综合三科试卷上各写了一篇。

  记者根据王静提供的报名序号和准考证号查询了她的高考成绩,成绩显示:语文9分,数学0分,外语0分,综合0分,听力0分,总分9分。

  王静把真实姓名都写在了试卷里,为什么语文能得9分,而不是将试卷作废?这名阅卷老师分析道:“10分属评卷时所说的第四等作文,文不对题、跟主题无关的作文都属于此类。阅卷老师可能会认定名字和事件是考生编出来的,因此不会轻易判零分。”

  据了解,王静在高考试卷上写家庭遭遇的事,韩营有许多人都知道,一名经营饲料的老板对她的行为感动惋惜。

  妈妈说:“她做得对,也做得不对。”

  什么样的家庭遭遇让王静不惜放弃考大学的机会呢?

  据王静介绍,去年11月8日,就在她家里,邻居张云飞和爸爸王保刚发生殴斗,殴斗中王保刚被打成轻微伤,张云飞也被刺伤,事后被鉴定为重伤。

  今年1月9日,王保刚以涉嫌故意伤害罪被项城市公安局刑事拘留,1月20日被执行逮捕,羁押于项城市看守所。

  记者去王静家时,王保刚已经从看守所回到家里。王静给记者看了一份项城市公安局下发的监视居住决定书:犯罪嫌疑人王保刚伤害因侦查羁押期限内不能办结,根据相关规定,决定在王保刚家中对其监视居住,监视居住期限从2006年7月27日起算。因为王保刚“未经执行机关批准不得会见他人”,所以记者没有见到他。

  王静认为自己家受到了“欺负”,而这种想法直接导致了她“离谱的高考试卷”。

  王粉的妈妈付慧丽说:“她做得对,也做得不对。”

  多名领导先后鼓励她“好好学习,参加高考”

  王保刚被逮捕后,女儿王静和家里人没有为他请律师应对检察院的公诉,而是走另外一条路:王静经常向所在学校项城市三高请假外出,骑着自行车到项城市和周口市的一些部门为爸爸申辩。

  项城市市委书记、周口市检察院检察长、项城市政法委书记、项城市公安局长、项城市法院院长、项城市检察院检察长等领导都接待过王静,并鼓励她“好好学习,参加高考”。

  项城市公安局局长唐晓明说:“致人重伤是刑事案件,不能协调解决。王静这样做,是对法律程序不理解。”但是,唐晓明很理解王静的心情,让公安局有关同志给王静的班主任曹松龄联系多次,让曹好好做她的工作,让她好好学习,参加高考。

  公安局两名同志曾专门到学校找到曹松龄,给王静捎话:“唐局长为这事专门成立了一个调查组,请考生放心。唐局长说了,如果王静今年考上大学,会拿她当闺女来看待。”

  在项城市检察院检察长刘光辉的办公室里,王静非要他把9页的申诉书看完。刘光辉看过后告诉她:“因为啥批捕,我们会给你解释清楚。”

  项城市委政法委书记尚自席给她说:“要相信公检法部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们会依法办案。你好好学习,不要受干扰。”

  曹松龄说:“考试前,我反复打电话让她报考。她家里的事情我也很同情,但是家里的事情重要,高考更重要。高考是一辈子的事情,是天大的事情,高考考好是对家庭最大的帮助。”

  但是,面对各方的关怀,王静还是静不下心来去迎接高考,成绩直线下滑。

  “这个学生书生气太浓”

  5月25日法院开庭前,王保刚的代理律师、河南豫安律务所律师胡宁曾经劝过王静:“你该高考了,不能影响学习。为了你个人,为了家庭,你都应该会去好好学习,参加考试。”

  高考结束后,王静到周口找胡宁,问她:“为啥还不判决?”胡宁关心地问:“考试结束了,考得咋样?”“我没考!”胡宁心里“咯噔”一下子,心想:“当时我给她说的,她根本没有放到心里。”胡宁是又可怜她又觉得她做事有点荒唐。

  “这个学生书生气太浓,事情论个直理,没有摆正情与法的关系。”胡宁叹道,“她不太相信法律的公正,总认为是别人欺负他家。至于她爸爸有没有罪,是不是正当防卫,不是哪个人说了算,要由法院判决。”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当我死后,让人们知道我王静曾经在这个世上生活过

  和一个22岁的高中生对话

  记者:你决定在试卷上写家庭遭遇的时候,告诉过谁?

  王静:我谁也没有告诉。

  没有给领导们说过,班主任老师也不知道这个情况。爸爸的事我也没有跟同学说过。我经常哭,他们见我哭,我说是因为有病。同学们就逗我开心,给我唱歌。

  我以前成绩在班里排十多名,后来退到40多名、60多名,最多退到72名。因为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投入到学习中,快考试了,我的英语单词才背了一个单元(哭)。

  记者: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这是你平时的性格吗?

  王静:我自尊心、好胜心都强,从来没有落后过,与同学也处得很好,没有和他们吵过架。在学校时,表面上看我可快乐,但是一点也不快乐。

  高考后,同学问我上啥大学,我说家里条件不好,你们好好上大学吧。我会出去打工,直接上大学,上好大学。这都是虚假的,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记者:班主任劝你好好学习,高考是大事,为什么你不听呢?

  王静:我也想考大学,但是没有任何精力。那段时间,我光做噩梦。

  如果爸出不来,我就会像得了癌症,活着没有意义。以前我光想着为家里争光,根本没想其他的。

  记者:既然参加了高考,就要把握好机会呀。为什么还要“放弃”?

  王静:不管有没有结果,我都要想尽办法为爸爸“伸冤”,然后好好上学,过平静的生活。我同学都考上大学了,就我自己(大哭)。

  高考一年一次,我把家里的事写在试卷上,我要阅卷老师给他的学生讲,让他的学生珍惜上学机会,珍惜现在的幸福。我们处在社会最底层,只有通过上学才能走出去。

  记者:别人都在做题,你却在为家庭着想,考场你在想什么?监考老师没有看见吗?

  王静:英语考试时,我听力都没有听,就赶紧写。后来,监考老师发现我写的是汉字,就提醒我好好考试,不要乱写。我应了一声,继续小心地写。

  记者:你做了这么多,目的达到了吗?

  王静:目的没有达到,我上不了大学,我爸也没有洗脱罪名,班主任也为我操了很多心。但是,我很听话,问心无愧,我没有出任何差错,出学校都请假,说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来,没有给班主任添麻烦。我不希望谁追究班主任的责任,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没有办法(大哭)。

  记者:回过头想想,其实,你可以先考学呀,然后再来管爸爸的事。

  王静:我不那样想,这次没考,我还可以再考。但我就这一个爸爸,如果没了爸爸,我会后悔一辈子。我不要任何人供我上学,我就要我爸(大哭)。小时候,我爸哪一次往外走,我都哭。他回来,我都不理他,都是爸先给我话话。

  记者:你后悔吗?

  王静:不后悔,我尽力了。人家都在做题,我啥题也没有做,回来哭了一夜。上了十几年,我知道题容易做,但都没有做。(嚎哭)。

  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后悔……我还想上学,上个好大学。

  记者:你觉得自己缺少什么?

  王静:我知道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应当活得有价值,应当有所奉献。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当我死后,让人们知道我王静曾经在这个世上生活过。

  我喜欢行侠仗义、有正义感的人。我不天真,我比较有理智,我有分寸,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做些什么。

  记者:你懂法吗?

  王静:我懂。我学过思想政治,也比较喜欢学。因为爸爸的事,我还买了一本法律书,花了15块钱。

  我喜欢真善美的文章,感觉好我就记下来,我觉得充实。每天我会看看,这样心里会踏实一点儿,然后再想怎么救我爸爸。

  我将来不会上法律这个专业,觉得没用。

  记者:高中已经开学了,你准备怎么办?

  王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想上个好大学,名牌大学,我将来一定要有出息,比他们过得好,过得强。我欠妹妹太多,我是家中老大,所有钱都花在我身上了,将来我有本事,就不让妹妹出去打工。

  现在,我不好意思再上项城三高,也不知道去哪所学校。郑州和北京都有大学给我发了录取通知书,我不知道能不能去上。

  记者手记:理解你但并不赞同你

  你是一个普通农村的普通女孩,许多农村出身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你的经历。为了父亲,你能做到找领导申辩,甚至通过高考试卷发泄,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确实不容易。

  但不能否认,你太偏激了。你“放弃”高考的做法,伤害了你自己,却不能为父亲的事帮上多少忙。

  法律的公正就在于不以某个人的感情为转移。

  你当初不是没有另一条路帮父亲,但作为高中生的你,选择的是却是没有学历的母亲想到的路,奔走的路。虽然走这条路的时候,有许多政府官员给予了你关怀,给予了你体谅,但这并不代表你不需要反思自己。

  生活有风雨有阳光,既沐浴阳光,也要承受风雨。这种承受除了坚强,还需要智慧。愿你能继续学业,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


选稿:谢婧    来源:东方今报  作者:路治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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