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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多次被患者打骂 讨说法被医院诊断为精神病
2006年9月1日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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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女医生张莉,因两次被患者辱骂殴打,怒向单位讨说法,被医院领导找来精神病学专家给诊病。今年1月,张莉以自己的人格尊严受到侵犯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今年6月,黑龙江省农垦九三法院审理判定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给张莉诊断精神疾病违法,判令医院向原告赔礼道歉。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坚持认为张莉行为异常,并对省农垦九三法院的判决提出上诉。日前,黑龙江省农垦中院二审
判决维持原判。

  8月初,已到福建某地医院应聘的张莉得知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对她起诉的人格尊严权一案上诉后,匆匆从南方返回哈尔滨递交答辩状。就在张莉等待审理的时候,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通知她,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的上诉已经被驳回,张莉对农垦中院这么快审结这起人格尊严纠纷案感到惊讶。8月29日,记者到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采访时,张莉还为没能与上诉人进行面对面的辩论而感到遗憾。

  女医生被打骂向院方讨说法

  张莉与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的人格尊严纠纷官司起源于医院对她的一次精神病诊断。张莉在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工作时被患者辱骂殴打后,医院认为她行为异常。谈起张莉与患者的冲突,医院保卫科与张莉说法不同。

  据医院保卫科科长梁国华介绍,2005年7月18日,“那天9点多,我在男性科诊室给患者看病,听到腔镜室张莉和患者争吵。后来张莉拿着一把刀来到男性科诊室,问我‘患者骂我,你管不管?’我劝她把刀放下,她不听,拎着刀就出去了,我只好在后面跟着她,后来我打电话报警,民警来把张莉的刀没收了。”

  张莉说保卫科长梁国华是在捏造事实,2005年7月18日那天,她在腔镜室给患者做检查,一名孕妇坐在她工作的电脑桌前的椅子上,她让孕妇到走廊休息区休息。孕妇不听,她带的东西还流了一地,张莉说不该把流液体的东西带到腔镜室。“那孕妇一下就恼了,破口大骂我不是人,我往外退,她追着我骂。”因为医院规定“患者与医生发生争执,医生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被骂急了的张莉去医院保卫科找梁国华,可是保卫科没人,她又先后找了医院党委副书记高国良和当时的副院长曾庆友讨要说法。“但他们只是让我消气,说骂我的孕妇找不到了,没办法处理。我在医院一直等到晚上,院长赵福田接到我的电话来了医院,可是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就要走,我拦住他,赵福田就把我手扭到背后,推倒我就跑。”据张莉介绍,她倒地后昏迷了过去,醒来后腿也不好使了,从办公室一直爬到外面的走廊上。这时,保卫科长梁国华才上楼和一个值班的科主任把她送到了急诊室救治。

  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党委副书记高国良向记者证实,张莉这次被孕妇辱骂,医院没有报警,因为张莉没有受伤,“只是被骂了,报什么警呢?”更谈不上警察来收走刀具的事了。记者向保卫科长梁国华提出查看2005年7月18日的事件记录,梁国华说当时没记。

  据张莉介绍,民警到医院拿走刀具的事确有其事,去年2月春节前两天,一对母女找她看病,因为做胃镜检查的人多,等得时间长了,开口就骂。张莉质问她俩为啥骂人,母女俩进而对张莉施以拳脚。“我找到梁国华,他听说打人的人跑了,我又没被打伤,就不管了。我一时气愤拿着一把小刀去追打人的人,后来没有找到就回自己的诊室了。警察来的时候,是我主动交给警察的。”张莉说,正是因为有上次挨打医院没有任何说法,所以在2005年7月18日再次被辱骂时,才非要让医院给个说法。

  医院怀疑张莉患了精神疾病

  在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采访时,医院的很多领导都认为,2005年7月18日张莉被孕妇辱骂当天,情绪和行为都很反常。院长赵福田说,“这是医院班子开会决定找精神病医生给张莉看病的主要原因。”

  医院党委副书记高国良说,事发后张莉来找,说是被一个孕妇骂了,“我问她打骂患者没有,她说没有,我表扬她做得对。但张莉非要让那个孕妇给她赔礼道歉。”据高国良介绍,当时张莉情绪激动,往他办公室的窗子上爬,说医院不给解决问题她就跳楼,当时张莉的丈夫燕军也在场。但张莉和燕军都否认了高国良的说法。

  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认为张莉行为反常的第二个证据是,张莉作为医院的一名医生,在患者面前揭发了医院种种错误做法。医院党委书记曾庆友说,张莉在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工作了几十年,同时也是医院的一名专家,在自己的要求达不到满足时,就说医院的不是,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据张莉介绍,那天上午,她找高国良没有解决问题后,一气之下就把医院一楼就诊大厅墙上的专家门诊宣传栏上自己的照片裁了下来,“自己挨打受骂医院连问都不问,这是什么专家呢?”那天中午,医院的两名职工陪着张莉在医院一楼就诊大厅坐着,张莉边哭边讲自己在医院遭受的委屈。

  院长赵福田向记者介绍说,张莉那天的行为他没法接受。当晚,赵福田在曾庆友办公室找到了张莉,就劝张莉,“都这么晚了,就是要找骂人的人赔礼,也得明天呀!可她不干!我要走,她拿出两把刀来。我看要出事,抓住了她的两个手腕,把她推倒就跑了!”赵福田后来更正说,张莉有一把刀实际上是一根半尺长的钎子,另一把刀是没把的壁纸刀片。在采访梁国华的时候,梁国华向记者出示了赵福田院长说的那把钎子,但梁国华说,“张莉把钎子放在外衣口袋,钎子的尖朝上,我怕她跌倒了扎着自己,就把钎子从她的钥匙链上卸下来了。”张莉认为赵福田说她拿刀刺他,全是编造,“壁纸刀是中午裁门诊大厅自己照片时无意中拿上楼的,那把钎子是自家门有时里面反锁,用钎子来拨门锁的。”

  据记者了解,就在张莉被辱骂的第二天早上,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院领导开会决定找精神病医生给张莉看病。高国良介绍说,“医院找来了张莉的丈夫燕军,燕军表示服从医院的决定。但后来张莉不配合,病没有看上。”燕军的说法与高国良的说法正好相反,燕军称他当时说:“我坚决反对你们这样做。但你们要是集体决定了的,你们就做!”

  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下属的尖山医院精神病科医生杨立群还有杨的老师于大夫一起赶到中心医院,在中心医院神经内科主任李梅和医务科主任等人的陪同下,去给张莉看病。杨立群穿着白大褂,他告诉张莉说是到中心医院办事,听说张莉住院了,顺便来看看,大家问了问张莉身体状况怎么样,然后就走了。直到当天下午,张莉才知道这些来看她的医生是给她看精神病的。张莉向上级机关反映了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领导违法给她做精神病鉴定的事情,上级部门认为医院领导做法错误,并答应让医院领导公开向张莉赔礼道歉,但张莉始终没有等来一句医院道歉的话。

  法院判决院方违法

  张莉认为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领导给她做精神病鉴定侵犯了她的人格尊严权,而医院认为给张莉看精神病,是对张莉和患者负责的做法,没有伤害张莉,也没有侵害张莉的人格尊严权。

  2005年10月,张莉向当地人事部门申请人事争议仲裁,人事部门认为该争议超出了人事争议仲裁的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张莉又向黑龙江省农垦九三法院提起人格尊严权侵权诉讼,但黑龙江省农垦九三法院认为张莉提起的人格尊严权侵权诉讼,实际是一起名誉侵权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内容,决定不予受理。张莉向黑龙江省农垦中院上诉,黑龙江省农垦中院裁定,原审法院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农垦中院审理认为,按照法律赋予企事业单位的管理权限,企事业单位对其管理的人员在履行管理职责过程中,对管理人员违反劳动纪律或工作纪律的违规行为,可以予以警告、记过、降职、降级等处理,但法律没有授权管理者对本单位职工是否患有精神病进行鉴定的权力,即使是本单位职工患有精神病需要进行鉴定,也应该由其监护人提出。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的行为,已经超过了管理者应正常行使的职权范围。黑龙江省农垦中院因此裁决该案由黑龙江省农垦九三法院立案受理。

  2006年6月20日,黑龙江省农垦九三法院经审理认为,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对张莉进行精神病检查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张莉人格尊严的侵害,法院判决被告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在该院职工大会上向原告张莉赔礼道歉一次。但被告对此判决不服,随即向黑龙江省农垦中院上诉,黑龙江省农垦中院日前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委屈奖该如何兑现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黑龙江省农垦九三分局中心医院为了与周边医院竞争,要求医护人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医护人员如何对待却没有具体的奖励措施。

  医院保卫科长梁国华介绍,医院规定与患者吵骂一次,最少要扣0.5分,这要扣罚10元以上的奖金。院长赵福田曾在院大会上说,对受委屈的医护人员要给委屈奖。“后来一位护士真的受了委屈,我去问院长,院长说调查调查,后来就没人提奖励的事了。”

  医院党委副书记高国良告诉记者,医院一位叫郭波的医生值班时曾经被人无辜打了一个嘴巴,医院后来对郭波进行了委屈奖奖励,但这种奖励只是在院大会上表扬。记者采访郭波的时候,郭波说,他不但被打了一个嘴巴,嘴都被咬伤了,但奖励的事情他一直不知道。

  律师认为,医生受了委屈不能及时疏导,又无相应的奖励措施,这是张莉被辱骂之后事情激化的根本原因。但医院不从自身找原因,却给受委屈的医生看精神病,这就变成违法行为了。


选稿:邰海巍    来源:生活报  作者:章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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