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妾成群,内哄迭起,爱恨情仇,源自一身。
明宪宗朱见深的万贵妃把“姐妹”往死里斗,落得“粉身碎骨”;英宗朱祁镇的周皇后斗了一生,至死不休;思宗朱由检的后妃“文斗”,同穴而葬,长相厮守。
清慈禧太后欲擒故纵,名利双收。
在欧洲人的一些传说中,苏丹每天都品着沁人心脾的高级矿泉水,处在数百名几乎一丝不挂的美女包围之中,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香水味儿。在美妙柔和的音乐声中,为了取悦丈夫的妃嫔们,争相献艺,尽展才华。曾经在紫禁城、圆明园、颐和园里为中国帝后画影图形的老外们,不知道是如何凭印象,夸张地描写中国皇帝的夫妻生活的。
中国民间言及皇帝的配偶,必称“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这说明,皇帝多妻多妾,尽人皆知。中国古代典籍《周礼》明确记载:“古者,天下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并合百二十一人。”其实,大多数皇帝都贪得无厌,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老婆多多益善。他们因地制宜,各取所需,大大超过了《周礼》制定的后宫编制。
清代对皇帝老婆的基本数量,曾有“正式文件”,含糊其辞地作了规定:皇后一人,皇贵妃二人,贵妃二人,妃四人,嫔六人。但是,皇帝仍有很大的余地。因为嫔以下的贵人、常在、答应等,都没有具体的名额限制;所以,皇帝照样可以随心所欲地无限扩军。从史料看,康熙皇帝玄烨的妻妾人数,就已经是创纪录的了,一生中曾拥有妻妾五十五名:皇后四名,皇贵妃三名,贵妃一名,妃十一名,嫔八名,贵人十名,常在八名,答应十名。不过,这仅仅是“有名位”的那一小部分;“大头”在没有名位的那一部分。据说,他实际拥有妻妾二百多名。乾隆皇帝弘历一再声明,在位时间绝对不超过爷爷玄烨,却从来都没有表示过:不像爷爷娶那么多的老婆。他在鉴赏女人方面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比爷爷多得多。
有报道说,在讲究“天赋人权”的美利坚,也有为数不少的“一夫多妻”家庭。言者估计,仅在亚利桑那州的一个小镇里,就有一半儿以上的家庭实行“一夫多妻制”。镇里一位当爹的,迫使16岁的女儿嫁给一名30出头的警察,而这个老警早已有了两个媳妇儿。他还强迫14岁的女儿,嫁给一个有四个妻子的小老头。这位父亲有三个老婆,生过39个孩子。然而,比起2002年去世的镇上的前任主教,他还是小巫见大巫。据不完全统计,这位主教娶过56个13至16岁的女孩为妻。
自秦汉始,皇帝老婆的工资待遇与朝廷命官挂钩,逐步规范化。汉元帝时,皇后下设昭仪,待遇等同宰相;婕妤同上卿,娥同关内侯;以下之华、美人、八子、充依、七子、良使、夜使,共十四级,待遇各相当于朝廷相应级别的官员,岁禄从两千石(粮食)到一百石。唐玄宗开元年间,皇后以下的三名妃子,正一品待遇;六名芳仪,正二品;四名美人,正三品;七名才人,正四品;尚宫、尚仪、尚服各两名,正五品。
清代后宫佳丽,按名位、级别,享受不同的待遇,月银、服饰、伙食标准、服务人员数额、住房面积及其装修水平,还有仪仗的规模等等,都各有相应的规格。皇太后每年的津贴,累计有二十两黄金,二百两白银。皇贵妃每年八百两银子,配八名女佣;贵妃六百两,八名女佣;妃三百两,六名女佣;嫔二百两,六名女佣;贵人一百两,四名女佣;常在五十两,二名女佣;答应三十两,二名女佣。
皇后有十二名女佣,一年的津贴为一千两白银。分配给皇后的“耐用消费品”,件件工艺精湛,在一般的“工艺美术品商店”里,都难得一见。其中有:玉盏金台、金方、金茶瓯盖、嵌绿松石金匙、镶金象牙筷子、银方、银盂、铜遮灯、铜簸箕、银八卦炉,各一个(付);金执壶、金匙、金云包角桌子、洋漆矮桌、银火壶、银锅、银罐、铜提壶、铜八卦炉、铜手炉、铜舀子、锡池、锡火壶、锡里儿冰箱(贮冰用)、锡屜钴、铁火钳子,各两个;银勺、银茶壶,各三个;铜瓦高脚灯、锡茶碗盖、锡背壶、铁火罩、铁座更灯、磁渣斗、羊角把手灯,各四个;金碗、铜签盘、铁火炉,各五个;金碟、铜剪烛罐,各六个(付);银茶瓯盖、镶银象牙筷子、锡壶,各八个(付);银碗、银匙、锡盆、香几灯,各十个;银背壶十三个,漆茶盘十五个,戳灯二十个,漆皮盒二十五个,漆盒二十六个;银盘、银茶壶,各三十个;黄瓷碟四十个;各色瓷碗、瓷碟,各五十个;黄瓷盘八十个;黄瓷碗、盃,各一百个。慈禧太后在后宫称王称霸,所有供应往往超标,有些东西专门为她制作。她的寑宫中,夜晚亮如白昼,灯放在十几个紫檀木制作的架子上。那灯架子,凤舞龙蟠,雕工极其精美细腻。
清代,正一品大员禄米90石,俸银180两;从九品官儿禄米15石,俸银30两——当官儿还不如作后妃!
皇后有如此丰厚的物质待遇,又手握统率数千名“娘子军”的大权,“姐妹”们当然看着眼红。能取而代之,再好不过;即便不能,也要各显神通,尽量从皇上老公身上,多揩一些油水。
在古巴比伦(现伊拉克)语中,“二老婆”的叫法,翻译成汉语,意思是“竞争者”;古希伯莱语(以色列)中,“二老婆”的称呼,汉语的意思为“嫉妒的伙伴”。由此可见,一夫多妻的家庭,一般都磨擦不断,难以和睦相处,古今中外,概莫能外。除非当老公的装聋作哑,否则一天到晚,耳朵根儿难得清静。
阿拉伯的老爷们儿明明知道,“男人的所有不幸和悲哀,均来自女人”,然而,他们愿意面对这类的不幸和悲哀,不仅苏丹妻妾成群,即使是平民男子,也大多高兴地按照先知说的去做:“如果你能对所有的妻子一视同仁的话,那么,就可以拥有四名老婆。”为了把一碗水端平,避免互相撞出“火花”,老公们都尽力让每一名老婆自立门户,住在独门独院里,鸡犬之声相闻,也许老死也不相往来。
中国老公的体会也不肤浅,只是比阿拉伯的难兄难弟略微含蓄一些,称小老婆为“如夫人”。积数千年历史之经验,他们总结出一句至理名言:“三个女人一台戏。”数千名女人在皇帝的后院里欢聚一堂,闲劲儿难忍,无事生非,所演之戏,更加丰富多彩,甚至惨绝人寰!
最不买她账的,就是袁妃。按中国古代的传统观念,以东和左方为“上”,居住在东六宫的妃嫔,原则上地位高于住在西六宫的。袁妃心里的疙瘩,自入宫那天分配宿舍时起,就结下了:同时进入皇宫,印象分儿一样,大家彼此彼此,凭什么她住东边的承乾宫,我就得住西边这翊坤宫?于是乎,明里暗里,她处处都和田妃叫板,意欲争一短长。每年一入冬,是袁妃最风光的时候。她大显身手,剪出来各色美艳的绢花、纸卉,被“姐妹”们誉为妙手回春的消寒花。消寒花把翊坤宫装点得花团锦簇,异彩纷呈,喜气洋洋。在滴水成冰的季节里,给人以暖意融融、生气勃勃,奋发向上的美好感受。“姐妹们”啧啧称赞,时不时来翊坤宫观光,乐而忘返。皇上老公自然也常来“浇水施肥”。
翊坤宫成了后宫大众瞩目的焦点,“姐妹”们聚会的“沙龙”,皇帝老公也循香而去;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在田妃心中油然而生,久久不能释怀。她决心把公众的目光,尤其是老公的花心,扳回到承乾宫来。苦思冥想了好几天,人都瘦了一圈儿,她终于有所发现,有所发明。“姐妹”们虽然个个尽力往自己脸上“贴金”,吸引皇上的注意,但是,在发型、头饰款式上,却都因循守制,按照宫中的有关规定打扮自己。田妃决定在这个被“姐妹”们忽视了的环节上,独辟蹊径,大胆创新,给老公一个惊喜,给“姐妹”们一个震动。她用一种特殊的石料制作饰物,装点新颖别致的发型,光彩夺目,又不违制僭越。人头发光,光随人移,活脱脱一位佛光闪烁的女菩萨,弄得“姐妹”们目不暇接,纷纷称奇,又自叹不如。皇帝丈夫自然也“回心转意”了。
女人最容易理解女人的心思,善于设身处地地为女人着想。袁妃见丈夫又被一个看不见的鱼钩钓走了,改变了策略,琢磨出一个声东击西、“借刀杀人”的计谋。“皇上已不可救药,皇后也许孺女可教。”袁妃把目光集中到坤宁宫,有事没事儿都往坤宁宫跑,和皇后套近乎。在周氏面前,她表现得极其谦虚谨慎,像个小学生一样,毕恭毕敬地请教这,请教那;而且极力显示自己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尽管她从来不直言快语地议论田妃的短长,周氏却句句都能听出对自己的同情,对田妃“专宠”的不满。俩人慢慢地成为知心朋友。
周皇后以“六宫之首”,常常举行个小型“派对”、茶话会什么的。她从不通知田妃参加,而袁妃回回都作“首席嘉宾”。周皇后遇见田妃,对她带搭不理。田妃“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安慰自己:“人家是领导,哪能不端着点儿。站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可是,周皇后一见到袁妃,立马儿笑逐颜开,特别的“平易近人”,一点儿也没有领导架子。每到小老婆朝见大老婆的日子,袁妃都受到热情接待,田妃则倍受冷落。尤其是在冬天,越是寒风凛冽,田妃在坤宁宫大门外等候的时间越长;终于见到皇后了,周皇后脸若冰霜,三言两语就把田妃打发走了。刚迈过门槛,身后就会传来周皇后和袁妃的欢声笑语。
田妃的心气儿本来就高,又受到丈夫的宠爱,正值“春风得意”之时,哪能长期忍受这等窝囊气!她在老公面前,抽抽搭搭地哭诉了好几回,终于把朱由检的火拱起来了:哪有这么挤兑人的,看我怎么收拾她们!朱由检好长时间没有光顾坤宁宫了。这回他把“谈话”地点,选在乾清宫和坤宁宫之间的“楚河汉界”交泰殿。朱由检指责皇后“办事不公”,规劝她“做好领导工作”。俩人话不投机,越说越激动,“谈心”变成了吵架。朱由检想:“难怪田妃那么委屈,你瞧瞧,你瞧瞧,眼看着要骑到我脖子上拉屎撒尿了!”一时冲动,一把就将周氏从椅子上推倒在地。交泰殿这个“乾坤合熙”之地,变得阴阳不调了。
周皇后愤愤回到坤宁宫,“躺倒不干了”,滴水不沾,粒米不进,以示强烈的不满和最严重的抗议。坤宁宫的总管太监,像前线奏报军情一样,隔一会儿就向皇上报告一次情况,请示“下一步行动方针”——皇后要是一口气儿上不来,当总管的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他比皇上还着急。等着当皇后的队伍,至少能从乾清门排到天安门,皇上不怕后继无人;而总管太监的爹娘,没有远见卓识,只给儿子生了一颗脑袋!
这个万氏,是搞阴谋的专家,施诡计的高手,窝里斗的大王,毒蛇化成的美女。她童年进入紫禁城,在这个大染缸、大学校里摸爬滚打;在宫女堆中读完了“小学”,又到皇太后宫中读完了“大学”。她耳闻目睹了后宫中,一幕幕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人间闹剧,对花样翻新的谋略、手段,心领神会,心理成熟的速度,大大超过身体成长的速度,深深懂得:在这种地方呆着,要么吃人,要么就被人吃掉!万氏早有沐浴皇恩的意思,无奈,老皇帝朱祁镇有眼不识金镶玉,自己不想要她,也没想把她留给新皇帝。他另起炉灶,扯起招兵大旗,广选天下美女,经过层层筛选,为皇太子朱见深物色了三名皇后候选人:吴氏、柏氏和王氏。尽管朱见深怎么看万氏,都像西施,胳膊终究扭不过大腿,还得乖乖地往父母划的圈里钻。铆足了劲儿要当皇后的万氏,被封为贵妃。
立后大典那天,甭管真的假的,宫内外一片欢天喜地。万氏却躲在屋子里,向隅而泣,痛快淋漓地流了一通泪线线。揩干眼泪,她咬牙切齿,要和皇后以及反对她当皇后的人斗争到底。此后,万氏凭着和朱见深建立起的牢不可破的爱情,施展多年来积攒下的鬼域伎俩,呼风唤雨,掀起阵阵惊涛骇浪。
大婚之夜,在沉闷中过去。太阳重新升起之后,吴皇后就再也难以见到丈夫了。朱见深又投入到万氏的怀抱之中。洞房花烛的尴尬,小女婿一五一十地向“老”婆作了汇报。万氏心里有底了。每次与皇后见面,她总是侧目而视,冷嘲热讽,根本不把皇后当回事儿。终于有一天,吴皇后忍无可忍,命令手下的宫女,扒下万氏的裤子,瞄准了屁股,狠狠地打。“小家雀哪能斗过老家贼”。吴氏自以为出了一口恶气,又教训了万氏,让她知道:凡是马王爷,都长着三只眼!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恰恰捅了马蜂窝,中了万贵妃的“苦肉计”。
万氏借题发挥,在小女婿面前哭天抹泪儿,给入宫不足一个月的皇后,总结出数十款“罪状”。见万氏那粉中露白的屁股,被打成了烂桃儿,朱见深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直扑坤宁宫,找吴氏“结账”。
这张敏不在其位,却好谋其政,时不时就看三国流眼泪,替朱见深担忧:皇上什么都有,就是缺儿子!怎么能把这个小东西送人呢?他比宫女的路子野,在西六宫偏僻之处,设了一个秘密联络点,偷偷养起孩子来。纪氏常常被悄悄地带到这里,给孩子喂奶。废后吴氏的住处离这儿近,抽空就过来照料。这个没有户口的黑孩子,居然在深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茁壮成长起来。看来,万娘娘的道行还不行,党羽再多,终究多不过“反对党”。
一晃六年,朱见深天天盼着有个儿子,不惜老本儿地折腾,却两手空空,一无所获。一日,太监们为他梳头。朱见深端详着镜子里的那个“小老头”,面色憔悴,华发早生,不禁唉声叹气: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地见老,连个传宗接代的人都没有……在旁边伺候着的张敏,见有机可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圣上不必发愁,儿子早就有了。”接着,就“盐是怎么咸的,醋是怎么酸的”,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最后,捣蒜般“咚咚咚”地嗑响头,求皇上为皇子作主!其他太监也一齐跪在地上帮腔。朱见深大喜过望,立刻传旨:接皇子前来见驾!
纪氏闻讯,不知道儿子这一去,到底是福还是祸,心急火燎。然而,火已经把纸烧破了,圣命难违,她只能豁出去了。纪氏的眼泪,哗哗地流。她再三嘱咐儿子:“呆会儿,你会看到一大帮子人,别害怕,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看准了,有一个穿黄袍子、长着胡子的人,你就管他叫爹!”儿子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妈妈咋掉了这么多眼泪,似懂非懂地,一个劲地“嗯”、“嗯”。
被一群“一毛不拔”的太监簇拥着的朱见深,特点非常显眼,很容易辨认。“爹!”喊声刚落,饶是见过世面、惯于装腔作势的朱见深,也禁不住泪流满面了。心里激动万分,手直抖,他也没忘记分辨真假,把孩子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细地打量了好几遍,才猛地把孩子搂在怀里,一只手摸着小脑袋瓜儿,高兴地连声说:“像,太像了!跟朕长得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朱见深立刻传旨内阁、礼部,造册登记,修玉牒,在皇家的“户口本”上,写上“朱祐樘”这么一号,并准备相应的典礼。第二天,他拉着儿子的小手,踌躇满志地御文华殿,接受百官的朝贺。高兴之余,一名内阁大学士婉转提醒皇上,考虑到后宫的严峻形势,奏请皇上妥善安排纪氏。朱见深这才猛然想到:没有肥田沃土,何来秧苗青青?连说:“奏得好,奏得对!”遂即降旨,着纪氏移居西六宫的永寿宫。当晚,他与纪氏同席畅饮。
朱厚熜一脚害两命,踢死了陈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陈皇后似乎很可怜。其实,她也不是一个善茬儿。她挺着个大肚子,行动不便,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发现哪个宫女和皇上“好上了”,就想办法整治她,有的连朱厚熜都不知道去向。为了这种事,两口子没少吵架。
陈皇后、张皇后都不得好死。明明知道坤宁宫是个大火坑,还是有人争着往里跳。朱厚熜的王宁嫔,略通文墨,善于朗诵诗词。朱厚熜就带着她去念经求仙。王宁嫔觉得这是一差:“咱现在干的可是皇后的活!”她研制出一些熏香,把寝宫弄得香风缭绕,皇上被勾住了。王宁嫔夜夜都梦见自己当了皇后。可是,在皇上的后院儿,卖弄文墨的,终究敌不过卖弄风情的。时过不久,朱厚熜移情别恋,一猛子扎进了风流俊俏的曹妃的寝宫。
王皇后不动声色,暗中在小本本上,为王宁嫔、曹妃记着花账。王宁嫔不知天高地厚,公开和曹妃作对,人前人后都骂她“骚狐狸”。王宁嫔尖牙利齿,满肚子的词儿。曹妃斗不过她,就向皇上告状,说姓王的骂皇上“满身骚味儿”。朱厚熜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了王宁嫔一顿,罚她和宫女们一起作苦力。
周太后单打独斗,面对千军万马,也不轻易言退。那会儿,太监们要是和她站到同一个战壕里,跟着起哄架秧子,问题就会变得复杂了。
相当一部分太监,都有严重的逆反心理:老子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们谁也别想好受!当“孙子”时,他们比谁都有“孝心”;当“爷爷”时,又比谁都会摆谱。看别人着急上火,遭罪受苦,他们格外高兴,偷着乐;一旦手握生杀大权,整起人来,又狠又毒。想想也是,连命根子都没有了,还在乎什么?即使斗得头破血流,痛苦也比不上被阉割之万一;就是改朝换代了,他们还吃太监这碗饭!这帮人的触角,伸入到皇宫政治生活的方方面面,日常生活的犄角旮旯。后宫佳丽间的飞短流长,勾心斗角,一旦有他们掺和,就会变成打群架,什么损招儿都使得出来。
万历皇帝像永乐年间,两个姓吕的宫女闹别扭,先是背后扯老婆舌,互相揭丑;继而见了面就横眉立目,冷言相讥;最后发展到公开叫阵,吵嘴厮打。有一天,为了一点儿小事儿,两吕又吵起来了,一吕对二吕说:“你成天价人模狗样,事儿事儿的;你干的那些腌臜事儿,当人家不知道哇?”二吕说:“我怎么了,我怎么了?你多好啊!猪狗不如,一身贱肉,逮谁跟谁磨磨蹭蹭!”一吕说:“那是人家喜欢我,你眼气呀?咱再不好,手也不沾血!不像有的人,狗胆包天,算计权妃!”耳朵尖的,听出了“玄机”,等着“看好戏”;胆小的,怕牵连自己,赶紧躲得远远的;嘴快的,马不停蹄,悄悄地去揭发检举。谋害权妃,这可是一桩大案要案!成祖朱棣下令调查,严肃处理。结果,一次就杀掉了数百名太监和宫女。后来,又查出一吕与太监“私通”,也卷入了后妃之间的是是非非。一吕“畏罪自杀”。朱棣降旨,严惩涉案人等,先后有两千八百多名太监和宫女,被送上了断头台。每次行刑,朱棣都亲临现场“看热闹”。
万历年间,后宫斗争也异乎寻常的激烈、残酷。万历初期,后妃们消极怠工,一个劲儿地“弄瓦”,不肯“弄璋”,只生丫头不生男。我半斤,你八两,倒也显不出山高水低来。突然间爆出了一个大冷门儿,王氏宫女生了个小子,在太后的干预下,被皇上封为“恭妃”。一石激起千层浪,后妃们叽叽咕咕,议论纷纷,都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原先各自为战,小打小闹的“姐妹”们,现在有了一个共同的靶子,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那个被皇帝老公宠着的郑贵妃,更是把王恭妃看作最大的威胁,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别看她现在还是个羽翼不丰的草鸡,一旦儿子当了接班人,就会变成金凤凰!”郑贵妃闲着没事儿,好研究个历史经验什么的。她满脑子装着历朝历代后妃斗法的“战例”,攻防的谋略,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南北朝吸取了两汉太后和外戚干政、篡位的教训,曾一度实行杀掉皇储生身母亲的办法。“现在,就应该劝说皇上,杀了王恭妃!”郑贵妃咬牙切齿地筹划着:“要么,连她儿子一起干掉;最好让她们娘俩和景阳宫一道化为灰烬,至少也得把景阳宫变成一座活人墓!”她最大限度地发挥了自己的影响力,广泛发动群众,把“姐妹”们、太监和宫女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精心布控,全面出击。
住在景阳宫的王恭妃,无依无靠。皇上老公瞧不起她。“姐妹”们臊着她。太监、宫女更是狗眼看人低,不把她放在眼里,动不动就“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了。太监是干嘛吃的?离开了他们,吃喝拉撒,行走坐卧,穿衣睡觉,对外联络,上传下达,出谋划策……全都玩儿不转!王恭妃生一顿,熟一顿,饥一顿,饱一顿;景阳宫生气全无,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时过不久,郑贵妃也生了个儿子,实力越发雄厚,气焰越发嚣张;对王恭妃的迫害,越发肆无忌惮。太监们以前还打怵王恭妃的儿子,多多少少还悠着点儿;现在,他们盼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蝇逐臭般,唯郑贵妃马头是瞻。
好容易熬了二十来年,王恭妃的儿子朱常洛当了皇太子。王恭妃请儿子派一个信得过的太监,来料理生活。魏忠贤进了景阳宫。那时,他初出茅庐,未形成倒海翻江之势,对王恭妃还当作“主子”看。这个长期无人理睬的孤独女人,身边突然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心情舒畅了,脸也有了血色。郑贵妃听了“卧底”太监的报告,决定“釜底抽薪”,请皇上把“小魏子”调到她的翊坤宫工作。“这点小事儿”,丈夫当然满口答应。魏忠贤改换门庭,上了郑贵妃的“贼船”。
郑贵妃以为给魏忠贤一个好脸儿,他就会指哪儿打哪儿。魏忠贤可不是个“二百五”,有自己的“小九九”:“她们都有儿子,不能一棵树上吊死;有利咱起早,没利睡懒觉!”魏忠贤吃里扒外,王恭妃又掉进了“冰窟窿”里。景阳宫“暗牖悬珠网,空梁落燕泥”。王恭妃“忧忧戚戚添憔悴,哀哀怨怨不敢放声哭”。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王恭妃病危,皇太子朱常洛到景阳宫探视。宫门紧锁,门可罗雀。朱常洛砸锁破门而入。双目失明的王恭妃,泪水涟涟,拉着朱常洛的手说:“有儿如此,我死何憾!”不久,王恭妃便告别了人世。
害人不利已,直到神宗朱翊钧住进了定陵,郑贵妃也没有当上皇后,儿子也没有当上皇太子。魏忠贤倒是最大的赢家。他两面三刀,一箭三雕:害死了王恭妃,与郑贵妃打得火热;获得嗣皇帝朱常洛的信任;与皇太子朱由校的奶妈建立了“恋爱关系”,成了朱由校的“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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