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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宁波帮的前世今生:宁波人的方言与生意经
2006年5月8日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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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葛明铭
  嘉宾:王汝刚 薛理勇

  主持人:众所周知,上海是由移民组成的城市,五方杂处。但靠着“近水楼台”之地理便利条件,江、浙两地的外来移民竟占据外地籍市民的一大半,他们反客为主,在人口总数上甚至超过土生土长的本地上海人。现在很多上海人,只有在填写涉及籍贯的各种表格时,才想到自己的祖籍。而在沪上外地籍贯的家庭中,宁波
人占了很大的比例。换句话来说,宁波人对上海的进步和发展起了很大的作用和影响。今天我们就来谈谈上海的宁波人。

  一、宁波方言

  王汝刚:要说起那些地地道道的上海人,大多数都有在宁波血统,几乎每家户的上海人都有宁波亲戚,光凭这点,把上海叫“小宁波”一点都不过分。就讲我,虽然是道地的本地人,因为我父亲老来得了我这个“龙子”,属龙的儿子;当时母亲身体虚弱,没有奶水,只好雇用奶妈。

  由于种种原因,前后用过七个奶妈,其中就有宁波奶妈。所以也可以说我还是吃了宁波人的奶水长大的。还有上海话里的“阿拉”这两个字是哪个地方的方言?就是从宁波进口的。据有关资料统计,上海开埠以来,在上海的宁波人总数要比宁波还多。而宁波人在上海主要是做生意为主,他们结成帮做生意,市场里到处回响着“阿拉”的声音,连正宗本地人也给他们同化了过去。上海的外来人,特别是北方人,分不清南方语系的区别,听听到处都是“阿拉”,就自然认为讲“阿拉”的就是上海人了。

  薛理勇:老上海人还有一句颇有意思的俗话:“宁可与苏州人寻相骂(吵架),也不愿同宁波人讲话”。原因很简单,苏州人讲的是吴侬软语,软绵绵、嗲丽丽;宁波人讲话石刮挺硬,那充斥着大量象声词的话语,咭咭呱呱地就像在开机关枪。

  主持人:我们电台里经常播放的一则独脚戏传统段子《十三家头叉麻将》,其中主要人物就是个宁波人,输了麻将还要强词夺理,把宁波人的好胜心表演得淋漓尽致。

  王汝刚:其实宁波人干脆爽气,宁波话也老有味道的,还很有道理。比如:吃小菜他们叫“下饭”,单吃白饭吃不下去,吃了小菜饭就下去了,“下饭”。还有“男小人”宁波人叫“小顽”,因为男小人比较顽皮,“小顽”;女小人叫“小娘”,女小人现在虽小,将来大起来总要做娘的,“小娘”。宁波人的重叠字音特别多,形象生动。比如:有个大大的小顽,坐了张高高的矮登,手里拿把厚厚的薄刀,在切一块硬硬的软糕。还有:侬人落落格下来,狂狂奔搭过来,嘴巴呱呱格叫叫,吓得我人束格抖抖,心里别别格跳跳。宁波话不但生动形象,而且还有音乐感,滑稽大师姚慕双、周柏春,有个独脚戏《宁波音乐家》实感的反映了宁波话的乐感。

  二、宁波人做生意

  主持人:这是一个老板和学徒之间的对话,都以音符表达出来。宁波人到上海当老板的人不少。20世纪初,有人做过一次调查,旅居上海的外来移民中,以浙江宁波人和广东人最多。在这些移民中有影响的工商界人广东帮占一成,其他各帮占两成,而宁波帮占了七成!那么宁波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上海的呢?

  薛理勇:上海和宁波绍兴地区隔杭州湾相望,路程较近,交通方便。自清朝康熙开海禁以后,就开始有相当一部份宁波、绍兴人漂海进入上海。早在唐朝,宁波就已成为中外通商港口,做生意就成了宁波人的传统。到了上海凭借他们头脑灵活,谦逊务实,节约俭朴,往往得风气之先,占尽先机。因此力压群雄,成为上海诸商会中巨头。上海的第一家银行、第一家证券交易所、第一家五金店、第一南货店、第一家绸布店、第一家火柴厂、第一家染织厂、第一家化学制品厂、第一家印刷厂、第一家国药店、第一家灯泡厂、第一家钟表店……都是宁波人创办的。宁波人在上海社会经济生活中至少创下了50个“第一”。

  王汝刚:宁波人头脑灵活、谦逊务实、节约俭朴,特别节约俭朴是一向闻名的。平时吃的小菜传诸今天也无非这几样:黄泥螺、咸烤笋、臭冬瓜、臭乳腐、霉菜梗、霉千张、龙头烤,还有用小鱼烂虾腌制的蟹浆虾糊。家有客人,才会蒸半条咸鲞鱼。这几味小菜价廉,臭鲜,咸至极底,可以“杀杀格格”下几碗干饭,宁波人因此独享“咸骆驼”的雅号。我们滑稽中有个小段:有户人家,吃饭时没有汤菜,只在窗口上挂一条咸鲞鱼,几个孩子抬头看一眼咸鲞鱼,扒一口白饭。小儿子不小心多看了几眼,即遭到父亲喝斥:咸死你!笑话归笑话,从中可见宁波人节俭,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少宁波人在上海节俭创业获得了成功。

  三、“四明公所”的来历

  薛理勇:但人总有生老病死,按中国人的传统和习俗,死者必须入土为安,有能力者更须叶落归根,将死者的灵枢运回家乡祖坟下葬。由于当时来沪经商的宁绍人大都各自独立为业,运送灵枢返乡的事十分困难。嘉庆二年也就是1797年,宁波商会钱随、费元圭、潘凤占、王秉刚等人发起“一文捐”活动,动员在沪的宁波人每天节省一文钱,一年可积365文,以365文为一愿集中起来。至第二年这个团体就募集到相当数目的捐款,并购得上海县城北的30余亩土地寄枢厂和义冢,寄枢厂设立三年后又正式设立丙舍,“始行厝葬”,代理寄放有尸棺木,并承办代运棺方赴宁波的业务。1802年,这个寄枢厂造了一座关帝庙,正式取名为“四明公所”。

  主持人:我家原就住在老城厢方斜路一带,离“四明公所”不远,小时候还经常去游玩。但不知为何不叫“宁波公所”而要叫“四明公所”。

  薛理勇:因为四明公所是宁波绍兴七县人共同建立,所以就以该地区的著名大山四明山命名。因原建筑地处北城护城河上,地势较低。道光年间,公所首领又组织同乡人募捐以“四百八十文为一愿”,计募到一万六千余愿,垫高地面,重建公所,并建成地藏殿和纯阳殿。随着以后宁波来上海的人数激增,四明公所就发展成为上海势力最强的同乡会馆。

  王汝刚:因为我是个唱戏的,所以对戏台有种特别的感情。据我所知,四明公所中也有座戏楼,戏楼呈凸字形平面,前两柱设栏杆。逢时过节戏楼张灯结彩,百技杂陈,歌舞升平,在上海宁波人在这里欢聚一堂,一派喜庆景象。现这只戏台被迁到青浦大观园了。

  四、“四明公所”事件

  主持人:我在读关于上海历史的文章中,了解到近代上海曾发生过二次“四明公所事件”,这二次“四明公所事件”还被定为近代上海人民反侵略、反压迫的革命斗争。薛老师,请问“四明公所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薛理勇:同治十二年,也就是1873年,法租界当局认为四明公所在界内占地甚广,不纳捐税,有捐其权益,要求迁出,被公所拒绝。次年,法租界当局又以要新辟道路,贯穿公所,并派员到现场勘测,企图强行占领。四月初七,即5月3日,宁波籍商人、手工业者、工人聚集在公所周围,向侵入公所内的巡捕等进行抗议。一部分人前往金神父路,今瑞金二路路政管理所工程师住宅交涉,工程师态度蛮横,开枪打死一人,激起群众愤怒,顿时集合同乡1500余人,焚烧法国官员住宅,包围法公董局。法方竟派水兵登陆镇压,当场有7人被杀,12人重伤。清政府通过外交途径多次交涉,未获结果。直至光绪四年1878年,由上海道与法公使商定达成协议,公所土地永久免税,清政府向法方赔款银37650两,其中7000两作抚恤死者家属。公董局暂时放弃辟路计划,公所内之棺柩逐年移地厝葬。该协议刻在《为四明公所血案结案碑》上。

  主持人:第一次四明公所血案事件得以平息了,那为什么又会发生第二次四明公所血案呢?

  王汝刚:光绪二十四年即1898年,法租界当局不顾前约又谋扩张,征收四明公所地产。7月16日,又一次出动了军警,并调动了停靠在黄浦江上的“麦高苞禄号”军舰海军陆战队200余人冲击四明公所,强行拆除公所围墙,并打死两名阻止拆墙的中国人,后又枪杀无辜市民17人,受重伤者20余人,制造了第二次四明公所血案。激起全市各界人民公愤,于是商人罢市,工人罢工,船员水手下船,受雇于西人的厨师、保姆等均离去,法租界商业、公共事业陷入停顿状态,晚间一片漆黑。事后上海道台同法方交涉,经半年斗争,此案解决,四明公所仍得以保存。

  薛理勇:民国后,在沪的宁波人另建同乡会及同业公会等组织,四明公所内设学校等,原坟山、丙舍迁出,改建为市房。50年代中,仅存四明公所门头、戏台、大厅、二厅以及大量碑石,由人民路第二小学和幼儿园等单位使用。80年代初,学校、幼儿园等为造新舍,将戏台、大厅等建筑拆迁,移建至青浦淀山湖大观园。故今南市区小北门外人民路461号,保存的红醋砌成古门楼式的"四明公所"遗址,成为上海人民反对帝国主义扩张租界光荣斗争史的见证,每每引来从青少年到老年人,几代上海人的凭吊和纪念。

  主持人:薛老师,你刚才说除了四明公所之外,在沪的宁波人又另建宁波同乡会及同业公会等组织。据我所知,在中百公司北面的,原大上海电影毗邻一幢五层楼的楼房,老上海都知晓这幢大楼就是解放前的“宁波同乡会”大楼,那“宁波同乡会”与"四明公所"又是什么关系?

  薛理勇:因"四明公所"实际仅是个为在上海的宁波人解决死后运送灵枢返乡事宜及出资建造帮助埋葬贫困宁波人公共墓地。当发生二次四明公所血案,公所对外事务处置能力不足、领导层办事不力的弊端显露。事件平息后,上海的宁波商人深感必须成立“宁波同乡会”,仿照西方人的社团组织,设立董事会,选举主席、副主席,每二年换届,董事会下设各种机构分管同业,宁波同乡会为维护、保护同乡的利益、提升宁波人在上海的地位、影响起了更大的作用。

  王汝刚:位于西藏路的宁波同乡会,前几年还是上海申花大本营———申花足球总会的所在地,范志毅、朱广沪都是宁波人。在申花足球俱乐部前这里也曾是宁波大戏院,以演唱甬剧为主,也演过滑稽。那是真正用来演戏的戏台,但相对于宁波商界的大舞台而言,这仅是一个小舞台。


选稿:李宏洋    来源:smg纪实频道-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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