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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途终点笑着与他道别

2006年4月13日 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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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海

导 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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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我“小姑娘”,那微笑中,透着一股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让人怦然心动。仿佛于冥冥之中注定了一般,我和这个男人,在这次旅行中,被“捆绑”在了一起。不是不愿再听到他的声音,再同他见面,而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罪人。

      口述:小苇,女,27岁,出版社编辑


      一
      去年的冬天,我失恋了。盼了整整一年,终于等到了为期一周的休假。我简直像逃离监狱一般地逃离了这个城市。他们说,要治疗感情上的伤痕,旅行是最有效的方法。三月初的上海乍暖还寒,而三亚已是夏季。我用最快的速度订下了去海南的旅行团。为了忘记一段失去已久的爱情,竟要逃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二
      我和煜,其实早在飞机上就已经打过照面。很巧,他坐在我旁边。我曾偷偷打量过我的邻座,不太能判断他的年纪,但至少有35岁,高大魁梧,戴一副银边眼镜,穿得很休闲,T恤加牛仔裤。
      很快,我就在飞机的轰鸣声中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薄毛毯。邻座朝我笑笑,他说怕我着凉,眼睛里有怜爱的味道。他叫我“小姑娘”,那微笑中,透着一股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让人怦然心动。


      三
      候机大厅里,我见到了团里的其他游客,没想到,其中竟还有煜那张熟悉的脸!他身边站着一男一女,显然是结伴而来。看到我,他照例朝我笑笑。那一刻,我心里竟莫名其妙地快乐起来。
      在我们团里,只有我一个人是“独行侠”,显得有些孤单。坐大巴回酒店时,煜像老朋友似的坐到我身边——他们一块儿来的正好是三个人,也有一个要不幸落单。坐定后,导游说,为了便于点人,就这么固定座位吧。于是,仿佛于冥冥之中注定了一般,我和这个男人,在这次旅行中,被“捆绑”在了一起。


      
      下车的时候,煜叫住了我,“小姑娘,你就跟我们一起玩吧,我们正好三缺一。”虽然做过自我介绍,但煜从来不叫我的名字,而是亲切地称我“小姑娘”。我真喜欢听他这么叫我。
      我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喜欢和一个比我大那么多的男人相处。我的前几任男友都和我年纪相仿,最多也就相差两三岁,可煜已经42岁了。这是第二天我主动问他的。他说他儿子都读小学了。


      五
      无意中听同团的一个老太太问煜:怎么一个人出来,家里人呢?煜的回答倒是云淡风清,“她在家里带孩子啊!”他告诉我,他和太太一直是分开旅行,一个出门在外,另一个就在家里照顾小孩。
      煜说起太太的时候始终面带微笑。他手机的待机画面也是一家三口的合影,我匆匆瞥过一眼,觉得那真的是个幸福的家庭。


      六
      第二天晚上,煜陪我去酒店的露天游泳池游泳,游得累了,便坐在一边的躺椅上看星星。
      煜忽然问起我怎么会一个人出来旅行,“感觉你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坚强独立。”从未有人对我的评价如此一语中的,我心里一惊。是的,我从来都脆弱不堪,却因为天生骄傲而小心翼翼地掩饰脆弱,掩饰到后来连面具都变成了真相。前男友最后离开我的时候说:“对不起,我只能放弃你,你比她坚强。”我总是因为“坚强”而被牺牲掉。
      我第一次对一个才认识两天的陌生人说起那段失败的爱情,他的出轨离开,她的争取纠缠。一直以来,我独自背负着这个秘密,内心早已不堪重荷……


      
      那个夜晚满天的繁星,花园里传来的阵阵香气,在我记忆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暖风中,煜用手指抚摸着我的头发,轻柔而温暖。听完我的故事之后,他叹了口气:“你这个傻姑娘!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煜的双眸里透出的气息深邃而又真诚,还有着一股强韧的磁性,让人无法自拔。我们相视了很久,当我几乎想把头靠向煜那宽厚的肩头时,煜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轻轻地说:“你是个好姑娘,一定会有好归宿的!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我这才清醒了过来,暗自期望他没有看出我的失态。


      
      之后每一天早上出发离开酒店的时候,煜都会帮我把行李搬上大巴,替我拿好矿泉水。吃饭的时候,他都会在身边给我留个位子。他会带我去排档吃海鲜,去市场买水果。每次回来都把我送到房间门口,然后离开。煜很有分寸地把握着我们之间的距离。我能很清晰感觉出同时存在与他身上的克制与亲近,那掺和着矛盾的温情、成熟和细心,越来越让我着迷。
      煜酷爱摄影,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他那部宝贝的NIKON单反相机,不时地换镜头,按快门。亚龙湾的海水和沙滩有我从未见过的那种美丽,我们走了好长一段,终于人迹罕至。我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跑,海浪时而漫过脚背,微凉。真的,看见大海的那一刻,心胸会在突然之间开阔起来,不再那么记恨,那么困惑,那么斤斤计较,有一种纯净而简单的快乐。
      临分别前,煜给了我一张光盘。回家打开的时候我才发现,那里面全是我的照片:56张,在亚龙湾,不同的姿势,沉静的、大笑的、奔跑的??从来没有一个摄影师把我拍得那么真实,那么灿烂。
      煜在一个无标题的文本文档中写道:小苇是那样美好的姑娘,不留下这些瞬间定会有遗憾。我的心里一阵疼痛,然后眼泪竟大滴大滴地流了下来。


      九
      海南之行结束了。登机前,煜给家里打电话,我听见他用很温柔的语调说:“爸爸马上上飞机了,妈妈呢?”煜和其他人一样,买了好些东西带回去,水果、咖啡、茶叶和糖。煜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在我心里,那几乎是一定的。我半开玩笑地问他:“如果年轻10岁,还没结婚,你会不会爱上我?”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太明显地透露了自己的心事,那从来不是我的作风。“我喜欢你,小姑娘。”煜摸了摸我的头。“我27岁了,已经是老姑娘啦!”
      其实我很想说,我也喜欢你。煜说回上海之后给我打电话,有空出来一起喝个咖啡吃个饭。我说,还是不要了吧。其实,不是不愿再听到他的声音,再同他见面,而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罪人。


      十
      拿到登机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座位和煜的座位离得很远。我是C,他是F,中间还隔着走廊。
      “我跟人家换一下?”煜迟疑地提议道。“不用了,距离产生美嘛!”我故作洒脱。终究是要告别的,不如早一些分开,先适应起来,对不对?起飞时已经过了夜里九点,我要了条毯子,闭目养神。我能感觉到煜一直在看我,偶尔我也会偷偷睁开眼睛去看他。我知道,我所期待的东西也许唾手可得,可是,我怎么可以让自己重新陷入一个困境呢?也许,这样无言的相望就已经足够了。
      尾声
      半夜12点,浦东机场的大厅灯火通明,煜陪我等候行李。他俯下身抱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拥抱,温暖而有力。煜教我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比自己大6岁左右的,“和你一般大的那些,都不懂事。我也是过了35岁,才真正看清楚一些事情。”那语气,很有点父亲的味道。我笑着说,煜,再见。
      再见,还未开始的不合时宜的,爱情。如果那能称之为爱情的话。如今,煜告别时那个拥抱的温度已渐渐冷掉,我心里自然有遗憾、不舍与伤感。偶尔我会很想念煜,忍不住想要跟他见个面。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清醒,那若有似无的爱情不过是旅途中的一段短暂的插曲,脱离了现实与责任的语境,就不可能长久。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命定属于我的男人何时会出现,但我能确定的是,他永远都不会以有妇之夫的面目出现,不会只是远远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能说,给不了哪怕是最为脆弱的承诺……

      
      ■情缘感言

      这,只是暧昧而已

      小苇的故事告诉我们,虽然人们通常总会对那些脆弱的充满遗憾的爱念念不忘,其实并不是因为那个无法忘记的人有多么好,而是我们总是不可避免地要去猜想另外一个结局,那时候的自己会是一副多么幸福的模样。可是,我们却从来不会去想像“如果”背后的尖锐、残酷和痛楚。
      旅行和爱情,这两个命题之间有着太多的关联,都是偶然的、感性的过程。但两者最大的不同是,旅行存于记忆之中,是一种回避和抽离,带着过度理想化的光环,快乐和悲伤都来得短暂,也并不真实。而爱情却依赖现实,因现实而生,要不断地拿自身去和现实作交换。爱情是最大程度上的一种接受,不是表演,而是一种真真实实的投入。
      旅行中的爱情只是一种暧昧而已,严格来说,甚至并不能称为爱情。所以,当飞机降落的那一刻,我们还是该拾回曾经短暂丧失的理性,因为过了一阵子,对于当时的记忆,彼此终究只会仅仅剩下模糊的残余片段罢了。如愿意将你的情感故事与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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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稿:实习生 邵弃疾    来源:生活周刊  作者: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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