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人:素素 4岁孩子的妈妈
起初,丈夫的路是素素帮他选择的,全力支持他学计算机,不断鼓励他更上一层楼,没想到,精通网络的丈夫利欲熏心,竟做了网络黑客。他的不法行径让素素难以接受,夫妻因此产生分歧,乃至最后分道扬镳。
1.1997,寻梦途中邂逅的人
九年前,许芳一个电话就把我召到了深圳。她是我在期货公司认识的姐妹们,后来期货公司垮了,她就只身去闯深圳。看到我的工作一直不尽如人意,许芳就说,干脆你来深圳吧。我去了。
1997年的深圳。三个年轻人挤住在两室一厅。除了我和许芳,另一个是租住在客厅的江瑞,那是个不修边幅的男子。江瑞是许芳从前公司的同事,刚被炒掉,目前处于休整状态。
深圳是个压力大的城市,被老板炒掉不是什么稀奇事。这里只相信能力,不相信眼泪。许芳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一个月之内你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就回武汉吧。
只用一个星期,我就找到了工作。江瑞还是成天窝在家里,这男人怎么这样啊?当时我很看他不顺眼。更没想到的是,我第一月工资刚拿到手,江瑞就伸手找我借钱。“我没钱付许芳的房租了。我不想欠她的。”我借给他了,一个大男人,混到这个地步,真是惨啊。
后来聊天,我才知道江瑞的不得志,很大程度上在于他的专业不是很好。我信口开河,现在计算机很俏啊,你不如转行吧。几天之后,就真的看到江瑞捧着大部头的计算机专业书在看。我内心里涌起一阵感动,觉得他很听我的,很能上进。要知道,在他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肯听我的,包括我的父母。从小我就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我家四个孩子没有一个是父母亲手带大的。轮到我回到父母身边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更年期。我从江西老家过来,普通话听不懂,武汉话也听不懂,上课像听天书。一次,同桌的卷笔刀不见了,同学老师都咬定是我偷的。妈妈从学校把我拖回家里,沿路骂我打我,任我怎么争辩也不听。她用武力让我承认是我偷的,还让我写了保证书贴到学校的大门口,后来事情水落石出,真正的小偷不是我。但是,妈妈一直没有向我道歉。
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的我,突然在异地他乡遇到一个肯听我话的人,备觉温暖。
2.他走的路是我选择的
许芳劝我不要和江瑞走得太近,我觉得她是在嫉妒我,嫉妒江瑞对我有意思。刚好,许芳家又搬来了新的房客,我借口房子太挤,搬到了天河区。一个星期之后,我居然在小区附近偶遇了江瑞,他说他想和我在一起。
此时的江瑞,已经应聘到一家公司为银行做系统,收入不菲。他说他的成功多亏我的指引,我甜甜地笑了,接受了江瑞的爱。
距离近了,发现江瑞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牢骚太多。每天回来总是说命运怎么不公平,同事怎么欺负他,按他的智商他完全可以赚更多的钱有更好的前途。听多了,我就给他做参谋,要不你去学计算机安全吧,这绝对是很热门的行业。江瑞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好,我听你的。
计算机的专业书很贵,我从不心疼,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江瑞的前途不可限量。
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网上一些网友义愤填膺,决定去黑美国的一个网站,做“红客”。江瑞也参与了,行动很成功。他兴奋得不得了,自认为做了一件顶天立地的大事情。也是那次行动之后,江瑞的交友圈扩大了很多,整天忙忙碌碌的,性格也开朗了。
我更加视他为英雄,也越发觉得自己帮他选择的路是正确的。不久之后,江瑞成功跳槽,收入成倍增长。
3.我没让他去犯法
2001年,我们在深圳买了房子。我说我的下一个愿望是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组成真正的幸福家庭。江瑞笑我没有志气,他的目标是要赚更多更多的钱。他把我抱起来,在空屋子里旋转着。我幸福得快要晕倒。
江瑞当上网络黑客,常常潜入一些网站,改变其中的数据,然后留下一个英文的大写字母Z,他说他是佐罗。我提醒他这样是违法的。他说他只是好玩,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看着他轻而易举突破层层关口,如入无人之境,我不禁有些提心吊胆。江瑞拿回家的钱越来越多,远远超出他的薪水所得。应该说男人赚钱多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我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我说不清楚,也不敢想得太深。毕竟,那个时候,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总有一些神秘的人要江瑞帮他们的忙。对于帮什么忙,我是心知肚明的,去黑别人的网站,去窃取别人公司的安全资料,甚至把有的单位里的安全系统整个拿下来卖钱……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上。我经常提醒江瑞,人要堂堂正正地活着,只要我们一家能平平安安在一起我就已经很开心……每次,他都漫不经心的表情。
终于有一天,我在里间休息,听到又有人给江瑞打电话,我冲过去,抢过电话冲着那人说,以后不要来找我们江瑞了,我们不做这个。江瑞大发脾气,骂我断了他的财路。我哭着跪在地上求他,你不为你自己想,不为我想,也要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吧。我不想他一出来就没有爸爸。江瑞说我咒他。
那是我们第一次吵得那么厉害。我真的不忍心看着他渐行渐远。我说,我让你学计算机安全,可是没有让你做犯法的事啊。江瑞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4.我们的婚姻被“黑”了
那次大吵之后,江瑞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他主动找我说,他想离开那个圈子,想去北京读研究生。当年,我欣赏的就是他这股子冲劲。我说你去吧,我支持你。
江瑞去了北京。三个月之后,他说他要去读书了,让我把在深圳的房子卖掉,还嘱咐我不要和我家里人说是他要卖的。深圳的房子主要是我打工的积蓄买的,他突然说要卖掉,我虽然心疼,但也没有多想。
江瑞催得急,我只好把房子原价卖了出去,钱,打到他的账户上。那年国庆节,他回来了一趟,无意中我发现他的手机短信响个不停,当时他出去办事了,我打开一看,最新的一条短信是:你正在享受天伦之乐吗?那一条接一条的短信,来自于同一个人,凭直觉,应该是个女人。
我对江瑞说,如果你在外面有了喜欢的人,请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江瑞不耐烦,我能有什么事?
11月,我去了趟北京,住在他们公司的公寓里。晚上12点,床头电话铃声大作。我顺手拿起话筒,一个女人柔媚的声音: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打电话我,也不和我联系,我好寂寞……
江瑞承认了他在外面的确有人。那个女人,比我开通,很支持他的事业。我一语道破天机:是支持你赚黑心钱吧。江瑞撕破脸皮:“是的,不和你离婚,我就发不了财。”
2004年,我们离婚了。孩子归我,我没有要江瑞一分钱。我怕那些脏钱脏了我们的手。娘家人听说我和江瑞离婚的理由,都说我疯了,有福不会享,对我更加冷淡。我一个人拉扯着孩子,艰难度日。因为孩子还小,我一直没有工作,全心照顾着他。
上个月过六一儿童节,我才惊觉,孩子早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可是,我没有钱供他。我第一次想到找江瑞,想把孩子放在他那里一段时间,我好安心找工作,等一切稳定了再把孩子接过来。可是,再拨从前他留下的那个号码,怎么也打不通了。给他家里打电话,他哥哥冷嘲热讽,你不是很有志气吗,你不是可以一个人带大孩子吗?……就是不肯告诉我江瑞的联系方式。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难道我当初的决定真的错了吗?想一想,就算江瑞从前再坏,可是对我还是不错的,如果不是我极力反对他在外面乱来,他也就不会有别的女人吧。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可以过相当不错的生活。
记者手记
现代家庭,如网络一样,也会遇到黑客,也会遇到各种的病毒。
这些黑客和病毒,有时候和第三者无关,就是人性自己的弱点,比如贪婪。有的人,为了发财为了成名不惜铤而走险,在这种时候,身边人为了防止被病毒传染,为了不让自己的安宁被破坏,需要进行在线杀毒。
提醒、督促是必要的。实在不行了,对方如果中毒太深,也只有“格式化”??离婚,把自己和他决然地分开。
坚持正义,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孤独地一个人走,会寂寞,会艰难,但是不要回头,不要留恋过去的那点点的温存,别再对他寄予任何的幻想。坚定你最初的决断。
没有一种幸福,敌得过心灵深处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