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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载,梦回黄浦江

2006年8月11日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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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痒在疼痛中结痂

  日前,一封盖着外地邮戳的信件辗转到了我的手中。刚读了信的开头,我就被深深地吸引住:“我叫恩华,现年过五旬,却有一个埋藏在心底长达47年的心愿———寻找我的生身父母。我没有很确切的线索,只有较模糊的记忆,唯有求助于贵报,希望能为我解开身世之谜。”

  仔细读完信,我感觉到恩华本人提供的线索的确不够清晰,但有感于他身世之曲折、思乡之迫切,我还是很希望借助晨报广大热心读者的力量,能够搭建起一座“桥梁”。

  三岁,在江边码头走失

  在电话里得知我们报社就在外滩附近,恩华的声音变得很激动,因为凭着他模糊的记忆,当初他就是在黄浦江边一个繁华码头走失的。

  我依稀记得,我家在上海的郊区,很可能是崇明岛。家里有四口人,爸爸、妈妈、哥哥和我。爸爸好像是在外地工作,平时很少回家;妈妈是全职主妇,她梳着一对长辫子,长得很端正;哥哥比我大两三岁。家里条件本来还可以,但后来发生了什么变故,爸爸没再回家,家中突陷困境。

  大约在1959年,我三岁左右。妈妈带着我和哥哥坐船到了上海市区,在黄浦江边一个很繁华的码头下了船,我第一次看到三角形尖顶的房子和有轨电车,觉得很新奇。可能注意力分散,没跟上走在前面的妈妈和哥哥,我就这样走失了。警察把我送到附近的里弄里。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里弄干部把我送到一个小孩特别多的地方,我估计可能是孤儿院吧。不久,我和几个孩子一起被送到南京市孤儿院。那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生活很艰苦,我很调皮,因为想家还逃过几次,但小孩子没能力回上海,又不得不返回孤儿院。

  恩华补充说,他在上世纪80年代末利用到南京出差的机会,曾回南京市孤儿院调查情况,档案里记载在1960年前后接收了几个从上海崇明转来的孩子,因大多是孤儿,孩子们都姓“党”,受条件限制,也都没留下照片。有个接近退休年龄的干部说,好像对我这么一个调皮男孩有点印象,可无法提供更多的线索。

  养母一直不愿我寻亲

  1960年,一对来自山西的夫妇风尘仆仆地来到院里,提出要收养我。他们没在领养文件上留下地址,也没签名。就这样,我乘火车到了新家,家里还有一个亲戚家的女孩子,生于1952年,我叫她姐姐。养父母一家对我特别好,养母对我更是非常喜爱。那几年家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可养母考虑到我是南方人,吃不惯山西当地的小米饭,她就把家里能当的东西都拿出来,给我换馒头吃。家里偶尔分到一些白面、小麦,养父母和姐姐都让给我吃。

  长大后,我投身军旅,在武汉当兵,转业后留在当地企业工作。成家后,我把养母接到家里(养父已去世多年),朝夕相伴。很快我的儿子出生了,养母对他也很疼爱。

  有一次,我在和妻子闲聊时无意中谈到我的身世。我告诉她,我可能是上海人,与亲生父母失散多年,不知道他们现在生活得如何。妻子有些好奇,过了几天陪养母聊天时,她就想问问养母当初收养我时的情景。没想到养母非常生气,马上找到我,怪我不该把这个身世之谜泄露给“外人”,哪怕是同床共枕的妻子也不可以。我这才意识到,养母原来一直都很担心我这个养子有朝一日要回去寻根,会弃她而去,所以很忌讳这个话题。其实她是多虑了,她把三四岁的我拉扯成人,供我念书,让我参军,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怎么会在长大成人后抛弃她呢?

  “正因为养母对领养一事讳莫如深,因此对于我的身世,我始终不敢提及。几年前,养母带着这个秘密去世了,我失去了一个最好的知情渠道。”恩华长叹一声,他说他理解养母的顾虑,一点都不怨她,只是感到很遗憾。

  能续否,绿叶对根的情意

  从未身处异乡的人,读到王维那首《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看到“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诗句,是不会有什么感触的。可我每次读到这首古诗,总觉得每个字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我有时也奇怪,离开上海时我才三四岁,怎么会始终对这座城市有着割不断的牵挂呢?我想,这份对故乡的相思,真的就像“绿叶对根的情意”,是无法用言语来表白的。

  养母去世后,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克制这份思念。每次在电视或报刊上看到上海尤其是崇明的新闻,我都有忍不住要落泪的感觉。

  今年年初,已大学毕业的儿子有一天无意中问我:“爸爸,我老家到底在哪里啊?是不是上海?”他还说在奶奶(即我的养母)去世前他就想问,可他知道奶奶不高兴,所以一直学着我妻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装作不知情。面对儿子这句简单的问话,我一语不发,心里却如翻江倒海:是啊,我年过半百,人生之路一点点朝下坡走了,可我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年龄有多大,祖籍在哪里,亲生父母长什么模样,家人们如今过得好不好———一切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谜。难道我此生真的要带着这些谜离去么?

  那天以后,我的寻根思亲之情愈加急切,然而因手头缺乏线索,我的种种努力一点作用都没起到,不禁备受打击。可每次看到报上登载的失散多年的亲人得以团聚的报道,我悲凉的心里又总会重新升起希望。我想对家人说:不管当年因何失散,我都能理解,我只想知道我的“根”在哪里,只想在我有生之年得见亲人一面……

  恩华哽咽了,但他还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几天后,恩华用挂号信寄来三张黑白照片,其中最有价值的一张是被领养后不久在山西小镇的照相馆拍摄的,年纪约五六岁,可惜拍摄效果不佳。恩华还附上自己的特征:脚曾被烫伤,胸前有颗痣,具有较高的数学悟性,等等。他对我说,登报寻亲,是他想出来的唯一好办法,他期待很快能听到好消息,但如果最终不能如愿,他也会感到心安,因为他尽力了。

  我忽然想到刚刚过去的七夕。按照古老的说法,牛郎织女一年相逢一日,现代男女已觉得这份相思太过难熬。那么恩华和他的亲人呢,47年的思念,该有多痛?该有多心焦?真想早点看到,亲人团聚时的喜泪和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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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痒在疼痛中结痂
 

选稿:谢婧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叶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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