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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顽皮,我的心病

2006年8月10日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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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儿子天性好动,自学能力差,老师曾建议家长带他去查是否患了"多动症"。

  ●作为儿子的"学业总管",她忧心如焚,一度想过给孩子换学校,甚至想让他退学,自己做老师。

  ●如今她反省到,自己求学、求职方面的痛苦经历,让她长期焦虑,从而波及儿子……

  “我一直关注‘晨报倾诉’栏目,原以为只是男女之间的感情事才能找贵栏目倾诉。但见到6月1日、2日的倾诉主题都涉及到子女的教育问题,我这才鼓起勇气来倾诉。”新月在邮件中谈到,她儿子读小学三年级,学习上存在很大的障碍,她想尽办法却不见效,心中很急,希望能通过媒体收集各方意见,解决这一难题。

  见面后,新月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很年轻,很好强。谈到宝贝儿子的学习障碍,她异常焦虑,有点坐立不安。

  他自称“脸皮厚于犀牛皮”

  我儿子生下来就很好动,一开始我没觉得这是多大的缺点,觉得男孩子天生顽皮,长大了性格就会变沉稳。可从上幼儿园开始,儿子的顽皮就没少受老师们抱怨。他个头比较矮,一开始坐在第一排,但因为上课时他总喜欢回过头来找同学说话,别的家长提意见,说他影响到别的孩子学习,老师就把他换到最后一排。惩罚也是一种手段,对于老师的做法我能理解,但我儿子除了个头矮,还患有远视和散光,他回到家跟我讲,上课时他根本看不清黑板,我把这个情况汇报给老师,老师把他调回到前排,可过了两三周,儿子“旧病复发”,又干扰别人听讲,所以又被调到最后一排。

  上了小学,儿子还是很顽皮,没什么自控能力,还特别粗心,平时走路爱磕磕碰碰,打翻东西,做起功课来更是马虎,近似字常常写错。他的语文老师特别爱留作业,要求也特别高,规定默写课文时,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写错,只要错了一点点,整句话甚至整段话都得重新默写。儿子太粗心,没一次不出错,在订正的过程中还会出“新错”,一会儿多写或少写一个“了”,一会儿写错一个近义词,所以不得不连续默写好几遍。这么一折腾,每天晚上他都会趴在桌子上写到10点多,让我心疼不已。按照家里的分工,儿子的教育问题是我主抓的,所以我天天“陪太子读书”,见儿子学习不认真,如此马虎,我急得吃不好睡不好。另一方面,对于老师布置如此多的作业,并要求默文与原文一字不差,我有点不理解,曾到学校与老师沟通,询问对我儿子这种“顽皮型”的学生能否在教育方式上作些变通,老师听后明显不悦,说她对班里的学生是一视同仁的,说严格默写的目的是为了培养学生的耐心和细致。

  我觉得老师说得也有道理,从此更加认真地辅导儿子做功课,几乎把电视给“戒”了。儿子一到家,我就查看他的作业“备忘录”,根据老师的要求让他默写课文,帮他检查作业。但儿子实在太粗心,往往好不容易在我监督下把课文默写对了,可第二天一到学校就又默写错了,即使全默写对了,有时因为超时,还是会挨批评。而像“爱”与“受”这样的近似字,无论我怎么纠正,儿子还是一再写错。见此情形,我心里急得冒火,有时就骂他打他,可是他自称长着“比犀牛皮还厚的脸皮”,根本无所谓。我一打他,他就认错,但就是屡教不改。

  除了爱出错,儿子对学习的不自觉,也让我无计可施。为了帮助他学好英语,每天在他起床后刷牙洗脸的时候,我都打开录音机让他见缝插针地学英语。我对他讲,学英语不用刻意地坐在录音机旁,要善于利用点滴时间“听说读写”,以收到潜移默化之功效。可是令我失望的是,我仔细观察过,如果我不打开录音机,儿子从不会主动打开它。我很无奈,毕竟读书不是教出来的,是要他自己去学的。

  “儿子还在读一年级时,他的老师就建议我带他去检查是不是患有‘多动症’。我多方咨询,人家都说得‘多动症’的孩子做任何事都没耐心,可我儿子很喜欢读自然科学方面的书,周末一有时间我就带他去图书馆,面对他喜欢的书,他能一坐就是小半天。各种模型,他玩起来也是专心致志,安装得又快又好,对于电脑游戏他也往往无师自通……”新月讲完,无奈地摇摇头:“教育专家强调:‘兴趣是学习之母。’可偏偏儿子对他的三门主课都不感兴趣,对此我真的没法子。”

  逆行求学曾是我的伤

  对于儿子学习上的诸多障碍,老公比我想得穿。他先是举出某名人小时候贪玩,甚至被老师从课堂上赶出去、长大了成就很高的例子;然后现身说法,说他自己读书时也很顽皮,不讨老师喜欢,如今他工作上不是照样成绩不错?他还说为了不让儿子两头受气,他必要时会替儿子“撑腰”的。我知道老公之所以这么讲,主要是劝我不要过分焦虑,可我做不到这么达观:我们只有一个宝贝儿子,如今社会竞争这么激烈,难道我们做家长的不该替他好好把关么?尽管那位名人小时候的确也很顽皮,但他到底只是个例啊。

  听新月讲了这么多,我也感觉她有些焦虑过度,正想开导她几句,她眉间却浮现出浓浓的忧郁神情:“小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我的确要负很大的责任。我知道不该一味指责孩子,更不应该动手。我之所以这样粗暴对待他,与我生活上的坎坷经历很有关系。”

  我是知青子女,在外地读中学,成绩相当不错。按照国家政策,上世纪90年代初我回到上海。因家境不佳,我不得不辍学,早早走上了社会,20岁刚出头结婚,很快就做了母亲。对于半途而废的学业,我始终非常遗憾。成家后生活比较安定,继续求学的念头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很快我报名参加高等教育自学考,白天上班,下午把孩子接到家,又忙着赶公交车去上课,每天都这么连轴转,读书读得很辛苦。英语是我当时最大的“拦路虎”,刚打开课本时,我不认识几个单词。我没灰心,因当时在一家中学打工,能经常遇到老师,我就向他们请教语法上的难题或者具体单词的发音。就这样,通过四年的努力,我终于取得了大专学历。紧接着,我又一鼓作气去读计算机。

  之所以努力学习,一方面是为了圆梦,另一方面我也想凭此到一家文化气氛浓的单位上班。可是等我拿着英语和计算机证书涉足职场,却发现生活跟我开了个玩笑。别人都是先求学后求职、成家生子,我却走了一条“逆行路”,先工作、成家生子后求学,这样一来,等我学成出来,已是接近30岁的“高龄”,要与80年代后们在职场一较高低,劣势是相当明显的。从2004年开始,我一直想换一份满意的工作,却总不能如愿,后来到一家高档商场做营业员。商场平时客流不大,有时半天也不见几个人。而我这种人喜欢追求精神上的充实,在这种环境下工作感觉真的很无聊。但又找不到喜欢的工作,又不想在家被丈夫养着,只好每天煎熬着。

  一晃我回到上海十多年了,虽然拿到了几份文凭,但现状与我多年的追求相差甚远。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老公对我始终都很体贴和理解。

  但最近这段时间,他可能是觉得我心理压力太大了,见我在家里休息时总是在读、背、听英语,就坦率地说,如果我读书是为了充实自我,他不反对,但如果我想通过求学来改变自身命运,他认为是做“无用功”,劝我别再这么累。

  担心“最可怕的事”发生

  对于我的明天,我非常苦恼。对于儿子的状态,我也一直放心不下。他的老师始终向我和老公反映,儿子有种种缺点。对此我有不同看法。我替儿子总结过,他身上起码有三条优点:第一,爱看书;第二,思路清晰,有个性,能坚持自己的观点;第三,喜欢摆摆弄弄,动手能力强。我觉得,如果学校能针对不同孩子的个性“因材施教”,也许儿子还是个不错的学生呢。因与这位老师沟通不畅,我和老公商量,想给儿子转学,可是转念一想,各学校的教育理念相差不会很大,像我儿子这样既顽皮、学习又粗心的孩子,转到哪所学校,可能老师们都不会喜欢吧?

  迷惘中,我甚至想到过自己做他的老师,可现在三年级的功课我倒能应付,将来的物理化学我却教不来,学校正规教育毕竟要系统得多。

  别人劝过我,我儿子还小,比较贪玩,对他要求不要太高。可我真的担心,儿子像这样反复做、反复错,是存在着一种性格缺陷,一旦养成做事马虎的个性,将来可能会影响他的一生。试想他将来为老板工作,如果没领会老板的意图,错了一次,老板让他改正,他还是改正不了,那么公司还会重用他么?为了他的这个缺陷,我很迷茫。前不久看到一则广告,有家教育机构号称能纠正孩子们不良的学习习惯,我去咨询,工作人员说具体多少课程要视孩子的具体情况而定,周期也许会很长,而每堂课的费用要数百元。我算算花费不菲,很担心自己“有病乱投医”,结果劳命伤财一场空。在此很想请教一下专家和家长朋友们,有没有好的教育机构或者有经验的老师能够帮帮我儿子;作为家长,我该如何做,才能让天性顽皮好动的儿子过上一个快乐而充实的童年?

  采访后,新月很快发来第二封邮件,信中心情依然非常沉重:“这次期末考试我儿子的数学成绩很不理想,我伤心透了。我也打算等夏天过了,重新找工作,可到底什么样的工作适合我,我真的很迷茫……忘记是谁说过的话了:‘一个人贫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希望。’我感到自己就是一个完全失去希望的人,不只是自己身上看不到希望,最可怕的是在儿子身上也看不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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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稿:谢婧    来源:新闻晨报  作者:叶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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