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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孤女的生活感悟

2006年9月19日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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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情就是一碗小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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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她忍受奇耻大辱

  倾诉人:柳萍,27岁,部门主管
  
  精彩导读:柳萍是不幸的,十六岁成为孤儿,数度自杀未遂,后来住进了福利院;她又是幸运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像母亲一样照顾她,福利院的朋友给了她温暖和希望……如今的柳萍生活得温暖平静,那是因为,在苦难的人生里,她有着自己对幸福的领悟。(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记者印象:柳萍在短信里说她很早前就想说出她的故事。这是一个开头和过程都很压抑的故事,而结尾却有些破茧而出的味道。本来,如果写成小说或者拍成电影,会很伤感,但是柳萍讲述起来,却是伴随着笑声,银铃般的笑声。
  
  童年,充满硝烟的家
  
  从我记事时起,就觉得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我能够走路的时候,爸爸已经年过半百了,他比妈妈整整大17岁。我还有一个姐姐,她的孩子只比我小两岁。
  
  妈妈是农村人,爸爸是个知识分子,他就是看中妈妈那种农村妇女的老实,希望她能善待亡妻留下的女儿,把这个家操持好。婚后,就把她的户口迁到了城里。
  
  然而,因为年龄和文化的悬殊,父母的关系并不融洽。妈妈心胸狭隘,总觉得爸爸家里对她不好,很小的事情可以吵翻天,多半是妈妈一个人在那里寻死觅活。其实那时我已略略知道,妈妈心里的自卑。她曾和我说起过,有一次,她陪爸爸给他的亡妻扫墓,结果一阵风吹来,燃烧的钱纸烧着了妈妈的裤腿。从此,她觉得,是那个女人在天上看着,不让她在这个家里好好过。
  
  从大人们的闲谈里,我知道了父母的往事。爸爸从前有个幸福的家庭,他有一个相爱的妻子,还为她写过很多的情诗。后来一场车祸带走了他的爱人,将他们的幸福砸碎。
  
  妈妈的第一段婚姻也是在吵吵闹闹中过来的。因为她的小心眼,她老实巴交的老公甚至上吊自杀。不久之后,她的儿子也夭亡了。这对一个三十多岁的农村妇女来说,简直是场毁灭性的打击。后来,有人介绍爸爸和妈妈认识,再后来,生下了我,可妈妈依然未改的性格脾气却再次搅乱了家庭的温馨。
  
  终于有一天,妈妈在和奶奶吵架的时候,冲动地拿起硫酸往嘴里倒……永远忘不了,爸爸一把抱起妈妈,往医院飞奔的情境。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恐慌和伤感。
  
  爸爸倾家荡产地要救妈妈,甚至连我存的零花钱压岁钱也要了去。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一日三餐,端屎倒尿。能和他换换手的,只有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我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什么都帮不上,想想妈妈过去对爸爸的态度,我忍不住问爸爸,你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和妈妈离婚?爸爸说,这是责任你懂吗?如果她没有出事,我坚决会和她离婚的,但是她现在这样了,我不能丢下她。
  
  爸爸的宽容与责任,是我在那个充满硝烟的家庭里惟一的温暖与希望。
  
  少女时代,破罐子破摔
  
  妈妈总算没有了生命危险,不过再也不能说话,走路也一瘸一拐。临近出院时,她突然失踪了。一打听,原来是妈妈娘家人把她接回了老家。妈妈带走了爸爸放在她身上一百多元的全家生活费以及她当月的工资,加起来有两三百元,这在当时,是笔不小的数字。
  
  我们家里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了。就是那一次,我对妈妈和她的家人生出刻骨的恨意。她们太势利,根本没有为爸爸和我想过。这场婚姻,只是为了钱和一个城市的户口。
  
  五一节,妈妈被送了回来,我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想见他们。我的心,被现实蒙上了一层灰。
  
  只有钱,让我有一种安全感,比家庭更可靠的安全感。对于爸爸对妈妈的照料,我也开始变得瞧不起,觉得他这样的忍辱负重不值得。
  
  家里依然是战火不断。我不再是那个吓得胆战心惊的孩子,我开始往外跑。和班上那些在外面玩的孩子混在一起,逃学,打电玩,看录像……我用放纵来麻醉自己。爸爸为此伤心不已。但是,他实在是老了,精力有限,管不住我。
  
  上初中时,我在录像厅认识了一个20出头的青年男子。那时的我急于想找到一双温暖的手,所以当他去握我的手,我没有拒绝。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早恋,他带我去夜幕中的江边,我像小猫一样依偎在他身边。我知道他不算是个好人,却迟迟没有和他分手,我留恋和他在一起时那点亲人般的温暖。
  
  这样的温暖,当时我在校园是找不到的。同学们评选丑女,我榜上有名。因为家庭原因,我向来独来独往,我的另类,让同学们排斥。这种被孤立的状态真的不是我想要的啊,一方面我很难过,另一方面,我急于想和同学们搞好关系。生日时想把同学请到家里来聚一聚。我大概邀请了近二十个人。虽然家里没有什么钱,虽然妈妈正病着,虽然平时爸爸也不赞成我开派对,但是那次爸爸破天荒同意了,还煮了一桌子好菜。菜等得都凉了,只来了两个同学。这件事打破了我最后一线想和正常同学一样生活的希望。
  
  从此,我就破罐子破摔了。
  
  父母早逝,我成了孤儿
  
  那个寒冷的二月,我在课堂上,姐夫急匆匆地过来找我,说爸爸不行了。爸爸夜以继日地照顾妈妈,操了太多的心,心里又有太多的委屈,还要为我担心,终于支持不住,他撒手而去。
  
  爸爸的突然逝去,加重了我对妈妈的仇恨,都是因为她。虽然她已经不能说话,已经是个残疾人,我还是看见她就烦,一刻也不想在家里呆。姐姐只好把我接到她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新学期开学,我突然有些不放心妈妈,执意搬回了家。推开房门,我愣住了,她已经瘦得像把干柴,虚弱得不像话。她什么也不吃,只喝水。那一刻,所有的怨恨都烟消云散,她毕竟生了我一场。
  
  我第一次下厨为妈妈做饭。端着我做的饭菜,妈妈却只是流眼泪。
  
  转眼到了中秋,姐姐提着月饼来看我们。我也刚好放学回家。推开门,妈妈四肢扭曲双目圆睁地倒在床上。只看了一眼,我就小声地说,她死了。
  
  后来,我从大人们的谈话里才知道,自从爸爸过世之后,妈妈突然醒悟了,后悔没有珍惜这个男人,珍惜这个家庭,她是有意让自己饿死的。她要早点去见他,向他赔罪……
  

  不到一年的时间,我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
  
  十六岁,我被姐姐送到了福利院。她希望在一个新环境里,我能够振作起来。从妈妈喝硫酸到父母双双去世,我前前后后自杀了四次,每次都没有成功,因为最后一刻,我突然觉得不甘心。也许,我也在等一个可以拯救自己的机会。
  
  白天我去一所职业高中上学,晚上别人回家,我回福利院。在福利院,有很多残障的孩子和孤儿。看着他们,我渐渐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我想,我总算是四肢健全,总算还和父母生活过十六年。比起他们来,我已经拥有很多了。
  
  我开始珍惜自己拥有的每一天,和录像厅男子分了手,决心开始新生活。
  
  打开心门,活出幸福的滋味
  
  在福利院,有一个小我两岁的男孩待我很好。
  
  有一次,我随口说,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放风筝了,第二天,他就找来材料给我做风筝,在灯下忙到很晚,直到阿姨催促,他才回去。第三天,我放学回来他拉着我去放风筝,偏偏没有风。第四天,我已经失望了,他却早早地叫同宿舍的小男孩把我拖到江边,我看到风筝高高地飞在天上,天很蓝,风筝很远。我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希望,心境开朗了很多,觉得人生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十八岁,我被姐姐接回了家。此时,我已职高毕业,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家长期不幸福,后来又住习惯了福利院,看着姐姐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我陷入了深深的妒忌。而姐姐对我的印象还是停留在过去的小太妹上,家里无论什么事情做坏了,我肯定是被列入第一怀疑对象。
  
  在又一次被姐姐“冤枉”之后,我悄悄离家出走,用打工的钱租了一间房。
  
  一周后,姐姐姐夫找到了我,看着姐姐姐夫焦急的眼光和瘦了半圈的身体,我哭了。他们也内疚地说,再怎么样我们也是一家人啊。
  
  从此,我融入了他们一家。他们也更加理解我,对我更加关心呵护。每年生日他们都会送我蛋糕和生日礼物,逢年过节他们都会叫我回家吃饭,他们甚至把两处房子都放在了我的名下……在这份温暖的陪伴下,我努力工作,并且用打工赚来的钱给自己交自修大学课程的学费,过得很充实。
  
  在工作中,我认识了肖凯。他比我大十几岁,是我的顶头上司,当我还是一个初入行的小妹时,他就很护着我。在他手下做事,我很有一种安全感。
  
  我买了两支一模一样的笔,一支送给他,一支留给我自己。看着他收下我的笔,我觉得好幸福啊,因为终于我们有一样东西是一模一样的了。可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他把我送的笔送给了别人,而他随身带着另一支笔。我想那支笔对他一定有特殊的意义。可我还是忍不住问他,我送你的笔呢?他说,我不是每天都带着吗?老天,他把笔认错了!几天之后,他借口他的笔掉了,让我重新给他送一支。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可以称为爱情。反正我觉得甜蜜。为了能和他距离更近一些,我许下心愿,希望能成为他的秘书。没有想到,阴差阳错,在岗位竞聘中,我居然取代了他成为部门主管。他开始有意地疏远我。
  
  前几天,我终于鼓起勇气,给他发了一条短信,问我们之间,究竟有没有可能,他没有回答。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了三个字,不可能。然后毅然挂断了。
  
  其实,他现在依然对我很关心,还是像从前一样给我工作上的提醒,生活上的嘱咐。有时公司会有一些饭局,我的领导要我去,他会在一边小声地说,你去,不合适吧。这不是保护是什么呢?也许,他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在我比他强的事实。也许,我们真的只能做这样温暖暧昧的朋友。但是,对我这样的女子来说,已经足够回味珍藏了,何况我已经争取过,连遗憾也没有了。
  
  就这样,截至目前,我离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小家依然距离遥远。不过,沿途,我已经感受到了点点滴滴的温暖,感觉出了丝丝缕缕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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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稿:谢婧    来源:武汉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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