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善良姑姑为养侄女丢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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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20日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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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过安稳的生活 天色又黑了,我回到了在武汉的“家”。严格地说,这不叫家,只算是一个住所。两个半平米的楼道改成的小空间里,充满了煤气的味道,潮湿的气味,没有灯,也没有厕所,只有一张木板,再想进来第二个人,都不可能。 这是中介为我介绍的房子,我躺在里面,睁眼闭眼都是黑,寂寞和无助一点点地渗透进骨头里。住在这里,是为了给儿子赚学费,也是为了给在家乡等我回去的两个丫头,带回好消息。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户人家,让我辅导他们的儿子写作业。薪水少得可怜不说,最刺伤我自尊心的,是吃饭的时候,那家人把碗推给我,让我到一边去吃。那种感觉,就像在施舍一个乞丐。我依旧笑笑,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饭。在生存的威胁面前,尊严已经显得渺小可悲。
黑暗里,我想想这些,眼泪就掉出来。我的生活本来不是这样,我本来是湖南乡村的一名中学老师,有学识有尊严,有疼爱我的丈夫,听话的孩子,在家乡安分地享受我的生活。
丈夫李雷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那时我在湖南邵阳做一名中学老师,他是当地的公务员。婚姻生活平淡如水,也过得相敬如宾。这些年来,李雷一直说我好,“你是个好人,可就是你的家庭……唉!”
一提到我家,他的头就大。我们家负担重,两个老人都需要照顾,更要命的是哥哥的两个女儿,她们的生活和学习全靠我承担。李雷不止一次要我不管,我说那不可能,这不是猫猫狗狗,是两个喊我姑姑的女孩,她们的眼神,对我充满了依恋。
嫂子弃家哥哥发狂
一切还得从我的家庭说起。也许父母的结合本就是一个错误,他们是姑表关系,也就是近亲结婚。生下来的五个孩子,虽然手脚都健全,智力也还不错,但却都是命途多舛。
姐姐29岁的时候,丈夫去世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很苦。弟弟小的时候,因为砸石头,把眼睛弄瞎了,一直恢复得不好,娶了个媳妇,生下了孩子之后还是跟着别人跑了。妹妹算是比较平和,嫁了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日子过得也是磕磕碰碰。
我算是家里最幸运的一个,爱人对我很好,儿子也听话聪明。可我最担心的是哥哥的两个女儿。
1994年,哥哥的大女儿容容才七岁,小女儿双双一岁不到,嫂子的行为就有些怪异。先是连续好几天不回家,后来连行李都收拾走了。
我知道,村里重男轻女的风气很浓,而她一连生了两个女儿,人们给她的压力很大,她脸面挂不住。但是我们家没嫌弃这点,只要她好好过日子,什么都好说。
究竟是她有了外心,还是真为了女儿的事情内疚,谁也猜不出来。只记得1994年那个灼热的夏天,她硬是要走,铁了心似的坚决。我知道,她这一走,是不会再回来。
妈着急,把她的小女儿双双往她怀里塞,她抱着襁褓中的女儿,总是要动些恻隐之心的吧。
可我没见过那么狠心的母亲,她就把双双往稻谷场上一放,扭身走了。白花花的太阳,照在孩子的小脸蛋上,她号啕大哭。我心疼得不得了,跑上前去抱起她,亲了又亲,容容拉着我的衣角怯怯地问:“姑姑,妈妈去哪里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自从嫂子离开,哥哥的精神受了刺激,变得有暴力倾向,谁和他顶撞,他就打谁,连母亲都不例外。我亲眼看见他把母亲打倒在地,年迈的妈妈边哭边发抖……哥哥照顾自己都成问题,两个孩子只好跟着爷爷、奶奶种点小菜,吃着最清淡的饭菜。
姑姑一定照顾你们
虽然说容容和双双跟着爷爷、奶奶,饿不着,但嫂子走的那年,双双还小,容容也要读书。经济上的问题,我只好向李雷求助。
他是个好人,我一犯难,他就体贴地把钱递过来。我知道,他的薪水也不多,但是为了接济这两个孩子,他默默地承担了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我把钱送给母亲,看见她一手牵着容容,背后背着双双,艰难地做着家务。双双没奶吃,母亲磨米粉,用米粉和着米汤,一点点地喂给她……孩子们就这样在艰难的生活中一点点地拉扯大了。
有一次,我瞅着容容心疼地说:你妈妈怎么那么心狠呢?这些年来,她连封信都不曾来过。
容容说,别和我提那个女人,我不认识她。我第一次感受到,在孩子内心,仇恨是那么深刻。也是从那天起,我不再对她们提起伤心的过往,我向她们承诺:“姑姑一定照顾好你们!”
可我们家也不富裕,孩子很争气,读书很努力,然而学费也一年年地增加。
李雷叹气,“你是个菩萨啊,但是是个泥菩萨,自己都困难,还揽一大家子的责任。”我哄他,安慰他,我说,我不管谁管呢?难道看着她们饿着,穷着,没书读?
他皱着眉头,不说话。我脸上在笑,内心也苦。李雷已经不止一次对我发脾气,“你是要她们,还是要这个家?”我说都要,但我明白,这事不能两全。
连儿子都在吃我的醋,他说,你怎么疼她们比我多啊?
所有的委屈和痛苦,我只能独自承担。这个破败的家,没有人可以帮我,我只能努力地支撑,能撑一天是一天。
母亲的离开,让我的支撑显得更加无力。永远记得那是2002年底,母亲突然昏倒了,送到医院一检查,居然是膀胱癌!母亲呆了,我们也惊呆了。我不能相信,一向勤劳善良的妈妈居然得了这样的病,命运竟然如此残酷!
医生说需要做膀胱切除手术,费用大概在四万左右。这个数字对我们这个贫寒的家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我们住不起医院,惟有回家。
身患癌症的母亲忘记了自己是个病人,她依旧为三个孙女忙碌着,容容双双,还有弟弟的孩子。洗衣做饭,她不想拖累家里,侄女们要读书,母亲要治病,70岁的父亲颤巍巍地站出来,“让我去广东打工吧!至少我不用你们养活。”
目送头发花白的父亲远去广东,做子女的是种什么心情?我无法形容。我只能怪自己的无能,内疚,惭愧,痛苦,纠缠在心里。
而母亲,疼痛没日没夜地折磨她。她的呻吟把我的心撕成一片一片,眼泪无济于事,如果尊严和生命能换来她的康复,我愿以任何代价来交换。母亲还是走了,临走的时候,她抓着我的手说,艳红,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容容和双双。
因为贫穷,母亲走了,父亲打工去了,哥哥傻了,嫂子不要孩子了……如果再不以知识让两个孩子坚强起来,我怎么对得起这命途多舛的一家?
为了侄女牺牲家庭
也就是从2002年起,我和李雷的负担更重了,重得让他这个男人也觉得喘不过气来。今年夏天,容容的高考考得不错,被江西一所医学院录取。她兴奋地跑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我想笑,又被深深的愁苦给淹没。
钱,我需要钱。而以我家的条件,已经无法再支付这大笔费用。儿子也考上了武大,他也需要大笔学费和生活费。
李雷终于咆哮起来了。“12年了!肖艳红,到底有没有完,你的无私是个无底洞吗?你对我和儿子公平吗?”他吼他骂,我都不吭声,我对不起他,我只能在内心默默地,一次次地说对不起。
但是,人是靠着良心活的。她们是我的侄女,是我的责任。眼看着,她们把书读出来,就熬出头了。
可这日子,让人难熬啊。李雷说,选她们,就别选我。
我点头了,“那我放你走吧!”他说得对,我太自私了。这本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拉着他一起承担,已经害他跟我受了12年的苦。他是个好人,只是倒霉,摊上了我这个贫穷像无底洞一样的家。
上个月,我们去了法院,我什么都没要,要求只有一个:帮忙负担儿子的学费问题。李雷同意了。在工作人员面前,我们像最熟悉最亲切的朋友,把红色的结婚证递出去,那一刻,我的心都被掏空了。
我成了离婚的女人,虽然我还是对李雷有着那么深的感情。这些都不用说出口,只用看他对我的眼神,我也明白他的想法。可是家,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在命运面前,儿女情长抵不过现实。
拿着离婚证,我来到了武汉,一方面是照顾儿子,另一方面,我准备找份可以赚钱的工作,给容容和双双学费和生活费。对武汉这个城市,我有着格外深的感情。最困难的时候,我曾写信给报社,刊登了我的文章,有位在武汉做生意的好心人,给了我们家一些帮助……这个城市在印象里是温暖的,有人情味的。
容容去打工,暑假挣回了800块钱,本来就消瘦的她更瘦更黑了,不到80斤。我看着她,就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叮嘱,鼻子一酸,想哭。她搂着我的脖子说:姑姑,我知道你为我们受了好多苦,姑父离开你了……不怕不怕,等我上了大学,找个教授给你。姑姑,教授会欣赏你的善良……
听了这话,我含着眼泪也是要笑起来的。
容容快熬出头了,她可以自己打工了。还有双双,我在等她长大……她们都大了,我就安心了。她们都有了知识,就不会再受我们这辈的苦,就会享受人生的幸福。
然而我还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寻找挣钱的出路,钱太难赚,尤其对我这样从乡下来的中年女人。秋天迅速地冷却这个城市,我为了孩子们期盼的眼睛,为了母亲未了心愿,为了在外受苦的父亲,为了家庭圆满的结局,继续步步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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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稿:夏惠芬
来源:武汉晨报
作者:马梦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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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再现武林争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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