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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同时爱上三个男人

2005年10月4日 13:59

 我也不知道这三个男人是什么时候闯进我内心世界的,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他们了。

   他其实是很擅长写情的。即使不算《长相思》,不算《长千行》,单看他燕草如碧丝,也就是了。他还会写道:相思想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用在《神雕》的终了,小郭襄目送一生所爱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令人气短声吞的难过。虽然说,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是他一如既往的大气魄。但大气魄的人写这儿
女情长,却是加倍的刻骨缠绵了。

  即使是年少轻狂,他依然是倜傥不群的,有形神皆似的魏晋风范。至于是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又或者是穷途之哭,广陵散绝,总之是一派放荡不羁,其他放浪行骸之外的倒是不用太在意。但与此同时,他天真狂放,侠骨柔情,情之婉转,酒之悲伤-----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才熔铸得出这许多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的精彩?

  就这么一个人,也算是打小就认识的。只是打小儿就认识的,长大了未必就记得。即便记得,也未必还是那个人了。就象碗里的石头,满了吗?是满了,可是再装点什么,装小石头,装细沙,再灌上水,还是满满的不会溢出来。只要你想,深入到任何一种模样也是可以的。但终究是有没有个尽头呢?

  越是靠近,越是觉得自己的无知。越是觉得自己的无知,越是不知死活的靠近。永远追寻,永远失落。永远失落,永远追寻。这不是一个太站得住的理念,但我一直都以为很对。还会想到他和他的盛唐。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起这样的朝代。也只有这样的朝代,才配得起这样的人。

  【李商隐】

  我一直在想,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初见锦瑟似乎更是一场惊艳,还会随之想到云母屏风的传奇;心有灵犀的诗话却是更以前了。许是我见了他的一首小诗,便不由自主地喜欢了;又或许是还没见他,便知我是注定是要喜欢他的了。

  我猜想他的模样,料定他是低徊的,远不似杜牧那般张扬,只一个人无依无靠地寂寞着,写一些华丽落寞的诗句,写一些华丽落寞的孤独。他一定穷困潦倒,长得也不十分好看。但这也没什么不好。没有不爱名的。林甫的梅妻鹤子,比之常人的柴米油盐小夫妻,总是能让人记得住这些。记得住就行了。

  但他又完全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读他的讽古刺今的诗,有时会背脊发冷。这华丽落寞的书生,对世事的嘲讽竟是几近恶毒的。他淡淡的描写,八骏日行三千里,穆王何事不重来?料想世间一切苟合的男欢女爱,都要无地自容了吧。

  我不知道他确切地爱过什么人。但在穷途末路的晚唐,千千万万的男子和女子中,总有一个是他深爱过的,总有一个是深深爱过他的。他自己也说了,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他用情极深而鸳盟难谐,他满心悲苦却无可奈何。他会恨恨的说到: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可见心中之难过。这样想来,他和哥哥(张国荣)的命运竟是颇为相似,他死时的确也只有四十五岁,但已有北青箩之类的禅诗传世了。心平气和的死去,对他而言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吧。他又是很热烈的人,诗书被催成未浓的壮举。口里虽然赌气说相思了无益,人却老老实实的坐在西窗下,看一寸丹心如何化作了一寸灰。被他所爱的人,必定是幸福的吧!

  【李煜】

  我最初对他是并无好感的。读到《望江南》时手指颤抖,也只当我天性善良,对这亡了国的帝王心怀可怜罢了。但我又忘记了,我怎么会是天性善良的人呢?萧瑟的桐影里,有他的深宅大院,青灯古佛;他便在满地的狼籍中,咬着青紫的嘴唇,一遍遍的低吟着: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自是人生长恨----

  我显然是错怪他了。他竟是这样热爱他的江南。几度梦魂相与,什么荣华富贵都不要了。他说起他的江南的时候,没有一丝娇柔做作的神气。他会说:高楼谁与上,长江秋晴望。故园梦重归,觉来双泪垂。这样干净美丽的句子,不是干净美丽的手指无法写就的。而李煜那十根不知杀戮为何物的手指,正是干净美丽的。

  不知杀戮,兵临城下时,懂得一分好歹的人都知道,除了投降,没别的法子了。但他居然骄傲起来,纠集了全城的兵马,一直不肯投降。我对于这件事情,一直觉得可疑。如果他要抗争,要拼命,早在后周犯境时就该动手,何必要等到希望灭绝的临死之日呢?这个疑问,我找不到合情合理的解释。然而我今天似乎有点明白了:这个名为皇帝的人,他其实更象是个孩子,他根本就不知道杀戮。他之所以不肯投降,只是骄傲罢了。如果他肯学刘禅,笑得贼忒嘻嘻的。此间乐,不思蜀,赵宋人应该是不吝啬赐他一碗饭颐养天年的。而我也不必理他了。

  像他这样的人,一辈子大概是没爱过什么人的。他全部的爱情都给了他的江南,收不回去了。他的确很悲哀:他在那片土地优游嬉闹时,并不知道那就是他一生的牵绊;后来金戈铁马掳掠了他的国度,但他的国度竟被大宋的升平遗弃到哪儿去了?当新朝的人民欢呼着丢弃旧朝的鞋袜,那个有着旷世美貌和古云梦泽的地方还是他梦寐以求的江南么?生存与毁灭如此接近如同孪生姐妹,等待他的只是一片虚无----毁灭性的哲学。

  李煜----在唐宋之交的舞台上,他是最后仅有的天才。

  于是,我想说:

  李白是高蹈的仙人。所以催眉折腰不过是人非圣贤的注脚;他天马行空,凡夫俗子乃至帝王将相都只能仰视之。

  李煜是要人疼爱的孩子,那么脏那么小,坐在脏兮兮的泥水里啃馒头,让人心口刺痛而不自知。

  而李商隐----我不能为他下一庸俗的定义。只有这个人,自负如我,亦无法把握。我只知道,倘若我在他的时候,如果我是个风华绝代、美貌可人的女子,我定要在乐游源上寻找他,在那个中国最光彩照人的朝代响起的丧钟里,把整个生命交给他,完完整整地爱他一次,直到我年华老去的那天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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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稿:彭蠡    来源:上海热线生活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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