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借成了仇人

　　欠我钱的是大女儿秀秀。前后她借了我六万余元钱，我好说歹说才要回了三万，剩下的她再不提还钱的话。

　　我气她，不是因为这三万元钱，我气她的，是她每天经过我的门口，对我正眼也不瞧。他们一家三口，连孩子也把脸背过去不理我。我受不了这口气。我在这条街住了几十年，人前人后我还得做个人吧，我还得讲个脸面吧，她这么一做，而且一做就是三年，人家还不说我这个做妈的，是不是有么事做得不好？

　　前几年，秀秀和她丈夫孙涛双下岗，他们想买辆出租车跑生意。找我借钱。孙涛说，“以后万一生意不好，把车卖了都得还您老的钱！”我说那行，借了他三万元。三年后他们卖车转行，我说那钱你可以还给我了吧，秀秀说，“生意不好，没赚到钱。还钱的事我们晓得的，以后再说。”

　　这之后女儿在外面借高利贷做生意，钱还没赚到手，高利贷就背不下去了。她来求我，我看她都快急疯了的样子，不忍心不借。这一借就收不住脚，前后又借给了秀秀三万元。

　　钱借出去容易收回难。借钱的时候是亲人，讨债的时候像仇人。这教训我算是领教够了。现在秀秀的生意做起来了，她的日子过好了，可我还在受气。钱收不回不说，还要看她一家人的冷脸。

　　儿子下海乱折腾

　　我是80年代初退的休。那时国家正兴“让少数人先富起来”，我就背着一个蛇皮袋子，从汉正街进些服装，在地下商场的过道里销售。这一做就是六年，风雨无阻。好在我老伴支持我，我在外面忙，他就管好三个孩子的衣食住行。

　　有了一点经商经验后，我的胆子变大了。又去汉正街做了几年批发生意。后来老伴去世了，我年龄也有六十多了，就干脆回了家，给孩子们带带孙子，享享福。没想到，我回家不到半年，儿子出事了。

　　儿子小池以前是公务员，在单位做得好好的，还是个小干部。可他不经过我们同意就辞了职。儿子的性格我了解，他在单位是个好党员，好事总先让给别人，用俗话说，小池是那种不会闹场子的人，他只会实实在在地做点实事。

　　我找到他单位里去，他单位领导说，“我们都舍不得他走，也都挽留他，可他去意已定，我们也没办法。”

　　大红的章子都盖上去了，我还有么办法？只有听天由命了。我在心里骂小池，你只看到你妈赚了点钱，你哪里知道做生意的辛苦？下海？有你吃的苦头！

　　果不其然。几个月后，他和一合伙人开车外出谈生意。结果车撞了树，合伙人当场亡命，小池肋骨断了三根……小池在医院躺了十天才睁眼，住了三个月的医院，用去了大几万元，人还落得全身是病。

　　那合伙人的家属要我们赔钱，好说歹说，从二十万谈到十五万。

　　小池和媳妇都是拿普通工资的人，平时没事时，这个小家像风雨中的一条小船，尚可行进，一旦巨风巨浪来了，这条小船立刻被打得东倒西歪。

　　小池后悔不迭，但已于事无补。

　　这摊子我得收啊。前后一折腾，我做生意赚的几个钱，全为儿子的莽撞买了单。

　　母女翻脸成路人

 　儿子出事后，就像变了个人，不言不语，也不出门。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儿子需要的不光是重振旗鼓，还需要重塑生活的信心。我要帮儿子重新站起来。可重做生意，还是得用钱。

　　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的钱几乎用空了。秀秀那时还差我三万多元钱，因为她那阵子也过得紧张，我也就没逼着要她还钱。

　　那年年初，秀秀开始做某产品的代理，这一次，生意真做起来了。

　　看着秀秀生意好，我也想销售这种产品。我找到秀秀，我说你弟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我想带着你弟做点生意。秀秀支持我的想法。

　　开门面得5000元的费用，我拿不出来。我还没想到要秀秀还钱，只找她借。秀秀也同意了。那天我带小池去秀秀家吃饭，顺便提借钱的事。

　　女儿女婿在厨房里做饭，他们说话声很大。我听见女婿用起了汉骂：“个板巴的，我们开个张都不要那多钱，他们开张么要5000块呢？”

　　我和小池对视了一眼，我没做声，怕挑起事端。小池当时也没做声。

　　饭菜端上桌，还没动筷。小池问起了他姐夫，刚才在厨房是不是说这钱不该借。“你不借可以，那你把老妈的几万块钱还给她！”女婿说，“我借老妈的钱，没借你的钱！”儿子气愤地说：“我妈的钱就是我的钱！”

　　一气之下，小池掀翻了饭桌……

　　我一声责怪都没对女婿发，拉走了儿子。我是含着泪下楼的。

　　我找别人借钱开起了门面。前三个月，一单生意没有。我这边担心生意，那边还要鼓励着小池守好生意。

　　转眼春节到了。我需要钱买春节的一切生活用品。我这人脾气倔，命运越是这样打击我，我越是要把日子过得兴旺。家里没个热闹气氛，来年怕更倒霉。

　　我去找秀秀要钱。秀秀说她有困难。我说你有困难也得还，没困难也得还。催债是个大工程，我每天去她家，围追堵截，最后她答应只给八千元，而且要我把余下几万的借条全带上。她一手交八千元钱我，我一手交几万元的借条给她。

　　我妥协了。

　　小池后来埋怨我，我说她能还点是一点，母女俩不可能为了钱真去上法庭吧？

　　从那以后，秀秀看到我也不理，我看到她也不理。她恨我讨债伤了她的心，我恨她连惟一的弟弟遭灾都不管。

　　我也是个当姐的。我十九岁结婚，新婚第二天就从娘家带来了两个弟弟，当时小弟弟仅只有十个月，我妈去世了。她生了十四个孩子，只落下我们姐弟仨活着。爸是个大男人，他不会照顾两弟弟。婚后那么多年，我一直把弟弟带在身边，下乡，进城，结婚，生子……全是我这当姐的一手操办。

　　我恨秀秀的，不是她少还我的钱，而是她在小池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像个姐姐那样帮助他。我恨她的自私，她有困难就有我们这个大家，没困难时就只顾自己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