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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营航空遭封杀调查:海航曾对其进行系统屏蔽
2006年5月31日 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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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30日,央视《经济半小时》播出节目《民营航空遭封杀》,以下为节目实录:

  武汉的一家名叫东星的航空公司是华中地区第一家、国内第四家民营航空公司,5月19日刚刚实现首飞,然而,就在东星航空开张大吉的时候,它却突然遭遇到一场冷战。   

  东星航空公司开业大吉遭冷战

  5月14日东星航空公司第一架飞机飞抵武汉时,作为华中地区第一家民营航空公司,总裁兰世立在接机仪式上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东星集团有限公司总裁兰世立:“今天,我们拥有了首架飞机,明天、后天,我们将拥有十架、二十架飞机。”

  兰世立的余音未了,令他措手不及的是,还没有等到飞机首飞,从第二天开始,东星航空就遭遇了一场始料不及的封杀。

  兰世立:“首先是禁止卖我们的机票,禁止卖我们的旅游产品,再就是禁止
我们卖他们的机票,最后还有一个禁止签转联程。”

  作为国内第四家民营航空公司,2005年,东星航空一举签下20架空客飞机租购大单,120亿元的大手笔惊动了业界;今年5月14日,东星首架飞机飞抵武汉,5月19日首飞广州、深圳和海口航线,目前,东星航空已进入民航机票销售系统,但令兰世立没有想到的是,在武汉的机票代理点却不能买东星的机票,为了验证兰世立所说的情况,5月22日,记者对武汉的航空售票点进行了探访,记者选择的是东星航空武汉飞广州下午19:10的这条航线。

  机票代理销售点:“我只告诉你,因为我们作为服务人员就是说到广州19:10是最后一个航班,是东星航空公司的,不能卖,我最多只能卖18:00南方航空公司的,18:00整,南方航空公司的。”

  机票代理销售点:“我们这里不能卖他的票,没有票证。”

  机票代理销售点:“最晚一班到广州是晚上6点的,那7:10不能走,卖不了目前这个航空公司还没有授权给我们。”

  记者走访了几十家机票代售点,得到的几乎是一致的答案:不能卖,或者是东星航空公司没有授权,有的代售点甚至就跟本不报出东星航空的航班号。

  机票代理销售点:“武汉到广州,要下午的航班对吧。”

  记者:“晚点的。”

  机票代理销售点:“有13:05分南航的7.5折,15:20南航7.5折,17:20东航7折,18:00整南航的7折。”

  记者:“最晚的就是18:00?”

  机票代理销售点:“就是晚上6点钟,南航的7折票。”

  记者:“没有更晚的了?”

  机票代理销售点:“没有,最晚的就是6点钟了。”

  这些机票代售点是否因为没有得到东星航空公司授权?记者的疑问立即遭到了兰世立的否定,他告诉记者,东星航空是向全国机票代理商无条件授权的,在远离武汉的其它地方都能卖票情况下,武汉的机票代售点说没有授权,显然就是一种托辞,而没有代理商帮着卖机票,这让兰世立心急如焚。

  记者:“他的目的是什么?”

  兰世立:“那就是把你扼杀在摇篮之中嘛,这很简单。”

  兰世立还告诉记者,东星航空公司现在的新飞机是从国外租来的,一天光成本就要30多万元,如果机票卖不出去,飞机就得空飞一天,损失巨大,显然,长此以往,东星航空的生存都会困难,那为什么机票代理点不卖东星航空的票?难道东星航空得罪了它们吗?

  为了弄清这些代理点不卖东星航空公司机票的原因,记者走访了几位机票代理商。

  机票代理商:“现在还没有出东星的票,没有,机器(电脑)上还没有显示,电脑有显示,出不了,没有卖,那谁敢卖呢,不敢卖,如果卖的话,他们肯定会处罚我们的。”

  如果卖了东星航空公司的机票,就会有人处罚这些代理商,是谁会来处罚他们呢?面对记者的探访,这些机票代理商似乎都很谨慎,不愿意多说,更不愿意面对记者。

  飞机票代理商:“最大的还是压力。”

  记者:“什么压力?”

  飞机票代理商:“那还是其他航空公司的,都打招呼了,都已经开会了,没有明确的指示,谁敢这样做。”

  从这位代理商这里记者得知,5月15日,在南航湖北分公司的这栋大楼上,由南航、东航、海航等在武汉的8家航空公司召开了一次会议。

  兰世立:“8个航空公司加30个代理人,所谓30个代理人,武汉地区销售量最大的30个代理人召开的一个会,在这个会上,他们宣布了所谓的4禁止。”

  兰世立告诉记者,4禁止就是指在这次会议上,发出的4条联手应对东星的禁令:各代理点不准销售东星机票;不允许东星航空机票签转联程;各旅行社不允许帮东星订票;各景区驻汉办事处不得帮东星订票。

  记者:“东航、南航不让卖是吧。”

  机票代理商:“对啊,他们都开会了的,开会了不让卖,他没有明说不让卖,他就威胁一下,他们肯定不会针对航空公司的,说不让、他点名说不让出,他只会针对我代理人的。”

  机票代理商:“我们害怕你们采取这些老练的办法,那如果说南航把我们整个政策一停,我今天都跟我们下属说了,我们就没有事情做了,他说停你的就停你的,他说你这票南航的卖的不好,不要卖了,行不行,可以,停你5天,你说我们南航的比例占多少,停你5天,损失最少几千元,谁敢卖,谁都不敢卖。”

  这四条禁令招招捏准了东星航空和机票代理商的脉门,难怪禁令一下,东星的机票就在市场上销声匿迹了,显然,现在武汉的航空市场分成了针锋相对的两方,一方是8家大航空公司,一方是新成立的民营东星航空公司,而本来是处于两方中间的机票代理商们,变成了8大航空公司封杀东星的武器,为什么8大航空公司会对东星使出如此厉害的杀手锏呢?

  东星航空被8大航空公司联合封杀

  8大航空公司对机票代理商出台了四条禁令,禁售东星航空的机票,这个举动可以判断,南航、东航等8家公司在5月15日会议召开前,就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甚至有可能结成了一个共同行动,共同封杀东星的同盟,然而,当我们的记者走访这几家航空公司的时候,对5月15日的那次会议他们却态度暧昧。

  为了弄清这次会议的起因和内容,记者首先来到了东方航空湖北分公司,还没有等记者开口说话,市场营销部曹经理就以开会为由跟记者绕起了圈子。

  记者:“我就问你一句话行吗?曹总、曹总,这次封杀令是怎么出台的。”

  东方航空湖北分公司市场营销部曹经理:“没有时间,开会,你难道不懂吗?你是记者,你没有受过教育?”

  记者:“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行吗?”

  关上门的曹经理也没有出来开会,记者又来到了南方航空湖北分公司,市场办何主任这样告诉记者。

  南方航空湖北分公司市场办何主任:“封杀令,没有这一说,你有没有具体的东西来说封杀令这一说,我到现在为止没有听说封杀令这一说。”

  记者:“之前我们听说你们开过一个联盟会议。”

  何主任:“没有、没有开过联盟会议。”

  而南航湖北分公司市场营销部经理吴国翔则是这样跟记者打起了马虎眼。

  南航湖北分公司市场营销部经理吴国翔:“15日,我不知道你是指,我不知道你们这个指的是哪些会议,应该来说我们15日那天开了很多会,不光是有旅行社,不光有代理人,可能还有我们其他的合作伙伴,我们会经常在一起开会。”

  而当记者以代理人的身份来南航湖北分公司时,来听听这位何主任又是怎样说的。

  记者:“打电话问了很多代理商,一问他们都不敢卖东星机票。”

  南方航空湖北分公司市场办何主任:“不是说不敢卖,他们也要等局势明了以后才能卖,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样事情,如果你是代理人,你选择,你想拿到30%或者60%的市场份额,还是想拿到1%的份额,你也会选择,东星航空就占1%,假设比例,比方说你们刚出来的航班,航班比较少,你给再多的钱,它这个钱不是很容易可以拿到的,而选择东航和南航,这个钱很容易拿到,你承诺他3%,3加30% 3加50%又怎么样呢?敢不敢去拿这个钱呢?有时候有的钱能够赚,有的钱是不能赚的。”

  很显然,会议是开了,而且给代理商出的是一道选择题,二者只能选其一:如果你卖东星航空公司的机票,那么你选择只有1%的市场份额,你的代理费就只有东星一家公司的,而选择南航、东航等航空公司,你选择的是30%乃至60%的市场份额,你就会赚更多的钱,因此,这也就是代理商受制于南航、东航,不敢卖东星航空机票的原因。

  吴国翔:“我不担心任何问题,因为我所有的东西我都是有理有据的,并且我所说的话你们都是没有任何证据的。”

  表面上看,8大航空公司与东星航空之间并没有正面交锋,但实际上,他们通过联手控制机票代理商,就一把封住了东星航空的销售渠道,为什么他们要使出一剑封喉的狠招?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东星航空公司隶属于东星集团,集团下面还拥有一个旅行社东星国旅,本来东星集团想依托旅行社资源,走“旅游+航空”的模式,将市场做大做强,但没想到,这样一来,却触动了市场上最敏感的一根神经。

  在武汉天河机场,我们找到了参加联盟的海航湖北分公司市场部经理张武。

  记者:“你们目的是什么?你们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海航湖北分公司市场部经理张武:“就是维持一个市场的良好的竞争环境,至于说现在屏蔽不让售票这个事情,那是因为你们做了一个999元的事情,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

  原来,事情的导火索要从5月9日说起,5月9日,东星航空推出一系列的“旅游+航空”的促销产品,在这张称之为“五箭齐发”的广告单上,东星航空称,首航期间,“买机票赠港澳游”、“999元港澳双飞5日游”等,报价比市场价要低700至800元,港澳游报名人数一天之内就超过1000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5月15日,武汉7大旅行社在媒体上打出整版广告:港澳双飞5日游899元,引发了一场价格大战。

  5月9日,就在东星宣布首航日期后,众航空公司武汉飞广州、深圳方向的机票价格随即集体“跳水”:武汉至广州、深圳的机票最低可达到4折。

  兰世立:“大家看到我们一架飞机来了以后,武汉市的机票价格是从来没有的低,武汉市的旅游价格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低。”

  5月15日,价格战进一步升级,在武汉地区经营的8大航空公司召集机票代理人,发出4条禁令,联手应对东星,8大公司强调,如违反禁令,各代理点及旅行社就拿不到这8家公司的机票。

  5月16日,武汉8大航空公司又和10大出境游旅行社召开会议,以“净化旅游市场和航空市场”为主题,重申了应对东星的立场。

  5月18日,封杀行为进一步升级,东星集团所属的东星国际旅行社40多个门店无法销售南航的机票,随后,东航也采用技术手段屏蔽了东星国旅的售票。

  兰世立:“你看,CA就是国航的,国航的机票就有,你看这个MU东航的,全部空白,CZ是南航的,全部把我们屏蔽掉了,这两片空白就是东航和南航,明显看得出来,还有海航的,你查一个海口,海航已经出来了,HU就是海航的,海航也屏蔽了,就是这三个航空公司。”

  记者:“这个屏蔽意味着什么?”

  兰世立:“屏蔽意味着我们查不了它们的信息,订不了它的票,就无法销售它的票了。”

  5月22日,就在记者采访的当天,海航也加入到屏蔽东星国旅售票的阵营,同时,南航取消了对东星国旅的机票代理授权。

  兰世立:“我们因为目前在武汉市,我们是最大的代理人,每天的销售机票大概在300多张左右,因为我们有40多个门市部,这一屏蔽以后,所有的应该造成这种客人的恐慌是很严重的。”

  兰世立给我们算了一笔帐,一架飞机每天运营的成本是30多万,按照目前没有散客的情况下,每天的损失会在8万元左右,而旗下东星国旅每天销售机票300多张,每张票的代理费在60到80元,这样每天又增加损失近2万元,第三则是目前造成了46个旅游团队无法成行,这样,持续到现在,总的直接损失就在200万元以上。

  没有客源的东星航空只能依靠自己旅行社组织的旅游团队来维持运营,而让兰世立更为担心的是,如果这样持续下去,等他租赁购买的其它飞机陆续投入运营时,他的损失将无法估量。

  兰世立:“现在一架飞机倒没有什么,那比如说我们月底就有第二架,那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怎么办?我想这种行为不制止的话,你这个航空公司就可能真的被封杀掉了,就像他们想象的那个样子。”

  事实上,民营航空被市场联合抵制并非第一次发生,同样采用了“旅游+航空”模式的上海春秋航空,在上海至烟台航线上,推出199元特价机票仅仅四周就被迫取消,基地在天津的奥凯航空在首航时,也曾遭遇过其他航空公司的联手抵制,面对重重压力,刚刚出生的民营航空公司还能继续生存下去吗?

  8大航空公司面对媒体说法不一

  东星航空低价杀入航空市场,一石激起千层浪,而且,记者还了解到,它开航的三条航线深圳、广州、海口都是上座率较高的黄金航线,那些老牌航空公司,眼睁睁看着东星要来抢自己嘴边的肥肉,当然就会联手抵制,实际上,在这场封杀行动的背后,是一场新老航空公司之间的利益之争。

  东星航空公司遭封杀的消息也引起了各大媒体的极大关注,武汉媒体纷纷以“东星风波”、“东星到底惹了谁”、“东星航空四面是敌”为题进行了报道,那么,为什么目前只有一架飞机的东星航空公司,搅得武汉其它8家航空公司和旅行社草木皆兵?南航湖北分公司市场营销部经理在采访前和采访后的说法有了不同得说法。

  吴国翔:“我对他们的加入应该来说我是感到非常的高兴,因为他们的加入,对于将来整个湖北乃至华中地区,整个航空市场的繁荣和发展应该来说都是具有非常重大意义的。

  采访前:“东星国旅与所有武汉市的旅行社为敌,东星航空与所有武汉的航空公司为敌。”

  按照吴国翔的说法,实际上,由于东星集团即拥有旅行社,又拥有航空公司,“旅游+航空”的模式变相降低了旅游路线报价和机票价格,打破了长期以来航空企业对空中客运市场的垄断。

  记者:“有一种说法,说东星它破坏了你们的这种市场规则。”

  吴国翔:“我觉得不能完全这么说,我觉得不同的企业有不同市场竞争的策略,有它不同的战略,有它不同的定价方式,有它不同的资源整合方式,这个我觉得是企业根据自身的资源状况来进行整合,来根据自己的资源情况,来进行一些战略的选择,我觉得这都是无可厚非的。”

  采访前:“你上来就搞这个低价,担心这个市场低价以后挣不到钱,不是担心挣不到钱,最后大家都两败俱伤,这个市场这样就做滥了,我们担心的是操作手法,你说这种操作手法确实不行,从我来说,对我的航班影响不大,但是对这个市场的影响很大。”

  因此,在吴国翔看来,由于东星航空的加入,市场秩序被进一步扰乱,因此,封杀的目的是希望大家能结成新的伙伴。

  “打归打,闹归闹,还是要协调,不要什么事情都诉之局方(政府),就是通过这些事,我们现在希望大家能坐到一起,大家来谈判,谈判也好,协调也好,第一是价格问题,不管散客也好,包装产品也好,价格可以低,但是要低一个限度,不要低太多,你说我的航班也不能一个旅行团不装,对吧,我也要装几个团,好歹也要凑个人头。”

  对于这几家航空公司的做法,记者几次联系采访民航湖北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有关负责人,但他们最终回避了记者的镜头,同时记者了解到,目前,武汉市工商局公平交易分局正式受理了东星航空公司的投诉,并成立了专班组进行调查。

  武汉市工商局公平交易分局李必伟:“8家航空公司的行为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市场竞争的基本的原则,涉嫌违法。”

  就在记者结束采访的前一天,海南航空解除了对东星航空的系统屏蔽,恢复了机票的正常销售,随后,5月25日,湖北省民航安全监察办公室分别召集东星航空和武汉8大航空公司、30余位机票代理商开会,结果是,东星与8家航空公司达成和解。

  破除民航业的垄断壁垒是大势所趋,想通过简单封杀,给新对手一个下马威,不是明智之举,民营航空敢于叫板,是因为它有自己的资源优势,老牌航空公司也应该真正弄清自己的优势,靠实力而不是靠权力来竞争,就在明天,东星航空的第二架飞机将飞抵武汉,将从6月份起投入航线运营。


选稿:朱永斌    来源:CCTV-经济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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