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事”中察觉大案

　　最初，检察机关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许志锐涉嫌犯罪的举报线索。

　　２００５年８月，江西省赣州市检察院在查办某国有书店工作人员受贿案时，发现该系统共有７名经理涉嫌受贿犯罪，其中一人辩称，他在２００４年就将受贿款上交给了江西省出版集团公司。调查中，江西省出版集团公司出具了相应的“礼品登记表”，证明涉案的７名经理在案发前都已上交了受贿款，并且，江西省出版集团公司还将其中的３０余万元作为小康村建设资金，付给了挂点的扶贫村。

　　真的有这么凑巧、这么天衣无缝的事吗？细心的侦 查人员发现，扶贫村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有造假的痕迹。不仅如此，在那份“礼品登记表”中，居然还有江西省出版集团公司老总许志锐的小舅子赵华（化名）的名字，这就更加蹊跷了，因为赵华并不在江西省出版集团公司工作，他为何不向自己单位上交受贿款，而要交给江西省出版集团公司呢？

　　疑点越积越多，负责协查的江西省检察院的反贪干警马上赶往扶贫村了解情况，果然，村干部证实他们是应江西省出版集团公司的要求，把实际收款时间由２００５年８月提前到了２００４年和２００５年７月。

　　江西省出版集团公司为什么要为下属企业做这些对抗侦查的工作，许志锐的小舅子赵华又究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侦查人员敏锐地意识到，这些表面上的“小事”也许并不简单，其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腐败行为。

　　侦查人员经分析之后，决定要一层层的抽丝剥茧。此时，一个社会活动忽然变得频繁的身影渐渐进入到侦查人员的视野中——这个人正是江西省出版集团公司老总许志锐。

　　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所有的证据也都集中指向了许志锐——正是他的两个小舅子（现已因涉嫌行贿、受贿犯罪被移送审查起诉）在赣州市承包了某国有书店的建设、装修工程，其中的“猫腻”他必然心知肚明；正是他指使江西省出版集团公司人员出具了虚假证明，以掩盖事实，开脱罪责。

　　就这样，一件件的“小事”、一起起的小案件累积起来，就拉开了这起涉案金额达数百万元大案的序幕。

　　决心和智慧的较量

　　江西省出版集团公司是全国５００强企业，年产值超过３０亿元人民币，作为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在江西省的地位举足轻重。面对一位有着这样背景的企业老总，江西省检察院没有采用常规的办案方式。

　　按照办此案的江西省检察院反贪局检察官的说法，“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是为了引蛇出洞”，调查在许志锐的外围展开。在他小舅子的事情败露之后，他的妻子、情妇、下属，以及行贿人、证人等也纷纷列入检察机关的调查取证范围。

　　考虑到案件前期工作目标的公开化，绝大部分犯罪嫌疑人已经有所防备，侦查人员巧妙谋略，破解难点，与犯罪嫌疑人展开了一场决心和智慧的较量。

　　取证工作并不容易。根据检察机关掌握的线索，涉及的行贿人、证人就有近百人，遍布江西等九个省市。

　　案件重要行贿人、某报副主编赵新（化名）得知案发后，换了手机卡、信用卡和车牌，逃到广东某市的城乡结合部做起了切菜洗菜的厨师工作。然而侦查人员没有放过任何一条和案情有关的线索，他们光排查广东的电话数据就达５万多条，追逃行程达万余公里，在赵新悄悄潜回江西企图向朋友借钱时将其抓获。通过审讯，查明了赵新向许志锐行贿７０万元的犯罪事实。

　　另一名重要行贿人是一个美国人，这个美国人全部交代了向许志锐行贿５３万余元的犯罪事实。他对办案人员说：“如果不是你们在押解途中处处为我这个糖尿病人着想，如果不是你们问话开始前就给我签权利义务告知书，表明你们是在依法办事，我是不会交代的，我原本已经准备好坐牢了。”在告知书上签字的时候，这个美国人说：“江西的检察官，行！”

　　“我只是个小虾米”

　　许志锐的妻子赵赣华被“请”到办案人员面前时，不停地抱怨：“我这样已经算少的，比我钱多的人有的是，我只是个小虾米，运气不好才被你们逮到。”

　　侦查人员耐心地做赵赣华的思想工作，并适时抛出相关证据，一步步攻破赵赣华的心理防线。面对这些证据，赵赣华不安地喃喃自语：“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侦查人员洞悉了赵赣华内心的恐惧和焦灼，开始填写拘留证准备将她送往看守所羁押，一看到检察机关对她动真格的了，赵赣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交代了自己除伙同许志锐共同受贿１００．８万元人民币、９２００美元外，还利用担任江西省地方税务局征收管理处副处长，分管发票工作的职务便利，单独非法收受回扣款、“好处费”共计５４．５万元人民币的犯罪事实。她还告诉侦查人员：“当我看到你们的警车停在办公楼下时，我真想从楼上跳下去，但又想顶住，结果在你们面前，我还是没能顶住。”

　　许志锐的情妇李枚（化名）接受调查时，最开始矢口否认认识许志锐，但细心的侦查人员从她随身携带的手机中，发现了一个名字为“ｘｉａｏｚｈｉ”的电话，但号码并不是侦查人员所掌握的许志锐的电话，当问到“ｘｉａｏｚｈｉ”是谁时，李枚的脸部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细心的侦查人员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并大胆推断“ｘｉａｏｚｈｉ”就是许志锐。对李枚果断采取强制措施后不久，她承认“ｘｉａｏｚｈｉ”就是许志锐，交代了两人共同收受财物计１７万元人民币的犯罪事实。

　　侦查管理模式科学高效

　　在看到自己的“身边人”先后被检察机关依法查处的情况下，许志锐看到了检察机关办案的决心，他一到案就交代了自己所有的罪行。这是一起典型的领导干部没有管好身边配偶、亲属的腐败案件，许志锐的妻子赵赣华与丈夫扮演了涉嫌共同犯罪的角色，许志锐本人曾向办案人员说，禁不住老婆的“驾驭”。

　　在讯问笔录上签完字，许志锐对侦查人员说：“虽然你们抓了我，但我真的服了你们，我佩服你们的智慧和勇气，也佩服你们靠证据说话的实事求是的办案作风。”

　　许志锐的感觉是正确的。江西省检察院在建立科学、高效的侦查管理模式方面进行了积极的探索和尝试，他们对不同阶段的侦查重点进行分解，明确侦查目标和侦查责任，实施行动后直接向案件负责人反馈情况，减少了中间环节。他们还指定专人，负责审查强制措施和侦查手段的合法性与合理性，发现情况及时向案件负责人提出调整的意见和建议。

　　在整个案件侦查过程中，没有一起关于侦查人员违反办案纪律的投诉，也没有发生一起泄密、办案安全事故。

　　２００５年１１月，赵赣华和许志锐先后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案发后，检察机关扣押许志锐、赵赣华夫妻赃款３７０万元。法庭上，许志锐在最后陈述时，对他的所作所为表示了忏悔，说自己对不起组织多年的培养。此案目前正在进一步审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