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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都市--迪士尼还享有多少治外法权

2005年9月12日 1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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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海

导 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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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越是接近香港迪士尼乐园开幕的日子,负面的报道就越多。到底这个一度令全香港人心振奋,被认为是旅游业一剂强心针的乐园出了什么问题呢?其实早在好几年前就有一些关于迪士尼的批评了,只不过当时很多人觉得那些言论太虚无太缥缈,它们谈的总是文化。而文化这回事,不论迪士尼研究在文化研究里已经成为一项产业,也不论一年有多少论文和专著探讨迪士尼这个小世界,它总是不着边际,与经济无关,更与政治绝缘。

      然而就在香港迪士尼乐园开幕前的最后一周,终于出了一件连香港政府都觉得无法忍受,又绝对与文化有关的事情。香港的卫生署接到消息,有3个市民在8月28日去过迪士尼乐园的两间餐厅用膳后食物中毒,于是联络专责食肆卫生的食环署派员调查。两名食环署的卫生督察就在8月30日入园检查,却被园方工作人员要求他们脱去帽子和制服上的肩章。要知道这些制服可是公务人员执行公务的象征,戴上帽子扣上肩章就表示有任务在身,是公权力的体现。我们实在很难想象一个正在查案的警察会被疑犯要求解下佩章,更难想象那个警察乖乖听话服从要求。可是这种最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发生在这个以超越现实的想象世界而闻名的迪士尼乐园。两名卫生督察居然真的除下帽子摘掉肩章。

      园方工作人员的理由是,那些穿戴整齐的执法人员会引起公众不安。香港政府食环署事后震怒,助理署长公开向传媒说迪士尼的做法“不能接受”,一方面调查那两个督察为何会听话,另一方面则去信迪士尼重申政府的权力。这事一出,全香港舆论哗然,迪士尼的公关立刻出来道歉,说这只是个别员工的问题,与公司政策无关。但这真的与公司政策无关吗?

      如果了解迪士尼乐园的造园原则和管治方法,我们不难发现那句“引起公众不安”指的绝对不仅是怕游客担心迪士尼的餐厅不卫生,还怕穿戴整齐的执法人员会戳破乐园的幻想世界。香港的迪士尼乐园不准政府的救护车进入,如果有意外发生,要等它的巡逻员工把伤患者送到乐园门口。同样地,乐园里也不会有警察巡逻,警察只能等在园外候召。此外香港迪士尼乐园还享有禁飞区,避免游客看见上空有飞机经过。其实美国的迪士尼乐园早就威风十足,园内的保安就好比园外的警察,你打电话报警,接电话的却是迪士尼自己的保安中心。

      所有这一切有违常规的行为,为的就是保证迪士尼乐园是一个和现实世界隔离出来的梦幻天堂,这个天堂里面尽皆美好和谐,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死亡,更没有人会被抢劫非礼,所以用不着现实世界里救死扶伤的医护也用不着维护治安的警察公安。很多人以为这是美式文化霸权入侵,其实它不是。虽然迪士尼曾是冷战时期美国除了可乐和牛仔裤之外的另一张文化王牌,但迪士尼乐园其实是它的创办人沃特·迪士尼个人梦想的实现:一个注重家庭价值、保守道德观,动物与人和睦相处的乌托邦。最初只是动画卡通,后来是立体的乐园,最近几年则是真人入住的房地产项目。与其说这是美国,倒不如说它是更干净的新加坡。

      后现代主义理论家布希亚(Jean Baudrilard)就曾说过:“虚拟的迪士尼乐园可以掩盖那虚拟不了的现实洛杉矶。”只是这个掩盖的代价实在太大。正如所有的乌托邦,实现它的过程总是连带着一连串的强制与伪饰。迪士尼为了实现纯净的乐土,不单要园里的米奇老鼠以“它今天心情不好”为理由向游客解释为何机动车出了故障;还要求警员不能现身其中。它的员工命令卫生督察脱帽子,放在这个背景之中自然可以理解。

      到了这一刻,迪士尼文化的影响有了最现实的表现。我们不禁想问,为了得到迪士尼,有关地契条约中到底还让了多少步?迪士尼到底还享有多少“治外法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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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稿:郑闻文    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梁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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