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达哥拉斯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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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5月24日 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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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是否会在下一个循环里归来,像循环小数那样归来; 但我知道有一个晦暗的毕达哥拉斯轮回一夜夜总把我留在世上的某处。 这是博尔赫斯的诗《循环的夜》中的一段,写于六十年前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博氏是一位风格独特的作家,也是我最喜爱的作家之一。他涉猎广泛,作品包括诗歌、散文及小说。其中尤以诗歌见长(这是我的个人观点)。当时,写这首诗的博尔赫斯刚过不惑,已凭借一系列诗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面前的月亮》、《圣马丁牌练习簿》及小说集《恶棍列传》为自己在南美文坛赢得盛誉。人生的命运似乎已经确定,但对于这位深陷于哲学冥想的叔本华的信徒而言,却还有另一重隐秘的命运尚未确定——那便是精神生活的命运,玄妙的灵魂去向之命运。实际上一切关于时间及空间存在方式的冥思苦想,除自然科学外,大多是对于灵魂存在与否及怎样存在的追问。我们可以从博尔赫斯的文章中发现,他是否定时间的,也可以说他否定的是时间的连续性,而另一方面又承认,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夸大时间的一瞬性。这种认识很有趣,对于时间连续性的感受应该是自我存在感的重要组成部分,而自我存在感又是作为作家所必须强调的。而博尔赫斯却一边否定时间的连续性(他认为表面连贯的时间实则是由无数个一秒或少于一秒时间碎片构成),又一边在空间上强化着自我存在。在多层面的冥想中,即他的时间的迷宫中,他既不全身投入,又不全然旁观,而是很巧妙地站在一轮明月的清辉下,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到层叠的、多重的梦中。从这种意义上说,博尔赫斯生存于同一时间碎片的不同空间中。这就是他所期望的自我存在方式和作品存在方式——每一首诗都血亲般相似,却都处于一种神秘的游离状态。 “我知道有一个晦暗的毕达哥拉斯轮回,一夜夜总把我留在世上的某处。”——我知道,博尔赫斯从未真正睡去,只是一直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中,等待那一声召唤。只要有人轻诵他的句子,或仅仅是在心中默念,都会触动他那极为敏感的听觉神经,呼唤的电流急速地击中并穿过他那衰老的躯体。只要这一声轻唤,他都会来赴这个遥远的约会,再一次讲述那个古老的毕达哥拉斯轮回的故事。 博尔赫斯一生都陷于谜中,他的每一首诗、每一篇散文都是一个谜,他不断地出谜,猜谜,然后又将那隐约的谜底藏到另一首诗中,使之转化为另一个谜的起因。柔弱的博尔赫斯——他的年轻时代;顽强的博尔赫斯——他的老年时代,交错地躲在他的作品之后,正像他相貌的巨大差异一样,这两个博尔赫斯不断地在作品中碰面,构成了那永恒的隐喻——阴与阳;力量与衰弱;爱与死亡。博尔赫斯对世界的观察从一开始便是通过自身的,他有那样一种力量,即反观自我。他的这种反观与一般意义上的理性的反观是截然不同的,他是纯感性的,从个人感性历史上的自我觉醒的某一瞬间来确定自我,说是确定,实则是不确定的自我。仿佛,正在写这首诗的“现在的”博尔赫斯驾着一艘小船在黑夜星光下的大海上与另一艘,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处于哪种状态下的博尔赫斯非常偶然地碰面了。在那一瞬间,两船交错的倏忽间,“现时的”他看见了一张清晰的脸,就在那一瞬,那一时期的博尔赫斯的一切感受和期望,又回到他的身上,于是在作品中,他们俩相遇了,流水一般,谜被出出来,悄无声息中,等待着被解开。谁能解?那艘小船已远去,那一瞬间的博尔赫斯远离了,于是它真的变成了一个谜,一个被赋予生命的谜,长久地等待被解开。 每当我读起博尔赫斯的诗,便会有一种奇异的温暖与失落,在静谧中悄然再生,以某种独特和隐秘的方式给我以难以言说的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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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稿:实习生 张莹
来源:文汇报
作者:宇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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