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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泰国议会选举后的政坛僵局

2006年4月14日 1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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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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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信辞职是不是如反对党所说,是以退为进的筹码?泰国政坛目前的僵局存在哪几种演变的可能? 请点击进入专题:泰国大选

      目前在他信宣布辞职的情况下,反对党仍然抵制将于23日举行的补选,其目的是要阻止泰爱泰党组织新一届政府,这将使议会不能召开,政府不能成立。但泰爱泰党及其基层组织遍布全国,他信在大选中获得了57%的支持率。他信担任总理以来,虽有不少失误,但也有很多值得一提的政绩,特别是经济上取得的成就。而且作为议会第一大党泰爱泰党的创建者和领导人,他信还
    是当选的议员,从理论上来讲,他仍可在新一届议会召开时再度出任总理。他信不可能像以往的总理那样一下台就淡出政坛,相反有可能“垂帘听政”乃至复出。因此,反对党害怕他信东山再起或幕后操纵,坚决要他完全退出政坛。

      打破泰国政坛的僵局存在几种可能性:一、反对党参加补选,议会如期召开,建立新的政府;二、反对党抵制补选,由国王委任新政府;三、反对党抵制补选,军方进行干预。第三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泰国的民主发展到今天,军队已不太可能像上世纪90年代以前那样干预和插手政治。目前尚无法对泰国政局的发展下定论,必须看反对党的态度及这次补选的情况。

      反对党为什么要抵制选举?为什么不依不饶一定要他信下台?

      自上世纪80年代起,泰国开始从威权主义向民主转化,在军人逐渐远离政治的同时,政党政治日益活跃。1995年,泰国议会通过宪法修正案,扩大公民权利,公民年满18岁即可参加选举。宪法修正案还减少了任命产生的上院议员的职能,支持选举产生的下院议员,并保证新闻自由,禁止不经法律程序就封禁出版物。经过优胜劣汰的竞争,一些大的政党不断成长壮大。他信领导的泰爱泰党成立于1998年,在2001年下议院选举中获得了大多数席位。

      虽然泰国已经确立了议会制,但金钱政治仍是一个主要障碍。由于金钱在选举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选举过程实际上排斥了很多有潜力成为能干的政治家、但缺乏财力参加选举的人。另外一个负面影响是,金钱政治扩大和加深了政治保护关系,并进一步助长了腐败和滥用权力的现象,这反过来又破坏了通过选举上台的政府的合法性。同时,每次大选都要花费数百亿泰铢,各政党互相争夺内阁席位,而获得内阁席位就意味着享有国家资金,执政党就是要争夺这些资金来补偿它们在大选中的投资,这也产生了政府频繁更迭的危险。

      此外,在泰国走向民主化的过程中,出现了这样一种情况,即首都选民和农村选民的投票意向不相同。首都选民抱怨农村选民选出腐败的政府,并认为现有的选举制度不利于廉洁政府的产生。这是由于政治民主化受到经济自由化的推动,后者促进了市民社会的壮大,特别是中产阶级的崛起,推动了民主政治的发展。

      另一方面,曼谷具有积极推进政治运动的传统。上世纪70到80年代泰国经济的增长为曼谷的发展打下了物质基础,而中产阶级的支持又促进了政治激进主义在曼谷的蓄积。1992年5月,反对军人统治的抗议活动首先在曼谷爆发,正是在中产阶级的号召下,数十万曼谷人走上了街头。自那以后,军人政权逐渐退出了泰国的政治舞台,转而进入文人执政的时代。

      从个人原因来说,他信是泰国清迈府一个企业家族的后裔,由警官改行经商,因获得泰国首批电信业的一些特许权而获利20多亿美元,并靠这笔财富进入政界,一举成为新的精英人物。曼谷的中产阶级认为他信是商而优则仕,对他不以为然。而他信的领导作风比较专制,有时容不得人们的批评,并且和他的许多前任一样,被指控以权谋私,贪污腐败,他领导的政府也一直被认为采取限制批评的手段来控制传媒。接受过20世纪泰国民主运动多次洗礼的曼谷中产阶级,显然不能接受他信的专断作风。因此,尽管泰国的民主政治已经获得了巨大的进展,但民众特别是中产阶级仍然强烈要求进一步发展民主,在对他信的态度上就反映了这一诉求。

      泰爱泰党在反对党联合抵制选举的情况下仍然获胜,是因为得到了广大农村民众的支持,他信政府采取了哪些措施如此得农民的心?而又为什么未能获得城市民众的拥戴?

      他信就任总理后实行的经济政策,不仅使泰国经济迅速走出了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低谷,还在2年后偿清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贷款。他信采取的一系列重农措施,如在农村设立百万泰铢基金、让农民延后还债、推行“一乡一特产”“30泰铢治百病”等活动,使他获得了农民的支持和信任。

      但另一方面,他信进行的扫荡毒贩行动造成2500人在枪战中死亡,对泰南骚乱没有应对良方,已使1000多人死于恐怖袭击及军警镇压,泰国社会的治安情况也未见好转,这使对政府的批评之声不断。再加上他信上台后没有推出针对城市居民的特别措施,使后者备感失落。中产阶级对他信在公共事业私营化、自由贸易协定谈判、外国投资者投标大型基础设施工程等方面的做法不满。

      在此次政治危机中,他信过于自信,低估了中产阶级和城市居民的力量,采取正面迎击的做法,使他失去了这一部分人的信任,未能化解僵局。

      从政党政治来说,以往泰国小党林立,某个政党在选举中脱颖而出成为第一大政党(通常只获得20%的席位)后,再联合其他小党组织联合政府。但联合政府往往因一些政策失误遭到在野党抨击而下台,多位总理都只任职一两年就不得不辞职。在他信担任总理之前的10年间,泰国先后有8位总理,这使历届政府难以推行具有长远目标的规划和政策,也难以建立稳定、高效、廉洁和亲民的政务机构与公务员体制。同时由于多个政府部门由不同政党派人出任部长,各部门间常有地方主义和本位主义的相互抵触,不利于制订以全国整体利益为出发点的政策。

      他信领导的泰爱泰党却是一党独大,一党执政虽然使多党执政的弊病有所减轻,但各小党却被边缘化,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分享利益。出于本党利益的考虑,它们也不希望看到泰爱泰党在泰国政坛上继续一枝独秀。

      为什么这次泰国议会选举会出现大量“流选”选区?为什么必须在这些选区进行补选?泰国法律对议会选举主要有哪些规定?

      2001年的泰国议会选举首次建立了“党派照单全选制度”,有100名议员按比例代表制选出,另外400名议员则在多席位选区中选出。多席位选区的做法是根据每15万人选出1名议员的比例来进行选举,这就使选民可以按个人偏好而不是按政党候选人名单来投票,意味着每个选区的现有议席可以被不同的党派分享。这一做法的用意是限制金钱政治的影响,但结果表明收效不大。

      泰国选举委员会在这次议会选举后宣布,全国400个选区中有39个已经确认没有产生合法议员,必须补选。之所以出现这一情况,首先是因为多个反对党联合抵制大选;其次是因为400个选区中有多达278个选区由于没有其他党派的候选人参选,出现了泰爱泰党“一党竞选”的局面;最后是因为在曼谷和泰南的大量选民投了弃权票。据统计,仅在曼谷的36个选区中,就有26个选区的弃权票数超过了支持泰爱泰党的票数。

      泰国法律规定,在只有1名候选人竞选的选区,这名候选人的得票率必须超过20%方可当选。根据统计结果,泰爱泰党在38个无对手参加的选区中没有获得产生合法议员所需20%的最低得票率,因此这些选区需要组织补选。

      补选现有两种方式,一是让选民再次对现有的唯一候选人投票,如果得票率还是无法超过20%,就必须寻找新的候选人加入补选;二是马上寻找新的候选人进行补选。而根据泰国法律,如果下院议员总数不能达到法定的500人,下院将无法取得合法地位。换句话说,下院将没有权利选出新的总理。

      泰国政坛的各种政治势力目前是怎样的一种格局?表现在这次议会选举中的问题反映了怎样的社会问题?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民主政治在泰国还未完全建立。一个在大选中赢得三分之二以上议席的多数党领袖,因为反对党发动示威抗议而不能如愿出任总理和组织政府,这不论怎么说都是对民主选举制度的讽刺。同时这也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即街头示威随时可推翻选举产生的政府,这对泰国民主政治的发展将会产生负面影响。

      在泰国社会,官僚统治阶层不仅深深扎根于国家的体制结构,而且通过长期的思想传播,在政治文化中占有牢固的地位。很多公务员及其他一些接受了家长式统治思想的人,一直捍卫着官僚势力,力图防止其特权受到进一步侵犯,危及其自身利益。泰国农民在政治上的影响力来自于其人数的众多以及对城市垄断财富与资源的不满,在经济发展中崭露头角的中产阶级则代表着一股重要的政治势力,他们反对国家过分中央集权和城市经济失控的发展趋势,要求社会更加公平、更容易进入政府部门、更加明确地规定人权和更加严厉地管制滥用职权。

      泰国的政权更迭则表现为政治权贵们的分分合合,选举作为一种实现政权更迭的机制,具有越来越大的重要性,但权力始终为少数人所占有,民众被排除在管理国家的重大决策之外。同时,地区化将成为一种长期的趋势,对泰国的政治制度会产生不利的影响。如民主党在泰南有雄厚的民众基础,泰国党在中部占优,正义民主党是曼谷最大的党,泰爱泰党在东北部势力强大,这种状况导致国家分割状况加剧,变得难以治理。

      而在农村,投票行为尤其涉及到以金钱为基础的赞助关系,候选人只要花重金就能赢得议席,候选人能否当选,取决于他们能争取到多少地方赞助人为他拉选票,拉选票者是决定选举成败的关键。因此最重要的不是候选人与选民之间的关系,而是候选人与拉选票者之间的关系。后者通常是当地的有权势者,如村长、商人和政府官员等,由他们在候选人与选民之间进行协调。这使得即使是选区外的候选人也有可能赢得议席,只要他能赢得该选区有权势者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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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稿:蒋佳佳    来源:新民晚报周刊  作者:马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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