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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賞捉拿不兌現?” 一句戲言成官司

2000年9月10日,江蘇省溧水縣洪藍鎮發生了一起殺人案,犯罪嫌疑人徐高平作案後,逃之夭夭。警方分析,嫌疑人有可能逃到與溧水縣毗鄰的安徽省當塗縣薄望鎮其家鄉的一個工頭處。於是溧水縣公安局刑警隊副大隊長湯志亮率民警赴安徽布控。

9月13日,正是中秋節,湯志亮等人在薄望派出所所長關士生的陪同下,來到紅星村,向該村村委會主任李發平通報了案情。其間,湯志亮對李發平講:“如果犯罪嫌疑人徐高平在你們村出現,報案的給5000元,抓到人給10000元。”

第二天下午三點多鐘,李發平從自然村檢查工作回家,在一店鋪旁,發現路邊有個人頭頂一件黑衣服,鬼鬼祟祟地從自己身邊走過。

李發平急問店鋪店主:“這人是誰?”

店主說:“我不認識,今天早上就看到他在這裡走來走去。”

李發平頓時警覺起來:“莫非此人就是犯罪嫌疑人徐高平?”想到這兒,李發平把手中的 煙一丟,一路小跑,超過此人。他進了村民李駿業家,叫上李駿業抄起一根扁擔擋住了此人的去路。李發平聲色俱厲地吼道:“站住,快放下手中的東西,把身份證拿出來。”

男青年戰戰兢兢地掏出了一張薄望鎮建設村胡某的身份證。李發平追問道:“你們村書記和村長叫什麼名字?”

男青年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

為了穩住對方,李發平語調緩和地對男青年說:“最近我們村裡雞、鴨、鵝經常被盜,凡是外來人都要到村部問一問情況,如果沒問題就放你走。”男青年無可奈何地跟著兩人來到隊部。

在李發平仔細詢問下,男青年交代了他在南京市溧水縣洪藍鎮奸殺幼女的罪行。

李發平抓拿兇犯的消息在當地傳為美談,人們紛紛贊揚他機智果敢,見義勇為的壯舉。也有人拿他開玩笑說:“老李,10000元獎金拿到沒有?什麼時候請客?”

李發平笑了笑說:“至今我還沒見到一分錢,怎麼請客?”

“騙誰呀,公安局說的話,那還有假?拿了獎金可不能獨吞啊!”無論李發平怎麼解釋,大伙就是不信。

李發平和妻子思來想去,決定還是去溧水縣公安局問一問。到了公安局,該局領導對其見義勇為,抓拿兇犯的行為給予充分地肯定。經局領導研究,破例給了李發平1000元獎金。

李發平不解地問湯志亮:“當時不是說好的嗎,給10000元,現在怎麼變卦了?”湯志亮對李發平說:“李主任,你我都是共產黨員,共產黨員要講政治,可不能講金錢啊。”

李發平對湯大隊長的說法不以為然,拒絕接收這1000元錢。為了討個說法,李發平決定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2001年2月9日,他一紙訴狀,將溧水縣公安局告上了法庭。

面對李發平的訴訟,曾許諾獎勵10000元的刑警大隊副大隊長湯志亮則另有說法。他否認了所謂懸賞一說,僅承認曾對李發平說過:“如果抓住徐高平,要以我個人的想法,獎勵你5000元也不算多,說不定我們的領導一高興還會獎勵你10000元呢!”他還強調說:“我這人喜歡開玩笑,誰會想到,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呢?”湯志亮還說:“抓獲犯罪嫌疑人後,局黨委專門開會研究,決定給李發平獎勵1000元,並送一面錦旗給薄望派出所。既然局黨委已經定下來了,我個人說的就不能算數。為這事,局領導還批評了我,現在補錢是不可能的。再說,作為一名共產黨員、村干部,也不該為了這幾個錢去打官司。去年年底,我們還專門把李發平的材料報到南京市,將他申報為見義勇為的先進個人。如果能批下來,大概還能有2000元獎金。”

公安局該不該兌現懸賞獎金的承諾?共產黨員、村委會主任索要獎金是否意味著黨員的政治覺悟降低了?此案一時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

此案的代理律師,馬鞍山市法律援助中心主任張永寧認為,李發平抓獲殺人犯的行為,體現了他作為一名共產黨員高度的政治覺悟和強烈的社會責任感。說實話,並不是所有人踫到犯罪嫌疑人都敢奮不顧身,勇擒歹徒的。李發平索要獎金是追求物質利益的行為,但也告誡我們的執法部門要依法行政,言而有信,取信於民。所以不能認為李發平索要獎金就否定了他的政治覺悟。我認為,李發平應該得到這筆獎金,他也不會因為拿了這份獎金就影響他作為見義勇為的英雄而受到人們尊敬。

對於公安局的口頭懸賞,張律師還認為,從法律角度分析,無論以何種方式發出的獎賞條件,都是向社會上的不特定人發出的要約,李發平已經抓獲了罪犯,也就是說他有效地承諾了該要約,因此,李發平與溧水縣公安局就形成了民事法律關繫。事後,溧水縣公安局不兌現自己的要約,這就違背了誠實守信的民法原則。因此,李發平完全可以通過訴訟程序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然而,就在人們翹首以待判決結果的前夕,從法院傳來了此案的最新動態:溧水縣公安局全體民警集體捐款5110元,用於嘉獎慰問鄰省的這位見義勇為的農民。

2月26日上午,溧水縣公安局主要負責同志和刑警大隊副大隊長湯志亮等一行,驅車前往安徽省當塗縣薄望鎮紅星村看望李發平。

面對民警的一片誠意,李發平被深深地感動了。他表示,訴訟的目的不完全是衝著錢來的,我之所以要打這場官司,主要是要討個說法。

律師表示,公安局領導親自登門送捐款,說明公安局是認真對待這件事的,張永寧也說明公安局承認懸賞這個事實,並且給予了踐諾,我們接受這個結果。我已和李發平主任商量過,今天下午就到法院撤訴。

整個交談始終在友好的氣氛中進行。交談結束後,李發平手捧著公安民警的捐款,非常激動。

村委會的小屋內喜氣洋洋,雙方當事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法制日報3月30日 戴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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