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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秦打黑第一案背後仍有“保護網”
2001年5月18日 15:23

2001年1月14日,陝西省“打假辦”組織富平、三原兩縣質量技術監督局、工商局、公安局聯合執法組,對當地屢禁不止的“土煉油”活動進行集中取締。下午2時許,當執法人員對第五座“土煉油”設備進行拆除時,遭到了30多名暴徒的圍攻毆打。三原縣公安局石油稽查隊隊長原寧被打斷三根肋骨,頭部遭重擊,當場昏迷不醒;另兩名民警和三名執法人員身體多處被打傷,暴徒還砸碎了執法車輛玻璃,車上所有工具及車輛手續被搶。這一案件引起了陝西省委、省政府領導的高度重視。然而,調查工作卻阻力重重。

2月6日,陝西省及渭南市兩級公安機關抽調40多名民警組成聯合專案組,經過10多天的縝密偵查,於2月20日9時許,一舉將以董天運為頭目、具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的4名主要成員抓獲,長期為該團伙充當“保護傘”的有關人員也一一被摸清。3月11日至4月24日,涉案的富平縣公安局原局長丁叔亮、原副局長陳文忠、惠夏志、楊耀,縣公安局刑警隊原教導員張新樓、淡村派出所原所長翟世福、三原縣公安局治安大隊原大隊長崔保平、富平縣公安局治安科民警郝元虎等10人因涉嫌包庇、縱容罪被捕;富平縣經貿委、縣工商局、縣檢察院反貪局等單位的負責人也因與此案有關被“雙規”。

一個在渭北地區橫行霸道達7年之久的“黑幫”團伙被鏟除了。可是,這一具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是如何形成的呢?

神秘的停車場

1993年秋,土味十足的董天運與鄰村的農民顧建軍、薛崇坤在208國道的富平縣淡村鎮鐵佛村邊投資開辦了一個神秘的“鐵佛停車場”。熟悉的人都知道,董天運一伙所建的這個停車場,並不是為過往司機提供食宿服務的,而是想涉足原油推銷。

1994年,富平縣一帶的“土煉油”愈演愈烈,不法商販由陝北靖邊、定邊等地向這裡源源不斷地運銷原油。董天運等人見有利可圖,便以停車場為據點,收取原油運輸司機100元的“中介費”,向當地煉油戶推銷原油。

後來,董天運為了非法獲得更高的利潤,就開始想壟斷當地非法原油市場。要想進行“行業”壟斷,就必須有人打“招呼”。於是,董天運、顧建國就“收編”了10多名平日不務正業的人,其中不少是勞改釋放人員。董天運經過“考察”後將他們正式錄用,並且分工明確。骨干成員張建民負責日常事務,田俊友負責現金管理,薛崇坤、王安民等負責接送原油和分發,辛文寧負責聯絡、疏通關繫。董天運還效仿港臺一些黑社會組織的經營方式,讓其他10多人隨時聽候調遣,充當打手,並為他們配備了交通、通訊工具;並在內部實行工資制,按“貢獻”大小,月工資由600至3000元不等,為體現紀律,董天運對個別“違規”成員視情節降發工資或予以開除。

從此,董天運他們就開始向原油司機每車收取200至500元的“中介費”,再向煉油戶每車收取100至400元的“中介費”。在劣質成品油推銷中,每車收取煉油戶200至300元的“手續費”。靠著強行收取的“中介費”和“手續費”,這個團伙很快就發展成為具有一定經濟實力的具有黑社會性質的組織,團伙成員每月的通訊費、租車費、傷害他人費用以及疏通關繫等開銷實報實銷,除此之外的非法收入由董天運、顧建軍二人均分。

橫行霸道罪惡累累

董天運、顧建軍一伙當初控制著100多個非法“土煉油”點,逼迫原油車主、原油和煉制的劣質油必須經過他們安排,纔能購銷。對私下接洽者及一些並不“識相”的人,董天運就吩咐手下馬仔上門施以“人體修理”,輕者被“修理”得鼻青臉腫、骨折腿斷;重者則血肉模糊、氣息奄奄。

1999年6月2日,董天運一伙與當地人肖樹義因爭奪原油發生矛盾,肖被董天運、顧建軍等6人在洪水加油站堵住,董、顧等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將肖連砍數刀,肖棄車逃命後,數名歹徒又將肖的桑塔納轎車砸壞。肖被打成重傷,昏迷達12天,造成胳膊殘疾。

1999年12月的一天,董天運認為三原縣馬額鄉的鄭勝利搶了他們的生意,便糾集10多人持械闖入鄭家,將鄭家8人打傷,並砸碎鄭家全部家產。但仍然沒有消除董的仇恨之意,2000年2月29日,董又糾集一伙歹徒,於夜深人靜之時趕到鄭家的煉油場,衝入室內,對熟睡中的王永峰等人一陣亂打,將王打成重傷,另有二人受傷。

董天運一伙似乎也有“仁義”的一面,對其控制的原油車主和“土煉油”點提供保護,甚至暴力抗法。

1998年9月,富平縣工商局稽查大隊查扣了一輛運油車,董天運十分惱火,二話不說就帶領打手,公然闖進稽查大隊砸毀公物,將大隊長吳興龍打成重傷。

1998年10月間,淡村鎮政府組織民工取締轄區土煉油爐時,董天運等數人對其中3人施暴,頓時將這3人打得鼻青臉腫,前額開裂。

1999年7月6日,富平縣工商局紀檢大隊工作人員武新龍等查處劣質原油車輛時,董天運等人乘車趕到,將武新龍等3人打傷住院,並砸壞執法宣傳車玻璃。

2000年5月,富平縣公安局交警西包中隊執勤中發現一輛運油車手續不齊,將車扣下等待處理。董天運得知後,乘大部分民警上路檢查之機,闖入中隊院內踢壞物品,威脅門衛,強行開走被扣車輛,氣焰囂張。

自1994年以來,董天運犯罪團伙通過暴力手段不斷擴大地盤,長期壟斷式非法經營,使富平縣淡村鎮、覓子鄉、莊裡鎮及三原縣陵前鄉一帶的“土煉油”戶繁衍到200多戶。董及其團伙從中獲得非法收入近1000萬元。現已查明,董天運團伙至少作案32起,打傷數十人,重傷3人,其中5次暴力抗法。

黑網有多大

董天運、顧建軍為首的黑社會性質犯罪團伙在當地從事非法活動期間,為了使其違法犯罪行為不受到打擊,自1994年以來,董先後與富平縣檢察院反貪局、公安局、工商局、經貿委等部門達成協議,代為收取非法“土煉油”點的管理費或罰款,所獲非法收入同上述單位分成;當然,這些單位也自然為董天運犯罪團伙非法經營提供保護。

這是一張觸目驚心的“黑網”:

2000年5月,富平縣公安局原局長丁叔亮與董天運團伙達成協議,由董每星期給公安局交一萬元,丁同意停止公安局各部門上路檢查,並讓在淡村一帶駐扎的內保科撤回。同年11月,丁叔亮得知富平縣經貿委取締“土煉油”的情況後,向董通風報信,使董逃避打擊。不久,淡村派出所在轄區查處“土煉油”時,丁立即給下屬打電話,讓每個煉油戶向派出所交納800元了事。期間,董天運向丁行賄6萬元,今年“1•14”案件發生後,董天運在被公安部門追捕期間,又到丁家為丁送上10萬元。丁叔亮明知道董是負案在逃人員,不但不將其抓捕歸案,反而多次為其通風報信、包庇縱容。丁的司機郝元虎多次與董在匿藏地見面,為其提供交通工具,進行庇護。

崔保平是該團伙“保護傘”成員中變質最早的人。1997年9月,崔在任三原縣公安局陵前派出所所長期間,每月收取董天運、顧建軍5000元“保護費”,在董的名片上加蓋“陵前綜合治理辦公室”的公章,作為通行證明,保護董、顧的非法利益。至1998年9月共收取“保護費”5萬元。崔調任三原縣公安局治安大隊長後,1999年7月又與董、顧二人私下達成協議,每月收取5000元的“保護費”。2000年4月,崔保平將本人購買、私藏的一支小口徑步槍和一支獵槍“借”給董、顧。去年9月,三原縣公安局在打擊取締“土煉油”行動中,查扣了60噸“土煉油”,崔私下將60噸“土煉油”賣給董、顧,致使這批“土煉油”流入石油市場。“1•14”案件發生後,崔於2月7日、2月11日兩次在西安與董天運見面,透露有關案情,逃避公安部門打擊。

富平縣公安局原副局長陳文忠,在分管縣公安局原油辦期間,先後收受董天運送與個人的2萬多元,並與董成為“朋友”,董天運犯罪團伙幫其子陳鵬哲在淡村開設非法“土煉油”點。1999年8月15日,已有6個煉油爐的陳鵬哲,還想擴大地盤,用推土機推掘大坑埋放煉油罐時,置明顯通訊標志於不顧,令9名民工強行施工,毀壞了國家一級光纜,致使通訊中斷了42分鐘,造成了35萬元的經濟損失,此事最後不了了之。“1•14”案發後,陳與董天運多次電話聯繫,並收取了董轉送給他的一萬元。

在這張“保護網”中,富平縣公安局原副局長楊耀、惠夏志也被董天運一伙“俘虜”。1999年7月,楊耀在負責處理董天運打傷縣工商局執法干部一案中,參與“私了”活動,從中收到4萬元。一直到今年董天運被抓後,纔於3月6日交給內勤並補開了收據。惠夏志先後收受董天運犯罪團伙3萬多元,1999年6月,董天運一伙將肖樹義砍成重傷後,惠多方調解,批示辦案民警起草私了刑事案件協議書,使董逃脫刑事追究。

在這張“保護網”的背後,還有富平縣經貿委、工商局、反貪局的領導,他們都曾多次為董一伙犯罪行為開脫罪責。

目前,雖然董天運黑勢力團伙成員已被繩之以法,但是他們的“關繫網”、“保護傘”尚未徹底捅破,一些深層內幕和問題遠未查清。此案要給人民一個滿意的交待,仍對辦案人員是一個嚴峻的考驗。

(新華社 5月18日 王世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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