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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奸犯被判刑後還該不該賠錢?
2001年5月25日 07:43

中國青年報5月25日報道:全國首例由強奸案引發的貞操權索賠案,本月21日在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由於被告在監獄裡服刑,原告、受害人姚小姐在國外調整身心和不便在公開場合露面,均未到庭,雙方的辯護律師在庭上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姚小姐趁劉某上廁所之機報了警

案件本身並不復雜。1998年8月,在深圳的一家跨國公司供職的姚小姐,懷著提高英語口語的願望,加入了深圳的一家英語俱樂部。8月15日下午4時,姚小姐在英語俱樂部參加口語訓練時,認識了30多歲頗具風度的男子劉某,得知他是持澳大利亞護照的華人,定居於悉尼。

26歲的姚小姐容貌漂亮,劉某對她格外熱情,下午5時,劉某邀請她一起喫晚飯,姚小姐沒有拒絕。於是劉某將姚小姐帶到自己在深圳某花園的套房裡,兩個人在客廳喫完飯後,到臥室去看劉某在澳大利亞拍的風光照片。然而一踏進臥室,劉某馬上將門反鎖上,要和姚小姐發生性關繫。

姚小姐不從,劉某將她按倒在床上,強行脫掉衣服。姚小姐在反抗中將臥室的窗簾拽了下來,劉某又將她按在地板上,卡她的脖子、毆打她、恐嚇她。姚小姐怕自己受到嚴重傷害,沒有繼續反抗。劉某先後在臥室、客廳和洗手間多次對其進行了奸淫。

16日零時30分左右,姚小姐趁劉某上廁所之機,打電話向110報了警。公安人員火速趕到,將劉某當場抓獲,把姚小姐解救出來。公安部門委托法院進行鋻定,結果是:姚小姐陰道提取物和內褲上的精斑繫劉某所留。姚小姐左腕、左肘、頸部均有多處損傷,處女膜新鮮破裂。由鋻定可見被害人是處女。

2000年1月18日,劉某因強奸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2年,目前正在監獄服刑。

判了刑坐了牢,還該不該賠錢?

直到今天,姚小姐談起這件事時仍無法平靜:事情發生後,我的精神幾乎崩潰,我不敢面對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因為這件事同樣會令我的父母精神崩潰,我不敢想這件事會對我今後的生活帶來什麼樣的影響。我至今不敢談戀愛,因為這件事的陰影會影響到我的家庭生活。事過3年了,我晚上還會做噩夢,重現當時的恐怖情景,工作時一想到這件事就走神。

刑事案審結之後,沉浸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撥的姚小姐,想到了向劉某索賠。她找到了廣東東方金源律師事務所,金永泉律師同情姚小姐的遭遇,考慮到她的經濟情況,決定免收律師費。

2000年11月,姚小姐的代理律師金永泉向深圳市羅湖區人民法院起訴,要求被告劉某賠償精神損失費45萬元。金永泉認為:我國居民的人格權包括貞操權,一個遭強奸的被害人除生命健康權、人身自由被侵犯以外,還有一項重要的人身權即貞操權被侵害。

被告的辯護律師認為,被告已經服刑,受到法律的嚴厲懲罰,這種制裁本身就包括對被害人的一種精神撫慰。無論在《民法通則》還是在有關的司法解釋中,均未列入貞操權,貞操權與生命健康權並不是同一個概念,不能將兩者混淆。不應該讓被告為自己的同一行為接受雙重懲罰,如果法院支持原告45萬元的索賠要求,極有可能引發全國強奸案受害者的訴訟浪潮。

2001年1月11日,羅湖區法院對於貞操索賠案作出具有突破性的判決,判決指出:被告無視國法,違背婦女的意志,多次對原告實施強奸行為,其實質是一種嚴重的侵權行為,其侵害的對像是原告的生命健康權和貞操權,造成的直接後果是給原告造成終身精神痛苦和部分可得精神利益的喪失,並由此導致了原告社會評價的降低,對原告的損失,被告應當承擔賠償責任。又因被告犯罪情節極其惡劣、犯罪持續時間長,原告又繫處女,受損害的結果嚴重,判決被告承擔賠償人民幣8萬元。

這次判決令法律界人士拍手稱快的是,法院首次公開認定了貞操權是人身權的一部分,強奸犯罪行為在民事訴訟上實質是一種嚴重的侵權行為,其侵害的直接對像應當獲得一定的精神損害賠償。

8萬元賠償額,原告被告均不服

一審法院判決的8萬元賠償額,原告、被告雙方均不服,雙雙提出上訴。被告認為,貞操權賠償全國沒有先例,於法無據,拒絕賠償。原告方認為,雖然法院公開認定了貞操權是人身權的一部分,具有突破,但判決8萬元精神損害賠償金數額太少,希望二審給予增加。

在近日的庭審中,原告律師金永泉說:“《最高人民法院關於確定民事侵權精神損害賠償責任若干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解釋》)今年3月1日開始執行。《解釋》第一條就明確規定,生命權、健康權、身體權、人格尊嚴權、人身自由權或其他人格權力,受害人以侵權為由向人民法院起訴,請求精神損害賠償的,人民法院應當予以受理。

“本案被告用殘酷的手段對原告實施強奸,對其精神、心理以及家庭生活都造成了終生難以擺脫的痛苦。雖然,被告被判處12年有期徒刑,但原告所遭受的精神傷害,未獲得任何賠償,要求被告給予精神上的賠償,是對原告精神上的撫慰,也是對被告物質上的懲罰。被告具有較強的經濟支付能力,他在深圳有一處房產,登記價為77萬元人民幣。原告要求45萬元的精神損害賠償是恰當的。”

金律師將此案與羅湖區法院判決的另一起案例進行了對比。一個客人在深圳的麥當勞喫飯,因喫進了異物,劃破了咽喉,客人因此起訴了麥當勞,羅湖區法院判決麥當勞賠償客人醫藥費、精神損害賠償共13萬元,其中精神賠償高達數萬元。金律師說,姚小姐所受的精神損害比那個劃破咽喉的客人不知要嚴重多少倍。

被告辯護律師的觀點是:今年出臺的《解釋》不溯及既往,對在生效之日前發生的案件不發揮作用。金律師則認為,《解釋》是對《民法通則》作出的解釋,並不是一項新的法律,以此為依據要求索賠是完全適用的。

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王利明指出,在司法實踐中,一方面,我們對強奸罪、流氓罪等侵害他人貞操權的行為,認為是嚴重的刑事犯罪,給予嚴厲的打擊;另一方面,對於被害人人格上、精神上、經濟上遭受的損害,卻不能給予任何民事救濟及補償損失,撫慰其精神創傷。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在於立法者對於貞操權的法律保護缺乏必要的認識,尤其是沒有從民法的角度對貞操權的保護進行深入的研究。

選稿 趙師誼 來源 中國青年報 作者 李桂茹
      如果犯有強奸罪的人賠了錢被判不用服刑,相信所有的人都不會贊同。但事情顛倒一下又該如何呢?本案雖已判決,但人們的思考仍在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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