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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納電影節:世界藝術電影的一次“年檢”
2001年5月27日 04:30

東方網5月27日消息:12個日日夜夜,放映了上百部影片;數不清的招待會和酒會;影星們–––赫赫有名的、小有名氣的和將來可能會出名的–––匆匆來了又去;導演、制片、記者、批評家 有人歡喜有人愁;惟有影迷和星迷,在戛納卷起了紅地毯、關閉了放映燈之後,仍意猶未盡地徘徊在陽光下、海灘上。戛納電影節於5月20日閉幕。世界藝術電影,在這裡進行了一次“年檢”。以瑞典演員麗芙•烏爾曼為首的10位評委,在電影宮熱烈的掌聲中,宣布了他們從23部電影中選出的幸運兒。

“黑馬”沒有出現,美國片依然與金棕櫚失之交臂

從今年戛納電影宮頒獎時隻聞掌聲、未見噓聲來看,“黑馬”沒有出現。是不是意味著評委和觀眾們正在悄悄地趨向於意見一致?然而對於渴望著在戛納發現曠世奇纔的影壇來說,令人喫驚的也許正是這一點。意大利導演納尼•莫雷蒂的《兒子的房間》是一部佳作,其獲獎雖然不至於引起強烈爭議,但總令人覺得尚缺少什麼。能夠令人興奮的是歐洲電影的復興。無論從題材,從風格,以及到表現手法,歐洲電影都表現出了一種活力,給本屆戛納影人留下了印像。真正令人喫驚的,是亞洲以及法國和美國電影的失意。

美國聲勢浩大地推出了五部影片,其中包括妮可•基德曼主演的歌舞片《紅磨坊》和電腦動畫片《史瑞克》。結果除了戛納電影節的“常客”大衛•林奇和科恩兄弟共享最佳導演獎外,其他一無所獲。林奇和科恩兄弟不僅是戛納的“常客”,而且也是“常獲獎者”。科恩兄弟的電影具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常常是在黑色幽默中將生活透析得淋漓盡致。然而他們卻似乎永遠是“最佳導演”:自1987年以來,他們五次登戛納,已經兩次獲得最佳導演獎,今年與其同胞林奇(獲獎作《黃褐色的旅車》)一起再次重獲這一桂冠,卻依然與金棕櫚失之交臂。

林奇則四次來戛納,1990年曾以《我心狂野》一片奪得金棕櫚獎。科恩兄弟的獲獎影片《缺席的男人》幾乎就是法國作家加繆名作《局外人》的電影版。它描寫一位生活極為平庸的理發師艾德,在突然產生改變自己人生的信念後,所遭遇的種種荒唐事。艾德是一個從來沒有主動選擇過人生的人,一旦他想采取一點主動,他就像流星出軌一樣,再也控制不了他的生活了。他想做點生意發財,卻不想踫到了一個騙子;他在敲詐妻子的老板時,意外發現妻子紅杏出牆;他並不想追究此事,卻陰差陽錯地殺了妻子的老板,致使妻子入獄 影片還是循著科恩兄弟慣常的路子:在人生極度的悲觀中,不乏一絲幽默。盡管前來戛納的美國電影已經與好萊塢的商業片很不相同,但在戛納,美國影片仍被歸為程式化、道德化,特別是回應大眾需求的商業化的影片範疇。這也就難怪盎格魯–撒克遜人稱戛納為“怪誕電影的節日”。應該一提的是電腦動畫片《史瑞克》。

盡管這是一部童話片,但內容新穎,令人為之一振;特別是在電腦技術的運用上簡直令人喫驚。史瑞克這個電腦制作出來的虛擬人物,當人們離開電影院時,幾乎把他視為一個真實的存在。再這樣發展下去,有朝一日真有可能出現“虛擬演員”橫空出世的現像。如果評委們把技術獎給予這部影片,是不會引起任何爭議的。

亞洲電影同樣令人遺憾。惟一的安慰是中國臺灣侯孝賢、蔡明亮的兩部電影因聲光效果處理而獲得了最佳技術獎。更慘的是日本電影,電影節前人們普遍以為今年有可能是日本年,它有三部電影入圍正式參賽,但電影節過後人們都淡忘了。

歐洲電影顯現活力,影壇新人出手不凡

多數最重要的獎項均由歐洲除法國以外的幾個國家分享。金棕櫚大獎被意大利人捧走;評委大獎落入奧地利人手中;最佳劇本獎頒給波斯尼亞導演。應該特別一提的正是這部波斯尼亞導演達尼•塔諾維克的處女作《無人地帶》。評論家們普遍給予好評。塔諾維克是七十年代出生的人,第一次執導故事片,代表第一次入圍戛納電影節的波斯尼亞。他能來戛納完全是偶然。法國制片人想投資一部反映波黑戰爭的故事片,塔諾維克拿來一個劇本,結果雙方一拍即合。

《無人地帶》可以說是第一部反映波黑戰爭的故事片。故事發生在波黑和塞爾維亞前沿陣地之間的無人地帶。一次小的交火,使得兩位波黑軍人和一位塞族軍人被困在無人地帶的一個舊戰壕裡。其中一位波黑軍人躺在一個一動即炸的地雷上。影片從一個戰壕裡的兩族人的心理戰、口舌戰到武力的征服,讓我們看到這場戰爭的荒唐和殘酷。影片的另一條線則圍繞著聯合國藍盔部隊和新聞媒體對他們的救援展開。影片最出色之處,便是一個大悲劇,卻充滿了荒誕的喜劇效果。

看來塔諾維克將是未來金棕櫚的有力競爭者。法國隻是由明星伊莎貝爾•於蓓爾和年僅27歲的青年演員伯努瓦•馬奇內爾分獲最佳女、男主角獎,但他們是在奧地利導演邁克爾•海納克執導的影片《鋼琴教師》中獲的獎。該片為海納克奪得評委大獎。這是一部描寫一個心理嚴重變態的鋼琴教師與其學生的變態戀愛的故事。這位表面上與常人一樣的鋼琴教師,實際上卻因在家庭中受其母在情感上的壓抑而成為變態者。影片是陰暗的,在記者專場放映時,中途退場者甚眾。沒有堅強神經的人,真不該去看這種電影。

從評委內部傳出來的信息看,10名評委惟一意見一致的,就是最佳女演員人選。但評論界與新聞界卻對於蓓爾獲獎議論紛紛。也許正是電影內容的陰暗,恰好與她的戲路相吻合,因此纔使於蓓爾再度成為戛納“影後”。然而,不少評論家更喜歡在《兒子的房間》一片中扮演母親的意大利女演員羅拉•莫朗特。她恰如其分地將一位失去親子的母親的悲哀表現出來,催人落淚。

法國參賽片鎩羽而歸,但得獎片中不難看到它的影子

法國四部參賽片鎩羽而歸,一無所獲。連代表瑞士參賽的新浪潮大師戈達爾的新片《愛的禮贊》也未受評委們的青睞。法國影片雖然沒有得獎,但得獎片中卻不難看到法國的影子:《鋼琴教師》除了導演是說法語的奧地利人以外,幾乎都是法國人。戛納電影節充分反映了電影的全球化趨勢,不僅僅是法國人參與外國影片的制片、導演和拍攝,更多的是法國資金介入外國影片。

連法國輿論自己也承認,法國這麼做,固然在好萊塢的強大攻勢下保持了戛納電影節推動電影個性化的宗旨,但也不是沒有弊端。沒有法國,像林奇、侯孝賢等大導演可能籌集不到足夠的資金來拍攝他們心目中的藝術片;但反過來,今天在戛納電影節的選片中,投資者的分量也在悄悄地加重。投資者的品味不也正在影響著戛納電影節嗎?

實際上,除了電影宮內的角逐外,電影節其他的節目也是極其豐富多彩的。除了金棕櫚獎之外,戛納還有很多各種各樣的電影活動。其中還有金棕櫚最佳短片獎、金攝影機獎、一種關注單元獎、十五位導演獎等等。今年對金攝影機獎的競爭甚至比金棕櫚大獎更為激烈:共有二十五部處女作,分布在正式參賽片及其他幾個觀摩片單元中。電影市場更是作交易推銷影片的最佳地方。今年法國片的銷售勢頭甚佳,這也證明法國電影雖然沒有得獎,卻並沒有失去它的活力與魅力。

新版《現代啟示錄》博得一片叫好聲新版《現代啟示錄》雖然不是正式參賽片,卻在戛納博得一片叫好聲。七十年代末,科波拉所拍的這部影片是戛納電影節歷史上幾部爭議最大的獲獎電影。當時的評委主席是法國著名女作家薩岡。評委們,尤其是她本人,都更喜歡德國電影《錫鼓》。電影節組委會直接找了薩岡,說這部美國片必須獲獎。於是薩岡和評委們讓步。

當年的金棕櫚大獎同時給了這兩部電影。但薩岡是出名的潑辣女性,她馬上把此事捅給了報界。多虧同時得獎的德國導演非常有風度,對科波拉贊譽有加,纔平息了這件事,沒有使此事成為組委會的一樁大丑聞。在這次電影節記者招待會上,科波拉本人也承認,如果不是戛納給了他金棕櫚獎,這部電影當時就很有可能無法問世。這次新增補的是電影主人公與法國女農場主的一段愛情故事。問題在於,新世紀電影觀眾的口味,還會像七十年代末時的那樣嗎?新補影片中有一句臺詞:“在你身上有兩個你,一個是殺人的你,另一個是愛人的你。”也許在當時此言可能成為一句名言,但在今天看來,則正好反映了七十年代電影的矯揉造作。新版《現代啟示錄》在戛納與全法國同時上映。

第54屆戛納電影節給我們的信息,看來是想保持它的風格的。前衛、怪誕、探索風格的影片占據了主流。但更激進的先鋒人士則對電影節不夠“尖銳”而提出批評。他們認為本屆入選片在電影表現手法上、題材上和風格上創新不夠;在人生觀和對今天世界的看法上也鮮有新的見解。但贊揚者則認為,今年戛納電影節擺脫了過去過度的黑暗和絕望色彩,在痛苦中給人以生的希望和勇氣。這不正是金棕櫚大獎影片《兒子的房間》的主題嗎?

選稿:扣子 來源:文彙報 作者:鄭若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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