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動|專題|國內|國際|臺港澳|上海|文娛|IT|精選|體育|財經|社會|參考|科教衛|圖片|

                     >>新聞中心>>網絡參考>>正文

一位"情感陪護"小姐的口述實錄
2001年9月28日 08:58

北京青年報9月28日報道:■上大學三年級,我得到的第一份工作是“情感陪護”

手機又響了,這是整個晚上第二十幾次出現海哥的名字,我已經算不清了。海哥是我打工的茶館的領班,他的新婚妻子穎姐也在那個茶館工作。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們是很好的“階級弟兄”,而今天,我連他的電話也不願接。我知道他是叫我去工作的,他願意我去工作,因為客人花在我身上的每小時三十元錢裡,有茶館的二十,那是他們工資的一部分來源,然而,我不想再為賺錢透支我的單純。

大三那年十一月,我剛和男朋友分手,閑暇時光驟然多了起來,一時間我不能適應這種空虛。一天在街上閑逛,見一茶館外貼著招聘啟事,特別指出要在校女大學生,便進去看看。比我大不了幾歲的劉經理說他要招的是“情感陪護”,就是有客人喝茶,陪他們聊天或下棋。他一再強調我們的工作性質是完全區別於“小姐”的,客人有無禮要求,我們可以隨時走開,茶館會保護我們。沒有客人時可以看書,隻要不趴在吧臺上寫作業就可以。薪水每小時十元。這樣,我有了第一份工作。

茶館地理位置不好,客人很少。和我一樣孤獨的是海哥和穎姐,因為每天形影不離可能也沒有什麼可說的,沒有客人的時候,他們相對無語。他們已經領了結婚證,隻等舉行典禮了。閑談中得知,茶館是三個機關職員投資辦起來的,劉經理是其中一個股東的姪子,而海哥是另一個股東的外甥。海哥和穎姐人都很好,有農村人特有的善良,也有城市下層人對社會對上層人的不滿和無奈。

■張叔成了我的固定的客人,他來了,點最貴的茶,然後和我聊天,聊的都是些不如意,當然也不斷地告訴我他有錢

一天下午,我和海哥正坐在吧臺邊聊天,一個肚子挺得老高的客人進來,右臂夾著一個鼓鼓的皮包。海哥迎上去說:“張叔可有日子沒來了!”他笑而不答,把包放在吧臺上找出一張紙條,叫海哥給他裝點紙上寫的那種茶。

我無意中瞥見,包裡裝的滿滿的紅色百元鈔票。一會兒經理叫我上去陪張叔說話。張叔笑瞇瞇的樣子很是慈祥,他說一進門就看見我了,真美。是“美”,不是“漂亮”。他還說自己有錢,就能有各種各樣的美女陪在身邊,但他就喜歡和有知識的女人在一起。

經理和張叔是朋友,晚上叫我一起喫飯。席間我得知,茶館裡曾經有個服務員,也是我們學校的,經理都沒她能喝酒,所以經理經常帶她出去喫飯,後來那女孩跟著酒桌上認識的一個“大款”走了,經理為此有苦說不出。我知道經理這次也是想看看我的酒量,事實上我也不知自己能喝多少。酒瓶一點就是一盅兒,也不記得拿著酒盅的手在唇邊和桌面間穿梭了多少回。後來張叔悄悄告訴我,可以偷偷換水。

回到茶館小坐之後,大家都張羅離開,張叔要開車送我,我堅持騎自行車回去,畢竟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後來聽穎姐說海哥見我騎車晃悠,就在後面跟著我,直到我進了宿舍。

後來張叔經常來茶館,多是中午,進了門就要一壺最貴的“杉林溪”,叫上我跟他進一個大雅間,脫了鞋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就說忙,真忙,到這裡就是想休息休息。他說其實這個茶館東西很貴,服務質量也不高,他來就是衝我來的。張叔忙裡偷閑地能來找我應該算我的榮幸。他什麼都跟我說,說自己年輕時在海南當兵,想家的時候一邊喝酒一邊哭;說自己最困難時老婆毫無怨言,現在有了錢卻沒了感情;說女兒事業不爭氣,交了個男朋友全家不願意。

再後來他要認我做干女兒。他的確不是壞人,對我一直都沒有不該有的想法,我也就同意了。就像對自己女兒一樣帶我去喫烤鴨,去超市買高檔水果,關心我的衣食住行。他給我多少東西並不重要,我能感覺到離家在外還有一個親人,真的很難得。我甚至想過以後畢了業,掙了錢,每年都會回來看他,給他買他惟一喜歡的水果––西瓜。

■去茶館的人的素質也良莠不齊,生活展現給別人的,不都和展現給我的一樣美好

去茶館的人的素質也良莠不齊。有一個環保學的教授,經常到美國、日本講學,同時經營一個和植物有關的公司。我至今記得那次我像記者采訪一樣和他聊天。臨走他問我小費多少,我說我不要小費,他拍拍我的臉說:

“你的老板一定喜歡你,你是個聰明單純的女孩。”春風化雨般的關愛,沒有絲毫猥褻的味道。

還有個石家莊人,好像是一個什麼工程公司的,到我們那裡開會。我們談到北京申奧,談到中國援外,談到美中關繫,我們都感到輕松愉快,他說下次來還會找我。

也有彼此都感到不愉快的,是私企的兩個老板,四十多歲,一高一矮。

第一次高的說自己以前的“小朋友”大學畢業了,想讓我“接班”;第二次矮的說自己以前的“小朋友”要結婚了,也想讓我“接班”,還拿個手機做“見面禮”。我邊冷笑著說“您的誘餌也太小了吧”。他問我多麼大的纔對我的胃口,我說是對我的尊重。結局還算愉快,隻是從那以後他們再也沒來過。我不是想炫耀自己的價值,隻是想告訴他們,女大學生不全是他們的“小朋友”那樣的。

■在整個城市,我是第一個把這一不被人理解的行業做得有聲有色的,可是我仍然感到空虛。

■不屬於我的奢華和世故讓它們走吧,我需要在像牙塔下填滿金錢填不滿的空虛。

穎姐和海哥請假準備結婚,一時間我成了茶館的主力,茶館發廣告招兩個新服務員。她們都比我小,我教她們各種茶藝表演,各種器具的清洗。

那一段時間客人出奇的多。

幾個月以後,很多客人慕名而來,隻為和我聊聊天,找一些別的茶館找不到的清新空氣,我的收入也高起來。為了聯繫方便,我用賺的錢買了手機。

寒假過後聽穎姐說很多人找我,還有的經常打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我感到莫大的成就感,可以說在整個城市,我是第一個把這一不被人理解的行業做得有聲有色的。

有一次有個客人到茶館找我,我正上課,海哥給他推薦了另外一個曾經面試過的。後來他又往茶館打了好多次電話找我,我不是上課,就是手機沒電。終於有一次,我們都有時間。他說上次和他聊的那個思維很敏捷,但是長相不令他滿意,我反駁說僅僅是聊天,和長相關繫不大。他說那有兩個選擇,誰不願意找好看的?他還說他想找個長期的朋友,我要是再高一點就更好了。我總在努力岔開話題,而他總在試探我能不能做他長期的朋友,這樣拉鋸似的談話持續了三小時,後來我實在不願和他爭執,推說有課離開了。

臨走他給我一百元小費,加上一次一結的聊天收入,我帶著一百三十元出了茶館。

我去了本地最好的商場,想買個錢包,櫃臺的小姐向我介紹每個錢包的特點時我都在想,你把它說得那麼好,其實憑四五百塊的月薪你一個也舍不得買。最後我選了一個正好一百三十元的。我意識到自己掏錢時的表情是多麼憤恨和不屑。隻要我往沙發上一坐,動一動嘴皮子,一個錢包有多難呢?

僅僅是一百塊錢,我儼然把自己當成了“大款”,因為這錢來得實在容易。

坐在商場休閑區品一杯清淡如水的咖啡,我從心底感到從沒有過的孤獨,別人都為自己的生活奔波,辛苦並快樂著,我毫不費力掙錢不少,悠閑並墮落著。這條路,我看不到盡頭,可能是美麗的罌粟花擋住了不遠處的懸崖。

皮包裡那個為學英語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文曲星提醒我,我還是個大學生嗎?

說工作,我學到了一點茶藝,這對我的人生能有多大影響呢,至於社交,我能學的也都學到了,再做下去,也隻有感嘆社會的不公而慢慢頹廢、墮落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茶館的電話,麻木地對海哥說:“告訴經理,我不干了。”

後來海哥又叫我到茶館幾次,僅僅是和他們聊聊近況。聽說我走後生意每況愈下,劉經理也徹底放棄了,一個股東暫時做經理,還想請我回來,要給我買古箏,隻要給客人彈彈琴就可以拿多少多少的月薪,事實上海哥他們的工資已經拖了一個月了。善良無辜的海哥和穎姐,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劉經理,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服務員,一擲千金的客人,你們教會我什麼呢?不屬於我的奢華和世故讓它們走吧,我需要在像牙塔下填滿金錢填不滿的空虛。

海哥打不通我的電話,給我發了短信息:“茶館有客人找你,請馬上過來。”如果手機不是我自己的汗水換來的,我一定會把它扔到我永遠都看不到的地方。

選稿:褚寧 來源:北京青年報 作者:再一乞 
    • 感受“陪聊”
    • 陪聊女廣告"招商" 招來殺身之禍







    • 美國遭遇恐怖襲擊
      紀念"9•18"70周年
      亞洲區十強賽開戰
      2001年APEC會議
      走進"中國上海"網
      上海國際旅遊節
      室內安全環境專題
      廣西礦井透水事故
      深入揭批“法輪功”
      朱總理訪歐亞四國
      世博會知識競賽
      江澤民主席訪問朝鮮
      伊拉克擊落美偵察機
      中國人質命喪菲律賓
      巴以衝突再次升級
      張健橫渡英吉利海峽
      美女如雲 讓你眼花
      王峻濤離開my8848

      解放日報
      文彙報
      新民晚報
      新聞報
      青年報
      勞動報
      SHANGHAIDAILY
      上海人民廣播電臺
      上海東方廣播電臺
      上海電視臺
      上海東方電視臺
      上海教育電視臺
      上海有線電視臺
      中國網
      人民日報
      新華網
      中國日報
      中青在線
      中央電視臺
      中國上海
      千龍新聞網
      中青網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
      中國國際廣播電臺
      網上浦東
      上海科技網
      古鎮南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