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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重文輕理"談起
2001年10月5日 11:36

文彙報10月5日報道:重理輕文是我們熟知的現像。所謂“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至今還為許多人信奉。不過,在一些發達國家卻出現了“重文輕理”的苗子。比如法國,大學理工科招不滿,學人文社會科學的學生超過了理工科。德國、美國大學文科生的增幅也較快。我們並不贊成重理輕文,也不贊成重文輕理,但當前發達國家出現的重視人文社會科學的趨勢,卻頗發人深思。

也許可以從三方面來解讀這一趨勢。

首先,現代科學技術的發展提出了諸多人文社會問題。科學技術總是在社會中發展的,總是為人所用的。尤其是現代,科技的力量越來越大,滲透的面越來越廣,提出的問題也越來越多、越尖銳。比如有了網絡,真可謂天涯咫尺,全球一網牽,方便極了。但由於難識廬山真面目,不免會有欺瞞、陷阱甚至犯罪,出現了網絡道德、網絡安全等全新的問題。生命科技與此相類似。遺傳物質DNA的雙螺旋結構被揭示後,基因重組技術逐步應運而生,轉基因藥物、食品在造福人類的同時,也隱含著是否安全可靠等憂患。人類基因的研究極大地推進了我們對自身生老病死的認識,但也面臨著基因歧視、“人種改良”之類的難題。

這正好表明,現代科技內在地需要人文社會科學。1959年,英國學者查理•斯諾發表《兩種文化與科學革命》的著名講演,揭露科學與人文對立的危害,呼吁兩種文化的交流。人們曾天真地相信,隨著科學技術的迅速發展和廣泛應用,會出現真正的“人間天堂”。但事實卻屢屢告訴我們,科學技術並無如此神奇的無所不能的力量。而且,科學技術越是進入生產過程和生活世界,就不可避免地會引發倫理、法律等社會問題。顯然,單靠科學技術是不可能解決這些問題的,而要借助人文社會科學的智慧和方法,兩者相輔相成。人類基因組計劃規定必須進行相關的倫理、法律和社會問題的研究,把它納入計劃內在的有機組成部分。這一規定對於科學需要人文極具說服力和權威性。

其次,現代社會的復雜性和緊密聯繫,提升了人文社會科學的作用和地位。復雜性科學業已揭示,在復雜的非線性的巨繫統中,初始條件的微小變化將會帶來繫統狀態的巨大偏離。打個比方說,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原始森林中蝴蝶的小小顫動,有可能引發美國紐約的一場暴風雨。這種難以置信的“蝴蝶效應”,同樣適用於現代社會這個最復雜的巨繫統。社會繫統由諸多子繫統,如政治、經濟、軍事、教育、科技、新聞、宗教等組成,這些繫統又有它們各自的子繫統,縱橫交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再加上當今全球化的趨勢,“地球村”裡嚴峻的生態、環境、資源、能源、人口等問題,以及前蘇聯的解體、亞洲金融風暴,莫不昭示我們,要重視人文關懷,加強人文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技術的聯盟和協作。在某種意義上,甚至不如說人文社會問題比科學技術問題更重要、更根本。前蘇聯的科技,尤其是尖端科技軍事科技相當先進,但卻被民族問題、宗教問題等弄得焦頭爛額。初見端倪的知識經濟或新經濟,往往被簡單地以為是高科技的經濟。其實,知識經濟並非隻是高科技的經濟,它同時還是服務經濟、團隊協作經濟、人的價值和地位提升的經濟,沒有深厚的人文背景、人文支撐,知識經濟難以發展,更不可能健康成長。總之,以人為本是現代社會和現代文明的基本趨勢和要求。面對這一不可逆轉的時代潮流,焉能不重視和加強人文社會科學研究?

第三,人的精神生活豐富多彩。人之所以為“萬物之靈”,在於能認識自我,有豐富多彩的精神生活。按照馬斯洛的需要層次理論,在滿足了安全、溫飽等基本需要後,便會去追求自我實現等高層次的需要,其中極為重要的是精神需要。人的大腦有左腦和右腦兩個半球。左右腦的分工協作有助於理解精神生活的豐富多樣。然而,現在的教育基本上還是左腦教育,重抽像輕形像,重灌輸輕創造,重科技輕人文。科技的發展一方面拓展了人類的視野,深化了人類的認識,同時還提供了電影、電視、音像設備等工具,豐富了人類的精神生活。另一方面,由於工具理性的過分膨脹,又可能導致人的異化,束縛人的精神生活,使之單調、平面、淺薄。因此,科技與人文一定要協調發展,相輔相成。我們也曾天真地相信,科技發展後宗教之類便會銷聲匿跡,難以理解為什麼有些傑出的科學家又是虔誠的教徒。看來,我們對人類精神生活的多樣性、復雜性、微妙性還缺乏足夠的認識和重視。這正是人文社會科學的大有用武之地。

30多年前,科學哲學的兩位著名代表人物波普爾和庫恩,曾發生過一場論戰。波普爾指責庫恩在科學哲學中引進社會學和心理學,認為社會科學根本就不是科學,登不上科學哲學的大雅之堂。庫恩則堅持解釋歸根到底是社會學和心理學的。今天,像波普爾這樣斷然否定社會科學的可能已經不多,但重理輕文的現像在我國卻依然相當普遍、相當嚴重。這顯然不適應改革開放的新形勢,也不符合文理相通和交彙的文化潮流,以及時代進步和文明發展的新趨勢。我們需要更新觀念,並采取有效措施來匡正重理輕文這一偏頗。

選稿:靳慧 來源:文彙報 作者:瀋銘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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