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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我給歹徒做人質
2001年10月12日 08:16

中國青年報10月12日報道:記者面前的道縣檢察長付玲玲,不到1﹒65米的個頭。今年上半年,他出差路遇車禍,左胸四根肋骨齊斷,右臂粉碎性骨折。然而,就是他,在8月16日發生的歹徒劫持人質、警車的案件中,挺身而出,給歹徒做人質。

8月16日上午7時40分左右,付玲玲正在家熏洗因車禍骨折的右手臂,突然接到縣司法局職工鐘斌打來的電話,說要引爆城南平安加油站,制造一起震動全縣、全市的大案。“鐘斌,你不要做蠢事,我馬上就過去。”未等換下拖鞋,付玲玲迅速驅車趕往現場。

在城南平安加油站,鐘斌左手拿著炸藥,右手拿著打火機,揚言要引爆加油站。地上和車上被鐘斌灑滿了汽油,他還不時用一個雪碧瓶往身上和車上倒汽油。

鐘斌兩歲的兒子出生半年後被診斷為腦癱。他認為是個體醫生楊某接生時給他妻子喫藥不當造成,在多次交涉無果後,他決定報復。8月16日上午7時許,鐘斌伙同周某,預謀綁架楊某的女兒,中途撞壞一輛農用車後逃竄至平安加油站。

付玲玲向鐘斌靠近,邊走邊喊:“鐘斌,你不要干蠢事,趕快放下炸藥!”

“你不要過來,不然我就點火了,隻要你以後給我的孩子說句話就行了!”鐘斌揚著淋滿汽油的腦袋,聲嘶力竭地喊。

付玲玲又往前邁了一步,說:“鐘斌,趕快放下炸藥,什麼事都好說。”

“付檢,你是個好人,我求你走開,再不走開,我就點火把你也一起炸了。”鐘斌說著就跪下了。

乘其不備,付玲玲和檢察院的唐廣益衝了上去,迅速分開鐘斌的左右手,欲將其制服。鐘斌掙扎了幾下,扭頭朝面包車裡喊:“快點火!”

車裡還有人!隻見周某從車上竄下來,把打火機對準了炸藥筒就要往下摁。“你不要點!你不要點!”付玲玲指著周某說,並和唐廣益急忙退下。

當時,加油站儲有26噸汽油、16噸柴油,而加油站對面大約20米處有一加油站,往南不到200米還有一加油站,加油站附近有上百戶居民和一個自來水塔,旁邊圍觀的群眾有三四百人。一旦爆炸,後果不堪設想。驀地,鐘斌從身上抽出一把一尺多長的刀,把加油機上的油管劈開了七八處,並叫嚷:“你們再不走,我就不客氣了。”付玲玲見狀,喊道:“加油站沒有得罪你,周圍的群眾也沒有得罪你,你如果炸了加油站,造成無辜百姓傷亡,你就是做了鬼也會被人指背,被人罵!”聞此,鐘斌把刀扔到了地上。

8時30分,兩名歹徒手持炸藥衝到公路上,將路邊的一輛面包車和車上的公安干警何先祥劫持,往道州北路方向逃竄。縣裡有關領導當即成立指揮部,縣政法委書記蔣米田任指揮長。

因為沒有油料,鐘斌把車停在離指揮部僅100米的地方。雙方僵持一個多小時後,鐘斌提出要一臺“三菱”車,點名要唐廣益送過去。

在指揮部的授意下,唐廣益開過去一輛吉普車。鐘斌大罵:“你他媽的,想害死我,這車連玻璃窗都沒有,他們一槍就會把我打死,你開回去!”唐廣益把吉普車開回後,歹徒不斷打電話過來下最後通牒:“5分鐘再不送車過來,我就要點火了。”“3分鐘 ”、“2分鐘 ”,車上被劫持的干警何先祥同志也打電話過來,說情況十分危急。

唐廣益將一輛僅剩少量油料的“三菱”警車開過去後,歹徒用匕首將何先祥逼上“三菱”警車。開了一段路後,發現四周均是布防的公安干警,於是打來電話要唐廣益過去。

唐廣益已經去過兩次,經歷過兩次生死考驗,不能再讓他去冒險!付玲玲一把搶過電話,對鐘斌說:“唐廣益去不如我去,我是檢察長,有什麼事可以同我講。再說我身體受過傷,也跑不脫。”鐘斌答應了。

看著這個平時待自己親若兄長的領導把生的希望留給自己,唐廣益兩眼飽含熱淚,但他還是堅持要去。付玲玲拍拍唐廣益的肩,眼裡也貯滿了淚水:“你還年輕,不能再去了!”

付玲玲從車裡扯下一塊毛巾,往肩上一搭,拎著一瓶礦泉水,拖著那雙早晨出來時來不及換下的拖鞋,平靜地走了過去。此刻是上午10時15分。

付玲玲來到歹徒的車旁,把車門打開,隻見空調車內,鐘斌滿頭大汗。為觀察清楚車內情況,他佯裝沒力氣,蹲了下來。鐘斌將他拉上車後,付玲玲對鐘斌說:“你將那名公安干警放下去,我跟你去。”何先祥不願離去,鐘斌掏槍頂著他的頭,將他逼下了車。隨即,鐘斌冰涼的尖刀頂到了付玲玲的左胸,把他的全身搜了一遍。付玲玲笑著說:“如果我帶了槍,剛纔我上車時就可將你擊斃。我是來做你的工作的,沒必要帶槍。”

鐘斌駕著車想衝進城內,被公安干警布置的路障所阻,車上的油料也不多了,就調頭到富塘加油站去加油。隨後,鐘斌驅車往永州方向駛去。在車上,付玲玲做起了鐘斌的思想工作。鐘斌根本不聽,大聲吼道:“你不要再說了。你再說,我就對你不客氣了!”付玲玲便給坐在車後的周某說道理、講法律,周有所心動,不斷點頭說是。鐘斌對周某叫嚷:“你不要聽付檢那一套,不要上他的當。”並用刀比劃著,對付玲玲吼道:“你不要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麼樣。”

完全喪失理智的鐘斌根本不讓付玲玲開口,死亡在一步一步靠近。“我就這樣死去嗎?”付玲玲靠在座背上,思忖了一會兒,心生一計,對鐘斌說:“你肚子裡可能有一肚子苦水沒地方倒,你是不是講給我聽一下?”

鐘斌講起了為兒子患腦癱一事討個說法,一年來嘗盡了辛酸。當說到兒子兩歲了還不會喊爸爸時,鐘斌號啕大哭。

見鐘斌恢復了一點人性,付玲玲就對他說:“對你的處境,我很同情,但你這樣死了不值得。你這樣死了是歹徒,遺臭萬年,你的家人也要跟你受連累,你小孩的病將無法得到醫治。你老婆那麼年輕,那麼漂亮,那麼愛你,你死了她今後還可能會變成人家的老婆。我知道你在家裡是個孝子,你這樣干,將無法給你父母送終盡孝,將是白發人送黑發人。你對得起誰呀?”

付玲玲正說著,手機響了,是妻子打來的。“老付,聽說你被綁架了!”妻子的聲音在顫抖。“沒有的事,我在外面與蔣書記商量事呢。”付玲玲笑著安慰妻子。“聽到你的聲音,我就放心了。”妻子掛斷了電話。

鐘斌輕聲地問了一句:“是你老婆打來的嗎?”“是的。”隨即,鐘斌扭過頭去看了看窗外,想了想,說:“付檢,確實這樣死了不值得。我現在腦子很亂,你讓我想一下。”當時,車被公安干警設置的路障攔住了。鐘斌提出,再讓他過去一段路,到清靜的地方去想一下。這時,蔣米田給付玲玲打手機,要他想辦法下車。付玲玲看到前面是大橋,後面停了不少車,旁邊還有不知情的群眾在圍觀,就沒有下車,要求指揮部放關。鐘斌駕車繼續前行。

12時30分,鐘斌的車到了司空岩路段,又被路障所阻。付玲玲乘機加大思想攻勢,給他講誰誰因為投案自首被輕判,講了些報上、電視上的案例給他聽。鐘斌聽了後,怯怯地問:“像我這樣劫持你要判幾年刑?”見鐘斌有了求生的欲望,付玲玲巧妙地答到:“我怎麼是被劫持的呢,是我自己上車來做你的工作的。”接著對鐘斌說:“公安干警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你跑是跑不了的,趕快放下武器,投案自首纔是惟一出路。不然,你隻有死路一條。”鐘斌答應讓他回家看一下兒子後,便到檢察院自首,但還不願交出兇器,開車駛往縣城方向。

富塘大轉盤,公安機關大兵壓境,嚴密封鎖,車外的人不知道付玲玲已經說服了鐘斌,拒不放行。鐘斌頓時暴躁起來,大幅度地打著方向盤,困獸般駕著車闖來闖去,並揚言要衝關引爆。付玲玲搶過喊話器,喊到:“讓他過去,我已經說服他了!”開往縣城方向的路讓了出來。

去鐘斌家的途中,付玲玲見鐘斌的情緒比較平靜,就勸說他,“你帶著炸藥要從重處理的,趕快把它扔掉。”話音剛落,隻聽到後座“撲通”兩聲,周某將炸藥扔到幸福橋下了。

在離縣城500米的地方,鐘斌自首了。此刻,指針指向13時50分。至此,付玲玲在車上獃了3小時35分鐘。

事後,鐘斌對記者說,以前十分敬重付檢的人品,沒想到他的膽子比我還大,我確實奈何不了他。

“8•16”事件後,瀟湘大地到處傳頌著付玲玲的事跡。

8月26日,一位山裡的老人聽說付玲玲舍生忘死替換人質的事後,背來一捆草藥,拉著付玲玲的手說:“付檢,你的傷還沒好,又出了事,我們不來看一下不放心啊。山裡窮,拿不出好東西,隻能采些草藥給你,你要好好養傷啊。”

看著老人沾滿泥土的鞋,付玲玲在心裡對自己說:要做個好官,就得把根牢牢地扎在老百姓當中。

選稿:褚寧 來源:中國青年報 作者:劉曉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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