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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市場先驅

高技術貿易,我很陌生。所以,面對李焯麟,聽他稔熟地談及,我便極力地聽懂每一個字,讓它們滲透進我的思維。在1979年就開始奔波於內地的李焯麟, 港始終是他的後盾--他的家在那裡,每一次旅途的勞頓之後推開門進去,一對雙胞胎女兒會奔過來,纏繞膝下。

但是,他很快就不談家了。眼角的笑意消退之後,又開始他關於高技術貿易的話題。我聽到了一個項目成功背後他的周旋。那是1994年。這一年,已經對內地極其熟悉的他開始說服德國舒勒集團到中國合資建廠。舒勒集團,世界上最大的汽車車身壓力機制造廠,主要用戶包括歐洲的大眾、奔馳、寶馬、富豪、標致和美洲的通用、福特、奔馳克萊斯勒。舒勒集團,我奇怪它為什麼會接受李焯麟的牽引。看出我疑惑的李焯麟先介紹了自己的背景--在 港理工大學念完工程學位後,他去了加拿大多倫多大學,主修商業管理學。畢業了,他開始踏上社會,經歷中,在美國勝家集團、奧地利EISENBERG集團、德國跨國公司KOMROWSKI集團服務過。尤其是德國的那家,他是該集團遠東區董事長。做董事長的時候,他在名片上隱去了這個頭銜,隻寫了總經理的身份。於是,有人在詢問誰是董事長時,他便回答:“坐在您對面的就是。”引得詢問者抬頭看他,楞了半響終於明白後,從此記住--一個大智若愚的亞洲人。這是1985年的鏡頭。這期間,即1988年,他主持著工作,公司總部卻又安排了一個新董事長來(德國人)。理由:李焯麟經常出差,公司裡需要一個管理者看管大本營。兩個董事長並存著,李焯麟懂:這是德國人不信任他。他沉著,一如往常地工作,沒有出現人們想像的矛盾。十個月後,總部明確仍由李焯麟負責。經歷過這些,名片上不印董事長的舉動已有喻意:讓西方人驚訝,他的上司就是他自己--一個有實力的中國人,一個辦事管理能力使德國人信服的人。

周旋其間,他當然已經很了解德國。德國,他的熟悉讓他架起了一座“橋梁”,穿過它,舒勒集團走進中國。走進來了,舒勒集團的視線落在瀋陽、濟南、上海三地上,李焯麟幫著分析、選擇。他出生在上海,但不是上海人,他是1960年7歲時從廣州移居澳門再定居 港的。他的祖籍是廣東潮州。所以,當他幫助舒勒集團確定在上海搞合資廠時,這其中沒有家鄉觀念的因素,他面對的是一種客觀。舒勒集團同意了,該集團與臺灣談過意向,談了五年,但沒有成功。亞洲一直就成了空白。現在,這個空白被填補了,李焯麟就在1994年12月12日站在簽字儀式上看著他的努力變成現實:舒勒集團與上海機電集團公司合資的上海舒勒壓力機有限公司在閘北區共和新路上落成,初期投資為2000多萬美元。上海市副市長蔣以任參加了簽字儀式。

兩次,與李焯麟分別在錦滄文華大酒店和華亭賓館交談。第一次,中午,餐廳裡的燈光柔和、迷人,李焯麟的話題顯然無法吻合這樣的溫馨。但我還是一點一點明白他所從事職業具有的含金量。又去,在華亭賓館頂樓會議室再聽李焯麟回憶時,一個執著於高技術貿易的形像已經浮現出來。還是在談舒勒集團,但具體的已是上海舒勒壓力機公司。高技術貿易由它體現出的結果就是:添補了中國在高質量壓力機生產上的空白,培養出大量的高技術人員,完成與世界上同類技術的實質性接軌。這是個宏觀的結論。微觀的呢,李焯麟顯然很願意深入展開。我的聽覺裡便出現了這樣的表述:上海舒勒的成立,使上海的壓力機制造技術和質量超過了原來在中國占第一位的濟南二機床廠。但我更感興趣的是後面的這個例子--1996年,德國舒勒集團總部接到了為美國奔馳克萊斯勒汽車公司制造四臺多功位壓力機的合約。上海舒勒成為了承接部分零件的分廠。四臺,每一臺金額約5000萬美元。所以,李焯麟的欣慰流露--這就是他從事高技術貿易的初衷:讓中國的工業能直接參與到世界同類領域的發展之中。

李焯麟的普通話說得很好。這很好,源自於20多年與內地的接觸。第一次,剛剛踏進來時,聽普通話的不易讓他尷尬。“聽得很艱難!”他回憶。而更艱難的是:航班經常取消;訂到票了,又常出現沒有位子的情形;賓館很少。印像最深的是,曾經,與一位德方代表同行,到青島洽談業務。走在路上,坐在船上,都有圍聚的人觀看,看他身邊高鼻深目的老外,直讓他感慨。一切,他慢慢適應著,以至在上海南京路上買康泰食品被要求付糧票時已經沒有驚訝。他看到的是內地亟待改變的情形。他開始做了很多第一:在海南,1982年,他第一個參與世界銀行貸款引進技術、設備,加工廢棄不用的橡膠樹,使其成為有用的建材,做成家具出口;在廣東佛山,還是他,1983年最早引進美、德用於食品包裝的薄膜生產線和薄膜印刷線,改變了當地陳舊的包裝模式;足跡北上,他站在了黑龍江省的土地上,看到他的努力實現--中德哈爾濱柚木地板合資廠成立,這在中國北方是第一個;北京、上海,1983年到1985年,他往返於兩個城市,仍是美、德兩方的代表,談一個數控加工中心的合作項目。三年,他努力著,終於看到結果。這一項目,同樣也是第一。

不少的第一後,他的普通話大大的有了提高。到現在,他已經沒有很明顯的 港口音,如他本人不像 港人一樣。那樣的樸實讓我能想像他走在 港的人流中是一個很普通的身影。的確,他的家世是很普通的,但我很欣賞他提到父親時的那段話。他說,父親是一個工人,在 港,這不是可以去炫耀的家庭。可父親曾經做過的一件事讓他記憶至今。那是在30年前,父親在路上揀到一包東西,打開一看,裡面是好幾萬元港幣。對一個工人來說,這樣一筆款子是有誘惑的。但父親沒有拿,他一直站在那裡等,等失主來尋。失主真的來了,接過了那筆錢 李焯麟敘述到這裡停住了,接下來的我已經明白:一位父親正直的品格烙在兒子的心裡了。“父母的行為會影響子女,甚至影響一輩子。”李焯麟結束這一段時,用強調的語氣說了這句話。

我們又回到高技術貿易的話題上來。去年,仍然代表德國舒勒集團,他引進的一個項目落戶上海。十幾年前,舒勒集團一改原來3至5分鐘生產一個汽車等速萬向節零件的狀況,而在每分鐘就可以加工20個。這個項目,中國一直是空白,李焯麟當然就想到要去填補,一如他20多年中總在做市場先驅的執著。“那麼現在呢,最新的第一會是什麼?”我問。答:“在和一位教授合作,采用他的高新技術,將上海博物館的古物進行‘'文物體重新構造建模’。”我的神情一定是疑惑的,他開始解釋:即把文物變成軟件上網,讓人們通過電腦就可以看到文物的各種架構--平面的、立體的,使文物走近大眾,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中可以去了解、欣賞、研究的古文化。這個過程,坐在家中就能實現,而不一定要到博物館去。"據我所知,這項技術現有隻有法國開發成功,別的國家還是空白。中國也是。"他的眼睛亮亮地在鏡片後閃著,是已經行動的表示。

我便仔細地看他的名片--怡昌行亞洲有限公司,知道這就是他的就職之處。公司是與德國聯營的,1995年開始的一個起步。他就是董事總經理。上海,他便常常往返,忙碌中,他總不會忘記自己的另一份責任--作為上海市政協港澳臺僑聯誼委員會委員的責任。2000年年底,他與 港理工大學教授李大超組織的 港企業家考察團踏進上海。三天,考察的主題仍然是:高科技,先進制造技術。上海市政協副主席朱達人、秘書長吳漢民會見了考察團成員。上海的媒介報道, 港回歸後,這樣由民間組織的 港企業家考察團是第一次。

而做了很多第一的李焯麟卻低調,他最喜歡說的那句話就是:“我是一個小土豆。”


 

本刊記者 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