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人秦觀在《踏莎行•郴州旅舍》中寫道:“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這津渡,即津口、渡口、渡頭。
“津,水渡也”(《說文》),即河湖的渡口,《論語•微子》說:“使子路問津焉。”“渡,濟也”(《說文》),其義為過河或經過水面,“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唐•韋應物《滁州西澗》),渡也就引申為渡口了,宋人陸遊在《書憤》中說:“樓船夜雪瓜州渡。”渡口又稱為渡頭,“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唐•白居易《長相思》)。
湖南株洲的淥口,在古代是個很繁華的臨水大渡頭,“和風引桂楫,春日漲雲岑。回首過津口,而多楓樹林”(唐•杜甫《過津口》),這津口即淥口。
古代的野渡,是依自然形式而成,沒有什麼特殊的人為建築。但城鄉間臨水的渡口,因過往人客多,往往有一些必備的設置:石砌的渡臺,順河湖坡岸而設的一級一級的階級,繫船纜的石樁、木樁;在渡口往往設有供人休憩的亭子,或者伏波廟。如淥口,在渡口岸邊的伏波嶺上,建有一座十分恢宏的伏波廟,毛澤東在考察湖南農民運動時,曾在此駐停。在湖南湘潭城西端頭的湘江中有一個楊梅洲,湘軍首領曾國藩在洲上設立過打造戰船的船廠,洲與城之間靠渡船來往,洲邊渡口,石欄石級尚可辨認。
湘西學者石啟貴,通曉苗語,漢文根底亦深厚,在舊時代曾任中央研究院委聘的湘西苗族“補充調查員”一職,以數年之調查研究,於一九四○年編寫成《湘西土著民族考察報告書》。在第一章第二節的《水陸交通》中,介紹了渡口與渡船,“苗域之內,溪流縱橫,水流湍急,易漲易退,間有河寬水深處,往來梗阻,即設渡船渡之。 用長篾纜子一根,兩邊繫於河坎木樁上,扯成直線,纜中套一大鐵圈,船頭繩索繫於圈上,自自然然,渡左渡右,便利行人經過也。”
著名作家瀋從文,繫湘西鳳凰縣人,他有一篇膾炙人口的小說《邊城》,寫祖父和孫女守著一個古渡口,所發生的極為淒婉的故事。對於這個渡口的環境,瀋先生寫道:“到了一個地方名叫‘茶峒’的小山城時,有一小溪,溪邊有座白色的小塔,塔下住了一戶單獨的人家。”又說:“小溪既為川、湘來往孔道,水常有漲落,限於財力不能搭橋,就安排了一隻方頭渡船。這渡船一次連人帶馬,約可以載二十位搭客過河,人數多的必反復來去。渡船頭豎了一根小小竹竿,掛著一個可以活動的鐵環;溪岸兩端水面橫牽了一段竹纜,有人過渡時,把鐵環掛在竹纜上,船上人就引手攀緣那條纜索,慢慢的牽船過對岸去。”
至今,在湘、貴一些偏遠的溪河邊,仍存在著這種古渡口的痕跡。
因渡口稱作津或津口,駕船的船夫,又名曰津人,“吾嘗濟乎觴深之淵,津人操舟若神”(《莊子•達生》)。唐人王昌齡《沙苑南渡頭》詩雲:“津人空守纜,村館復臨川。”
設在渡口的關門,稱之為津門,“船橫埭下,樹夾津門”(南朝•庾信《明月山銘》)。津門又是天津市的別稱,因明永樂二年築城置戍,是拱衛北京的門戶。
渡人過河的筏子名曰津筏,比喻引導人的門徑,唐人韓愈《送文暢師北遊》詩:“開張篋中寶,自可得津筏。”所謂“篋中寶”,無非是各種典籍,意思是常去觀覽,可以引導人找到成功的門徑。
選稿:董維雯 來源:文彙報 作者:聶鑫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