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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教在法国:一个值得重视的社会现象

帕特里克·维克是一位工业绘图师,著名邪教“科学神教”的信徒。他自杀身亡。在自杀前一天,他试图说服妻子内莉去借30万法郎,用来支付他接受“科学神教”的“净礼疗法……”他妻子不同意,维克便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内莉愤而起诉“科学神教”。法国里昂法院以过失杀人罪、欺诈罪和企图欺诈罪判处“科学神教”里昂教堂主持让-雅克·梅齐埃3年监禁、50万法郎罚款和剥夺5年公民权和家庭权,以及禁止从事商业活动;以欺诈罪和同谋罪判处其他有关的15名曾鼓动维克去做“净礼疗法”的“科学神教”信徒8个月至2年监禁。50年代的中国人都知道现侨居法国的林希翎的名字。她十八岁的儿子就是误入“科学神教”而导致精神恍惚,最终跳楼自杀。

“邪教”在法国是一个人们并不陌生的词汇。许多各种各样的邪教至今仍在毒害着法国正常的社会生活。流传甚广且特别著名的有上述“科学神教”,还有“耶和华证人教”、“太阳神殿教”等。法轮功也已经渗透法国,引起法国有关当局的高度重视。法国国民议会为加强反对邪教,大力对邪教问题进行研究,并已通过反邪教决议;法国政府亦专门成立了反邪教部际委员会,协调政府反邪教行动。法国目前已初步形成一整套反邪教的法规,反邪教斗争也颇有成效。正因如此,美国国务院人权报告对法国亦横加指责,称法国反邪教行动造成“在宗教方面具有排斥异己的气氛”,对法国正在议会讨论并即将出台的反邪教法案亦大加抨击。这正从反面证明法国反邪教的成效。其中有不少经验值得借鉴。

邪教:一个必须重视的社会现象

法国邪教出现在20世纪初,是从英国等地区流传过来的。比如“耶和华证人教”就是出现在当时。他们的出现与新教的发展有关。当时传统基督教正面临信任危机,邪教便出面来解释圣经。一时风靡欧洲。到了60年代,法国再次出现邪教急剧发展的新高潮。其中便包括来自美国的“科学神教”。这些邪教都是利用现有宗教,自称是现有宗教的继承者,并将其推向极端。

根据法国情报总署的调查,目前法国存在着各种名目的邪教组织多达172个,另外还有这些组织属下的外围邪教组织800多个。其中80%的信徒不到500名。邪教信徒的总人数大约在16至25万之间。他们大多集中在少数较庞大的组织,如法国“耶和华证人教”就有13万信徒。但有的邪教则完全不在当局的掌控之中。如势力相当大的“科学神教”属下就有60多个分支组织,信徒据说已经达到上百万。这些信徒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中产阶段,受到过良好的高等教育。

早在发生美国大卫教派和瑞士太阳神殿教等邪教大规模自杀等事件之前,法国就已经注意到邪教的存在,并开始对邪教问题进行研究。1985年法国国民议会专门成立了一个研究小组,并发表了一份调查报告,深入描述了邪教在法国的存在及其危险性。九十年代接连发生日本奥姆教放毒杀人等一系列悲剧后,法国官方和民间进一步强调邪教“对正常社会生活产生毒害和恶劣影响”,并且提出警告:邪教正在“人们尚未意识到时急剧发展”,因此提出要加强对邪教的斗争。

邪教与正常宗教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应该如何来界定一个披着宗教或文化外衣的“邪教”呢?应该承认,这是非常困难的,特别是在司法领域。在法国,至今为止尚没有针对邪教制定明确的法律条款。以法国宪法和现行法律,确实难以界定一个正常教会和一个邪教组织。邪教也往往利用人权宣言和法国宪法给予的自由权利,来推行它自己的一套教义。

但法国专家们经过深入研究,认为应该从社会学角度出发,以“危险性”来界定邪教:一个团体,利用科学、宗教或治病为幌子,掩盖其对信徒的权力、精神控制和盘剥,以最终获取其信徒无条件效忠和服从、并使之放弃社会共同价值观(包括伦理、科学、公民、教育等),从而对个人自由、健康、教育和民主体制造成危险,即为邪教。

正是由于邪教的性质决定其具有一定的欺骗性,而法律对邪教的界定尚有一定的模糊性,因此社会对邪教神不知鬼不觉的发展规模尚未认清,其危险性就显得特别突出。1997年4月,“科学神教”就曾在法国政府的鼻子底下,向所有教育机构散发了一份80页的介绍“科学神教”的宣传资料,总数达20万份。此举令法国教育部大吃一惊。为了抵消其负面影响,法国教育部不得不对教师轮番进行反邪教教育。从这一件小事上就可以看出,邪教通过对其信徒的精神控制,正在有效地扩大社会影响,渗入公共权力机构,逐步地对社会生活产生负面作用。

邪教的特征

与正常的宗教相比较,法国专家们发现,邪教具有以下一系列专有的特征:

邪教的“精神领袖”至高无上,是一切信徒所必须永远服从的。这个“精神领袖”往往在世,也是邪教的创立者。他要么假借其他宗教的躯壳,要么自创一个教派。如“科学神教”借助基督教、法轮功则借助佛教。但邪教的关键在于其“精神领袖”都一致地自称掌握着宇宙最终真理,且“法力无边”。他控制着信徒的所有行动,而他自己则可以不受教规的限制。他能够解释一切现象,能够治愈一切疾病,能够超越一切世俗的法规……法国情报总署也根据其对邪教问题的多年追踪经验,对邪教作出了以下十个特点:

第一,邪教对其信徒实行精神控制,信徒必须遵循“精神领袖”的旨意而行动。这种精神控制之严重,早已超出人们的想象。

第二,邪教通过信徒大肆敛财。邪教头目几乎都这样做,因此邪教往往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邪教敛财的手段也是多种多样的。有的邪教要求入会者交纳年收入的3%作为“会费”;有的通过举办培训班收取费用;有的出版会刊、教刊等。

第三,邪教脱离正常社会生活。邪教的内部法则高于正常的社会法规,信徒必须首先遵守会规。使信徒脱离社会,就能使信徒失去家庭和朋友的帮助,彻底被纳入邪教内部去了。有的即使后悔,也难以脱身了。

第四,邪教侵犯个人身体。特别是对女性信徒和儿童来说,人身侵犯,包括性侵犯已是邪教信徒中经常出现的悲剧。

第五,邪教吸收儿童入会。法国法律是禁止向儿童传授宗教内容的。但邪教则毫无顾忌。

第六,邪教具有反社会性质,即社会是如此“丑恶”,只有加入“教会”才能净化灵魂。

第七,邪教扰乱社会正常秩序。

第八,邪教不断引起司法纠纷。“科学神教”也曾如法轮功一样,对一位写书揭露其邪教实质和内幕的记者富贝尔进行围攻和提出起诉,说他无理攻击“科学神教”。法院最终判处“科学神教”败诉。

第九,邪教经常性地转移资金。

第十,邪教试图渗入公共权力机构,以求扩大影响。正是上述记者富贝尔披露,“科学神教”已经渗透到内政部、文化部等政府部门,以及当时的法国总统密特朗周围。

此外,邪教的组织结构也大致相同:都是典型的金字塔型结构。“精神领袖”为塔尖,与处于塔底的广大信众相距遥远,由中间的“中层领导”来进行上下沟通。每个层次都有不同的角色,不同的权力和不同的“知识”,从而构成极为复杂的组织结构。这样一种结构能够使“精神领袖”高高在上,同时又能够有效控制整个组织。而每个信徒都希望能够“上一个层次”,而这将视他们对“精神领袖”的忠诚程度而定。

最后,邪教一定会导致信徒走向极端,作出自杀、集体自杀或谋杀等过激行动。从历史上来看,这已经是邪教的一个规律。

为什么邪教能够迷惑知识分子?

法国是一个具有高度教育水准的国家。令人迷惑不解的是,为什么有一批知识分子也会被邪教所吸引?这就涉及到邪教的一个重要方面:强调“个人能力”的发展。

法国国民议会调查小组发现,邪教正是通过强调个人能力的发展(比如能够产生超自然的能力),来吸引知识分子加入其阵营。邪教确实也排斥某些不良习惯,如酗酒、抽烟等,但它却强调个人能力的超常发展,直至改变人的饮食或性生活习惯,甚至到减少睡眠等。强调个人能力的发展,常常导致信徒脱离正常社会生活,甚至放弃工作,放弃家庭。这种自我封闭往往与邪教所宣扬的教义是相反的。为什么看上去极其荒谬的邪教能够吸引大学生、知识分子甚至科学家呢?就是邪教对个人能力发展的鼓吹打动了他们。应该特别指出的是,知识分子往往觉得自己是一个具有分析和判断能力的人,因此自认为对“精神控制”有着“免疫力”。邪教恰恰是这一点来吸引知识分子,然后又反过来利用知识分子来扩展组织。

应该看到,现代社会的弱点—如拜金主义、缺乏政治信念、怀疑科学和物质、真正宗教的衰退等等—使人们对十九世纪以来在西方发展至今的社会产生了怀疑,从而创造了一种社会需求,这种需求只有在邪教组织里才能找到。最为典型的就是有的人在邪教组织里找到了“温暖”,找到了“生存的意义”,等等。这正是邪教发展的温床。邪教正是利用人们以传统社会的怀疑,对传统信念的怀疑,对前途的怀疑,对现存制度的怀疑,而提出要重新界定人生,提出“一揽子解决办法”,并将自己打扮成“真理”。而八十年代西方个人主义重新泛起,进一步推动了邪教的发展。由此可见,邪教对世界未来的描述和提出的解决方法确实诱惑了一批法国人。此外,个人的痛苦和现代社会对人带来的忧郁症也是邪教得以流传的因素之一。

邪教正在加速发展

邪教在法国和在世界其他地区一样,具有十分可观的发展潜力。这一方面是由于邪教往往拥有相当重要的财力,另一方面则是与现代社会的某种需求是分不开的。

特别应该引起人们关注的是邪教在吸引新信徒方面的手腕。邪教往往声称自己是新的伦理道德的捍卫者;“科学神教”就以“伦理与自由”为自己的旗号。“科学神教”的一些分支机构甚至打出捍卫人权、提倡宽容的旗号。邪教还声称自己是环境保护者,声称自己治疗百病,声称自己发展文化教育,声称自己倡导性爱自由,等等,以这些美丽的词藻来引诱新信徒。邪教组织往往通过发传单、家庭走访、举办讲座、创办培训班等方式来吸引新信徒。一般通过三个阶段:

首先是接近、吸引新信徒。应该强调的是,一般来说人们是不会自动接近一个邪教组织的。而邪教组织则通过其基层招募人员,利用人们所关心的话题,如前途、健康、事业等等来吸引新信徒。其次就是说服新信徒。法国邪教问题专家贝朗杰用四个标准来描述这种说服力:传递给新信徒的信息要可信、能自圆其说、前后一致以及与新信徒所期待的相吻合。最后就是要激发新信徒的狂热和崇拜。完全这三步,一个新信徒就被吸纳了。“科学神教”来自美国,但最近几年在法国得到很快发展,就是因为其吸纳新信徒的机制运转十分有效。

法轮功在法国

早在1974年,法国就出现了20多个反邪教民间组织,并组成了“保卫家庭与个人全国协会联盟”。1982年又创立了“反精神控制资料、教育和行动中心”,创办人是罗歇·伊科尔,他的小儿子就是信奉邪教导致丧命。反邪教者大多是医生、记者、大学教授和宗教界人士。因此,任何邪教要想进入法国不是那么容易的。

法轮功虽然也已经开始渗透法国,但至今没有太大的发展。据法国情报总署估计,信奉法轮功的人在法国可能有200至600人。不过,在法国的法轮功人数虽然不多,但是活动能量却很大。

法国著名汉学家让-吕克·多梅纳克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法轮功信徒曾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他,要求他在支持李洪志获诺贝尔和平奖的请愿书上签字。他坚决拒绝了。据了解,法国许多名人和政治家、宗教界人士和文艺界人士都遭到法轮功信徒的骚扰。法轮功虽然得到了民运组织和一部分人权组织的支持,但在痛恨邪教的法国人那里,法轮功基本上没有什么市场。相反,法国国民议会和法国政府正在加强与中国政府方面的反邪教磋商与合作。

应该强调的是,法国有不少有益经验可供借鉴。比如在对付“治疗百病”的谎言上,法国第戎地方法院曾以“对生命垂危者未作救护”的罪名对“科学神教”作出有罪判决。当时一位信徒正在接受戒毒治疗。当她听说“科学神教”可以用“净礼疗法”而勿需服药就能治愈毒瘾者时,她非常高兴地来到“科学神教”。而实际上,“科学神教”的治疗方法就是洗桑拿。结果她在洗桑拿过程中因没有药物支持而死亡。这一判例对于中国来说显然还是具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邪教是一个全球现象,也是一个历史现象。这场真正的没有硝烟的战争目前远未到最后终结的时候。鹿死谁手,尚有待时间验证。


(东方网特约记者 郑若麟 2001年3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