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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与文汇
2003年11月22日 20:57

文汇报与巴金有着深深的渊源,巴金和文汇报有着深深的情谊。

早在文汇报创刊的1938年,巴金在上海租界写完了《春》,那年十月,他与萧珊从广州逃难到桂林。途中,他给文汇报副刊《世纪风》写了一封信,向上海的友人报“平安”,刊登在11月20日的第十二版上。

65年间,巴老在文汇报上共发表作品68篇,其中1949年前7篇,1950年至1966年37篇,1977年至1999年22篇,今年2篇(包括即将于本月21日在笔会发表的未完稿《怀念振铎》)。巴老后期的许多重要文章首先刊登在文汇读书周报上,共有18篇。文汇出版社还出版过《巴金书简———致王仰晨》(1997年12月)、《与巴金闲谈》(姜德明,1999年1月)。

一个伟大的文学家向一家报纸贡献了那么多的心血,这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是罕见的,在中国的传媒史上也是罕见的!

1949年7月,巴金到北京参加第一次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并当选为中华全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全国委员会委员。在新中国成立前夕,8月20日他在文汇报上发表《一点感想》,他真诚地说:“参加这个大会,我不是去发言的,我是去学习的。”

1952年3月巴金率“战地访问团”访问朝鲜,在志愿军司令部会见了总司令彭德怀。4月12日的文汇报上刊登了巴金先生那篇脍炙人口的访问记《我们会见了彭德怀司令员》,让我们领略了彭大将军在朝鲜战场的风采。巴金写道:“外面开始在飘雪,洞子里非常暖和”,“我们等待着这样一个人,他不愿意别人多提他的名字,可是全世界的人民都尊敬他为一个伟大的和平战士”。“他进来了,我们的注意的眼睛并没有看清楚他是怎样进来的。一身简单的军服,一张朴实的工人的脸,他站在我面前显得很高大和年轻”。

由于巴金在文坛上的威望,党和政府对他的信任,1950年后他先后被推荐担任了多种社会公职,并活跃在民间外交舞台上。因此,在1966年以前,巴老刊登在文汇报上的稿件有一些是外宣类稿件,包括“文革”前最后一篇(1966年3月4日):《雄壮的声音战斗的友情》———记述越南歌舞艺术团访华。关于这篇稿件的写作,陈丹晨先生在他的新著《巴金全传》中有这样一段记载:越南歌舞艺术团访沪,上海对外友协要他写一篇欢迎的文章。他又去欢迎,又参加招待活动,又赶着写文章。正写时,文汇报来电话,要他提前在当天下午交稿。但他下午要去接待外宾,商请推迟交稿,不许。只好匆匆吃一碗面,也不休息,赶在下午两点多写完,随即去赴会。晚上,在观看越南团演出时,文汇报已排出校样给他,请他再加两段关于演出和节目的观感,还希望他改个题目。于是看完演出回家就继续改稿直到凌晨两点,等文汇报派人来取走稿子,上床睡觉已是两点半。刚躺下不久,文汇报又来电话问通讯员取走稿子没有。读到此,我不能不感到愧疚,真想站到巴老的病榻前,深深鞠一躬,感谢巴老多少年来对文汇报的关照!

在变幻的时代风云中,巴金终于没有能幸免。1966年8月,在巴金陪同亚非作家代表受到毛泽东主席接见之后不久,他跌进了“文革地狱”。文汇报上再没有他的片言只语。直至1977年5月25日,文汇报上刊登了巴金五千字的散文《一封信》,人们才知道:“巴金还活着!”。

第二次解放了的巴金,关心着中国文学的发展。1982年12月17日的文汇报上,刊登了巴金在首届茅盾文学奖颁奖会上的书面发言。他提出,要提高长篇小说的质量,第一是新,第二是深。几个月之后,1983年3月25日,他致电全国四项优秀获奖作品授奖大会,“希望有思想有生活有才华的中青年作家成为文坛主力军”。1986年国庆,文汇报副刊《笔会》版上刊登了巴老的手迹:“人为什么需要文学?需要它来扫除我们心灵中的垃圾,需要它给我们带来希望、带来勇气、带来力量,让我们看见更多的光明。我五十几年的文学生活可以说明:我不曾玩弄人生,不曾装饰人生,也不曾美化人生,我是在作品中生活,在作品中奋斗。”

《巴金传》的作者徐开垒曾就传记及某些文艺现象与巴老有过长谈。徐开垒问:在解放以后的17年中,我们的许多作家,特别是许多在解放前就成名,并有很高成就的作家,为什么在创作上进入了一个低潮?巴金直率地道出了他几十年的教训:“‘你出主意,我写作’,这样的方式从事创作,总是要失败的。作家应该写他最熟悉的生活,写他最使他感动的东西。这是我几十年经历所得到的教训。”《文汇月刊》1989年1月号刊登了这篇对话,1月19日文汇报作了转载。

人到年老易怀旧。巴金晚年写了许多回忆文章,他用饱含真情的笔,摹写一位位友人的肖像,他怀念郭沫若(1978年7月15日文汇报),他怀念金仲华(1978年8月20日文汇报),他怀念老舍(1984年3月15日文汇报):我们在人民大会堂最后那次交谈中,有一句话还刻印在我的心上,他说:“我是一个正派人。”他又说:“正直的人。”他很激动,似乎有不少的话,但没有能完全说出来。我了解他的心情。我说:“我们都相信你。”我还想说一句:“我们都敬爱你。”可是开会的时间到了。我绝没有料到这就是永别,更没有想到一个光辉的生命在四十四天后就要离开人世。

他怀念沈从文(1989年3月25日文汇读书周报):他听说我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讲话,便告诉我他第一次在大学讲课,课堂里坐满学生,他走上讲台,那么多年轻的眼睛望着他,他红着脸,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只好在黑板上写了五个字“请等五分钟”,他就是这样开始讲课的。他还告诉我,在这之前他每个月要卖一部稿子养家……他怀念曹禺(1998年5月16日文汇读书周报):靳以把家宝的一部稿子交给我看,那时家宝还是清华大学的一个学生。在南屋客厅旁那间用蓝纸糊壁的阴暗小屋里,我一口气读完了数百页的原稿(指《雷雨》)。一幕人生的大悲剧在我面前展开,我被深深地震动了!

出于对文汇报的关爱,1996年1月4日,文汇报扩版之际,冰心和巴金两位慈祥的老人同意将他们的两通信函在文汇报上发表。九十年代中期,他已疾病缠身,颤抖的手捏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写,写了《巴金译文集》十本的十篇跋,交由文汇读书周报首发。他的女儿李小林曾说:“爸爸偏爱《文汇读书周报》!”

……从一篇篇稿件上,我读到了这位文学巨匠人生的坎坷、思想的挣扎,最后在炼狱铸成的“讲真话”“做正派人”的伟大人格!他一生都在为别人活着,我们默默地祝愿他健康。



  选稿:宗和 来源:文汇报 11月19日  作者:吴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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