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史第仅剩的黄炎培故居

1917年在上海拍摄的宋家全家照。前排：宋子安；第二排右起：宋庆龄、宋子文、宋霭龄；后排右起：宋美龄、倪桂珍、宋耀如、宋子良（资料照片）

内史第第一、第二进被拆除后，造起了这幢居民楼

导读

一座民间院落内竟居住过宋庆龄、宋霭龄、宋子文、宋美龄和黄炎培、胡适、黄自等10多位名人，这在海内外都是十分罕见的。上周，浦东新区政府有关部门通过了对修复江南名宅——内史第的专家论证，新区政府也批准将原内史第宋氏家族居住纪念地作为文物保护点。这表明，内史第的修复工作已经悄然启动。

内史第的修复之所以会引起海内外的广泛关注，一是因为宋庆龄及其姐弟均在此度过了他们的童年，宋氏家族对中国近代史影响巨大，世界闻名。二是宋庆龄、黄炎培等人的生平事迹和爱国精神，是对青少年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极好教材。三是内史第本身就是一座浦东地区具有浓郁江南民居特色的优秀古建筑，尤其是宅内竟居住过10多位名人，更使这座具有140多年历史的清代三进院落显得独特而又神奇……

谜之一：宋氏姐弟是否诞生于此

宋氏姐弟出生在哪里？这一问题最早是宋庆龄本人提出来的。

1991年，一些宋庆龄研究专家听宋庆龄保姆钟兴宝说，宋庆龄本人生前曾要求她和李燕娥去寻找自己的出生地，并说：“我的老家，我养就养在这地方；叫南市甜瓜街。”由此，钟、李两位保姆到南市区去找了多次，一无所获。因为，南市区根本没有这条街。

首先提出宋庆龄出生在浦东川沙的是黄炎培的儿子、清华大学教授黄万里。他说，他的父亲曾指着内史第亲口对他说：“这就是了不起的宋庆龄出生的地方！”在黄炎培的日记中，也清晰地记载着，他和宋庆龄、张闻天都是浦东人。宋庆龄父亲是海南人，黄炎培说宋庆龄是浦东人，假如她没有一段浦东的生活经历，何以言此？再说，当年，宋美龄、宋子文都曾说过自己是浦东人，并以一口浦东话为证。

内史第门前的路正巧名为南市街。起先，人们还认为，宋庆龄说的南市，也许就是这条南市街。但经宋庆龄研究专家王乐德在仔细辨听了钟兴宝的讲话录音后，才辨出宋庆龄所说“南市甜瓜街”实际上是“内史第个街”。两者，在川沙话中，读音完全相同。是两位保姆不识字搞错了。

现在，宋庆龄究竟出生在哪里？有“浦东说”和“虹口说”之争，但所有专家对双方都是宋氏故居这一点没有异议。只是因为出生地有唯一性，谁也不愿轻易相让。著名作家、著有《风云际会宋耀如》一书的叶辛说，实际上要搞清这一问题不难。一是听一下宋庆龄的录音，她说的一口浦东话就是证据，从小学话是需要生活环境的。二是查一下这两处房屋的建造年代，如果内史第在先、虹口故居在后，一切疑问就迎刃而解了。

上海宋庆龄研究会理事陈伟忠告诉记者，宋庆龄出生在1893年，而虹口区宋家老宅的房管所档案表明，那里的房子是1912年建造的，而且，地契上的名字是宋子安，他比宋庆龄小10来岁。更重要的一点是，宋庆龄本人也不认为虹口是她的出生地。证据是，1913年9月12日，宋庆龄写给美国哈泽德夫人的一封信上，给对方留下的地址就是虹口东余杭路628号C（此信收入宋庆龄选集）。这时，宋庆龄已从美国留学归来，年满20。如果虹口真是她的出生地，她为何还要舍弃自己明知的虹口老家于不顾，而让保姆重找出生地呢？如果生在虹口，又如何解释宋氏姐弟都说一口浦东话呢？再说，从乡村迁往城市的迁居习惯来看，宋家先在川沙后在虹口也是顺理成章的。

“浦东说”的重要证人是黄炎培，而“虹口说”的重要证人是倪吉士。黄炎培比宋庆龄年长15岁，以黄炎培的资格和身份，显然更具权威性。而倪吉士比其表姐宋庆龄小21岁，他不具备认定宋氏姐弟出生地的资格。何况，倪吉士当初还认为宋庆龄出生在陕西北路369号呢，只是日本友人仁木富美子1983年向他出示了宋庆龄20来岁从虹口寄出的信件，他才改口说虹口的。可以说，虹口只能证明宋庆龄后来在虹口生活，但无法推翻她以及姐弟早年在浦东川沙生活的事实。

争议本不是坏事，应该越辩越清。问题是，争执不休就可能误事，有些争议说穿了恐怕还是利益之争、名誉之争。当初，内史第就因为争议没有定论，才被毁之大半。如今，争议又使内史第的修复工作一直停顿至今。随着知情的老人、证人一个个离去，原先可以弄清的许多历史真相，也在漫长的争议中随岁月而日益模糊……这对内史第来说，才是最大的损失。更为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国母宋庆龄希望弄清她出生地的遗愿成为千古谜团。

谜之二：众多名人为何汇居一宅

建于清代咸丰年间的三进院落内史第，为何会有宋氏家族中的宋耀如、宋庆龄、宋美龄、宋霭龄、宋子文等以及黄炎培和他的儿子、革命烈士黄竞武、全国政协常委黄大能，堂侄、著名音乐家黄自以及著名学者胡适等名人在此居住？这实在是个有趣的历史之谜。

记者走访了浦东文物保护管理署、黄炎培故居，并请教了王乐德等一些有关专家后，才渐渐从历史尘封的资料中理清了一点头绪。

沈树镛本人就是清代有名的金石学家、书画鉴赏家、收藏家。他中举后一直官至清朝内阁中书，才建起了这幢三大进深二层楼宅院，名为内史第，建筑面积为1500平方米左右。

除了沈家外，首先搬入内史第的是黄炎培家。黄炎培的祖母是沈树镛的姐姐。黄家原先居住在川沙高行镇，后又移居南汇瓦屑村，内史第建好后，黄家才搬入内史第，这大约在清光绪年间。黄炎培以及黄竞武、黄大能均出生、居住在北侧第三进内。东厢房楼下，是著名作曲家黄自和其弟、会计学家黄组方的诞生地。黄自还是贺绿汀的老师，作品颇丰。

宋家是1890年至1903年向沈家借住在此的。当时，宋庆龄父亲宋耀如从美国回来，曾在昆山和上海一带传教。他与从小在川沙长大的倪桂珍相恋结婚后，才定居内史第西南沿街房，借住其中三间。宋家子女霭龄、庆龄、子文、美龄等都在这里度过了他们少儿时代，并都在川沙镇的诸文伯秀才家读私塾。诸文伯病重后，秀才顾佐尧又被宋家聘为家庭塾师，教授庆龄、子文、美龄读书。宋家姐弟都能说一口乡音浓郁的浦东川沙话，也就是在这个时期自然而然形成的。内史第可说是宋氏姐弟成长的摇篮。

而大名鼎鼎的学者胡适则是因为他祖上在川沙中市街开了胡万和茶庄，到内史第仅需步行5分钟。1892年，当胡适父亲胡铁花将军去台湾赴任，幼年胡适就与母亲一起借住在内史第东侧房屋，时间大约1年多。这在《胡适自传》中有明确的记载。

谜之三：名宅因何惨遭拆毁

内史第本是一座三进院落的清代江南名宅，其建筑之精美在上海乃至江南都是十分少见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庭院深深、长廊幽幽……这里共有房屋六七十间。由于房主沈树镛又是大收藏家，内史第中藏有汉碑、六朝造像、唐石、宋石等众多精品，有金石“富甲东南”之称。这么一个具有珍贵文化历史价值的江南著名院落，并居住过这么多历史文化名人，为何会变得如此残缺不全呢？

据悉，内史第是1988年才被拆除其前二进的，距今才14年。当时，内史第历经百年，地势低洼，杂草丛生，墙壁斑驳。虽然破旧，但依然十分完整，保持着历史原貌。其实，当时把它保存下来，将是今天高楼林立的浦东一份厚重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

1986年7月28日，黄炎培的儿子、清华大学教授黄万里给《川沙县文化志》编辑部来了一封信，清楚地指出，内史第西厢房是宋庆龄的出生地以及宋氏姐弟居住地。川沙县文化部门当即向上级部门作了反映。但可惜的是，此事竟由于人微言轻，没有引起重视。

令人痛惜的是，黄万里教授来信后仅相隔了半年，原川沙县的有关部门经过了再三犹豫，还是作出了拆除整个内史第、并在原地建造新公房的决定。当时，显然有人认为，内史第地处川沙镇的黄金地段，让它闲置沉睡下去有些可惜，而且，宋庆龄的出生地仅是听说，尚无定论；黄炎培的故居虽然可以确认，但完全可以搬迁。再说，旧城区的改造计划早已定了，县有关部门也已经支付了76万元的居民拆迁费。如果停建，这76万元由谁来出？按原计划拆建，既可以解决一批居民住房困难，又可增添新的商业网点。

一些县文化部门同志为此到处奔走、呼吁。无奈，当时谁也拿不出这76万元。在经济利益面前，内史第被拆的命运就这么盲目决定了。建起的是一幢普通的居民楼，丢失的却是无价之宝。其代价是巨大的，教训是惨重的。有些损失已经无法以金钱来计算。

不幸中的万幸是，内史第的第三进院落——黄炎培故居，这时已被市文管会列为文物保护单位，并且，黄炎培儿子、曾担任全国政协常委的黄大能也请陈云同志写了“黄炎培故居”的匾额，才得以幸免。否则，内史第恐将全部被毁，不复存在了。

由此，被拆后的内史第仅剩下原有建筑的三分之一，1500平方米仅剩下500平方米。宋氏家族的故居不见了，著名学者胡适和音乐家黄自的故居都不见了……一幢六层楼的居民楼盖了起来，并把仅剩的黄炎培故居遮挡得严严实实。

尽管江南名宅内史第由此被损，但幸好还保留了珍贵的三分之一，总比当年全部被毁的雷峰塔、黄鹤楼等要幸运，也为今天的修复提供了扎实的基点。修复后的内史第，无疑将成为上海浦东在海内外都具有重大影响的人文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