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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被倒入万吨废渣 千岛湖面临环境危机

钱江晚报2月28日报道:浩瀚的湖面,青翠的群山,奇特的洞壑,清澈的湖水……汇聚成一个千姿百态的世界——千岛湖。然而,10余年来,在她的上游——淳安县汾口镇桂柱石村公路边每天都有近20只煤灰窑在烧石灰,烟雾迷漫,气味刺鼻,据当地环保部门推算,每年有近万吨废渣被倒进千岛湖水域……

这是一次沉重的采访。

行文时,千岛湖的绿水青山和一张张纯朴、充满期盼的脸不断在我的眼前迭现。

然而,感情毕竟是不能替代理智的。

日前,记者由淳安乘船到汾口镇去了解有关煤灰窑污染千岛湖水域的情况。此前,编辑部已多次接到当地群众的举报。

船靠岸已是夕阳西下。记者转坐一辆中巴车,沿溪向汾口镇而去。车上,记者向一位中年模样的本地乘客打听,此溪流向何方,他告诉说,通往千岛湖,这是新安江两大主流之一的武强溪。因是枯水期,裸露出大片河床,当地农民遍种蔬菜,放眼远眺,满目生翠。

中巴车转过一个大弯,记者的眼前又跳出一番新的景致:对岸,升腾着一股股青烟,袅袅娉娉地在风的左右下,幻化出各种形态。不由得使记者想起一首意境很美的歌《又见炊烟》。

记者将头伸出窗外,贪婪地想看个够。不料,那个中年乘客冷不丁地说:“你以为好看吗?这些煤灰窑可把我们害苦了!”

噢,原来这就是那些举报信中提到的污染环境的煤灰窑。记者的情致一下子跌到了冰点。

看到的———粗糙皲裂的手

第二天一早,细雨菲菲,天有点冷。记者在汾口镇要了一辆“残的”,听说记者到桂柱石村,司机热情地问道:“是不是去买石灰?”记者不置可否。快到第一个煤灰窑前,记者让车子停下,一个人走了下去。

这里的人都在忙碌。记者甫一近前,即引起他们的关注,“买石灰吗?”他们纷纷问。记者笑笑,不作答复。又有人问:“是不是建德来的,想开窑?”记者仍然一笑了之。尽管这样,他们并无半点不快,脸上照样充满笑意。

记者边走边看,发现这些煤灰窑的构造都很简单:沿公路边挖一深坑,形成一灶膛起火,垒一层石灰石,铺一层石煤,这样层层加码,一座煤灰窑一般要高出地面10余米。渐渐地,窑户们与记者的对话多了起来。据他们说,山区可供耕种的田地太少,无奈之下他们只有自主联营,一般三四户人家合建一座煤灰窑。建一座这样的窑,资金投入并不大,石灰石、石煤都是附近山里的自然资源,价格也不高。

相比之下,人们为之付出的劳动却是巨大的。从点火到起窑,每窑周期3个月。剔掉汛期,一年烧3窑。这9个月当中,24小时不能断人,全家老少都得为它忙乎,风雨无阻。

经过焖烧后的石灰石,再经加工粉碎,就是现在农村建房还在用的石灰。如果销路好的话,每户人家一年可有4000余元的收入。这对经济发展相对还比较滞后的山区农户来说,自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诚如一位老农对记者所说:“我们家盖房子,娶儿媳妇的钱全在这窑上了。”

当记者掏出相机时,有淳朴的山农还问:“是不是登报啊,那样一来,到这里买石灰的人就多了。”他们争着到我跟前,希望上个镜头。对焦距时,当镜头扫描至他们的双手上时,记者的心揪紧了:一双双搬弄石块的大手,粗糙无比,全部破裂开来,有的已经变形,一道道血口子更是赫然入目……这钱,他们挣得真是好辛苦。

听到的———绿水青山的悲鸣

事前,记者已通过当地有关部门了解到,这些煤灰窑的建造,全部未经批准,其存在没有半点合法性。当地虽有整顿之意,但因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根本性解决办法,故而一拖再拖。

石灰石焖烧后,会产生多种有害的化学气体,其中气味最为强烈的是二氧化硫。记者在每座煤灰窑的窑体上,都发现有一片片凝成固体的硫磺。浓浓的火药味,呛得记者真想逃离这个地方。但在这里劳作的人,却已习以为常,有的还在窑上蒸饭吃。可事实上,他们在不断受到伤害,几个上了一点年纪的人,就一边干活,一边不停地干咳,有的连眼泪都咳了出来,而且在这样的作业环境下,他们既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手套,连起码的劳动保护设施都不具备,着实让人为之痛惜。

这时,突然传来了几声汽笛的尖叫,原来是一辆运石灰石的拖拉机挡住了一辆正经过此地的大客车,只见一名旅客从车内探出头来长叹一声:“火药味介呛人,就知到汾口。”说完,他将车窗紧紧关上。

这些有害气体,对人和自然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目前还没有人细究过。但住在附近的人家,却吃足了苦头。记者从采访中得知,早先这里有大片桑园,由于遭受日益严重的污染,原来的养蚕户都改行了。有住户还诉苦说,他们买回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用不着几天,镀“克罗米”的部位就会被废气侵蚀得锈迹斑斑,自动剥落。

令人震惊的是,这么多年来,烧窑者大多将从煤灰窑内清理出来的废渣随手倾倒在武强溪边,堆积成的一座座小山,使河道已变得很窄,一到汛期,大量的废渣便会随水流一同进入千岛湖。

就煤灰窑产生的废气、废渣对千岛湖的严重危害,当地的人大代表曾向淳安县人大常委会反映过,淳安县环境保护局在一份书面答复中曾有过统计,

这些煤灰窑每年产石灰1500吨左右,产生的废渣约0.8万吨。这份答复书还提到,要对这些煤灰窑进行搬迁。如今距这一答复时间已过去了4个月,有关煤灰窑搬迁之事还没有动静。千岛湖在焦急地等待着。

想到的———环境与“钱袋子”

在刚刚结束的浙江省人代会上,环境保护问题已被明确列为我省确保经济可持续发展的一项战略目标。在这么一个良好的大背景下,相信汾口镇煤灰窑污染问题一定能得到及时解决。

但如何才能真正解决呢?事实证明,如果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得眼前一些局部利益,是愚不可及的。因此作为政府部门,除了给群众讲清这个道理外,还有一项更重要的工作是,要根据实际情况为他们着想,积极为他们安排出路,才能做到有效解决。据了解,淳安县曾有计划想把煤灰窑搬迁至远离千岛湖水域的深山里,但一直没有得到落实,这方面的主要原因可能是窑户们担心搬迁后交通不便,使他们生产的石灰无人问津。因此,消灭污染,这个原则性问题我们要坚持;服务群众,这个方向性问题我们也不能改变。如果煤灰窑搬迁的新点,有公路可以进入,周边山上又有极丰富的石灰石、石煤资源,而有关部门在抓好管理的同时又能积极帮助拓展市场,他们是乐意搬迁的。解决问题的根本在服务。

保护环境与关注民生并不矛盾,是一致的。对千岛湖的环境问题,当地政府曾提出“保护就是最好的建设”,这是颇有见地的,因为中国没有第二个千岛湖。近年来,淳安县在千岛湖环境的保护上花了大力气,“保护环境,就是保护我们自己依赖生存的家园”,这已成了许多千岛湖人的自觉行动。去年下半年,全县开展了一次“封杀”发泡塑料餐具行动,效果十分明显,现在在千岛湖景区内很难见到这种白色污染物。

距煤灰窑不远,有一户人家在自家的外墙上写有这样两句话:“家在湖上住,我们爱护她。”虽不十分对仗,但其心可表。记者在采访中还接触到一位叫郑家财的人,他很有眼光,也很有头脑,本来他办有一家铁制品加工厂,尽管效益不错,但考虑对环境影响较大,于是他及时转向,创办了汾口山珍罐头厂,现加工成的野菜系列——诸如石花、苦菜、玉笋、马兰头等已畅销杭州、上海等地。我见到他时,他刚刚与宁波客户签订了一份6万元的马兰头合同。他说,千岛湖风景区内,绿色工业和无烟工业才是发展方向。从他身上,希望那些想苦守煤灰窑的人,能转换脑筋,去寻找能为自然所接受的发展空间。人与环境本身是和谐的,环境的恶化,是人之祸。

水资源能得到有效保护,是旅游资源得到深开发的前提和保证。去年浙江开元旅游集团和万向集团分别投资3亿元和5亿元开发千岛湖旅游业,这就是例证。试想,如果千岛湖变成垃圾湖,还有谁愿意投资?纵览全国知名湖泊,千岛湖的环境保护是值得称道的,水质达到国家一类标准,空气质量常年为一级。但不容忽视的是,一些人为因素对千岛湖产生的污染一天也没间断过,除文中已提到的煤灰窑污染外,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污染。对此,从去年《浙江日报》的一则新闻可略见端倪:3月8日,淳安县28个乡镇4000余名妇女参加净化千岛湖水环境活动,一天就打捞各类漂浮物100余袋计3万余公斤。这本是一条报道当地妇女群众以实际行动庆祝自己节日的消息,但看了她们的劳动“成果”,不觉使人心中感到沉甸甸的。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千岛湖应该永远这样。

(作者 薛建国 选稿 王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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