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体摄影艺术在广州展出时,公众反应平静。 |
 人们以各种心态面对人体艺术摄影展。 |
宋万贵:我得给自己画个句号
周末报3月18日报道:记者(以下简称记):据说,这次中国人体摄影艺术大展的参赛摄影师中,您是拍人体艺术拍得时间最长的一位,有26年了。
宋万贵(以下简称宋):是的。我是在1975年,就是我32岁那年开始人体艺术摄影的。
记:《傩魂》、《独白》这两幅作品受到较高评价,而且大家都认为在您的作品中蕴涵着浓郁的云贵文化特色。您认为,在您的摄影作品里,人体只是一种载体,它承载着的是贵州地区的古夜郎文化,是吗?
宋:贵州是古夜郎国的地域。夜郎文化被西方人称为世界话剧的活化石,在夜郎文化中,傩戏和地戏又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我的摄影作品大多表现这种传统文化。
记:表现反映传统文化的方式有好多种,就摄影角度看,也不仅仅是人体摄影这一种形式。为什么您要选择人体艺术摄影,而且坚持了26年?
宋:最初,我也是拍一些风光民俗的片子。因为贵州和国外文化交流比较早,我也有机会看到一些外面的摄影刊物和人体摄影获奖作品。这一类作品看多了,自然而然就有想尝试的冲动。但当时没有条件,拍是拍不成,只停留在想象中。后来,我就琢磨,总觉得别人的作品再好,也都是别人的,有着强烈的西方文化色彩。当时我就想,如果我来拍,怎么才能拍出不一样的东西,有咱们东方文化特色呢?有一次,我铰下一个傩戏的面具,贴在一幅国外获奖作品上,盖住模特的面部。我一瞧,果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从此以后,我就有意把人体艺术摄影和傩戏及地戏特色融合到一起。台湾摄影大师郎静山在世的时候,我把我的人体摄影作品送给他看过,他认为很有创意。1990年,台湾举办第三次世界摄影展,我也把作品送去了,其中有一幅获了银奖。
记:听说您的家人和周围的朋友对您拍人体摄影都不支持,单位里的同事也不叫您大名,而是叫“黄哥”,为此您爱人还和您分居20年?
宋: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们都很支持我。25年来,他们也看清了我不是坏人,我拍的片子不是色情的东西,而是艺术,是美的。现在我要出去拍片子,我们单位的一个局长不仅主动派车送我去,还和他当政法委书记的朋友打招呼,派人维持现场。当然,从不接受到接受需要一个过程。就是当初家里人反对也是可以理解的。为了拍人体摄影,我从当兵退伍到现在一分积蓄也没有,有的只是几大箩筐的胶卷。一到休息天,别人在家做家务带孩子,而我却是东跑西窜。不过,现在家里人很支持我,退休后我除了退休金没有其他经济来源,拍片子没钱,女儿们个个资助。外出没车,也是她们帮助张罗的。我觉得,家人和朋友能这样支持我,真是很感动。
记:找模特难吗?
宋:怎么讲呢。起先是在朋友圈子里找,也不给钱,就是拍完了给人家买点东西什么的。后来也有主动找上门的,这时我还得看一看,人是不是稳重,是不是有诚意。
记:据说有一对母女先后在自己20岁的时候给您做过人体模特。
宋:有这么回事。所以说,要人们接受这种艺术,首先得让他们自己感受高尚艺术的美。
记:是不是也碰到过麻烦?
宋:是的,很多。1990年的时候,我的一个学生说找到一个很出众的女模特。当晚,我就赶到了38公里外的那个镇上。当晚,在借得的一家影楼里试了一下镜后,我就回旅馆休息了。半夜的时候,有人猛烈地敲门。刚一开门,一个啤酒瓶就在我头上开了花——是模特的父亲带了一帮人来找我算帐,说我对他女儿耍流氓。第二天一早,我赶紧洗了照片送过去,跟他说,这是艺术,不是耍流氓。但对方不听,硬是敲诈了一笔钱。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料5年后,这家人又带了当地的公安来了,说是他女儿就因5年前的拍摄,染上了吸毒的毛病,让我负责。结果是贵州摄影协会和中国摄影协会的朋友以及我们单位的领导出面才得到了解决。
记:和广州、海口相比,杭州展出招到的批评要多一些。有针对主办单位的,有针对评委的,也有针对作品整体水平的。对于这样的批评,您怎么看?
宋:广州、海口、杭州的展出,我都没有去,作品的整体水平怎样,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认为,这次展出的意义还是很大的。因为跨出这一步是艰难的,最起码这次展出给人体艺术摄影师和公众提供了一个交流的窗口。
记: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宋:我想开一个自己的摄影展,出一本画册。我拍了25年,拍了多少片子自己都不清楚,我也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身体也不好,说不定哪天就蹬腿闭眼了。但是我不甘心啊,我就这么完了?我得让大家看一看,这么多年我究竟干了啥,哪怕别人说我拍得并不怎么样,我也要给自己画个句号。但问题是我现在办不到。人家一听说是开人体摄影的展览,谁都不肯点头批准,三四年了,一点希望也没有。
李秋祥:人体摄影艺术的生存环境不好
记:这次人体摄影艺术展在杭州展出时您去看了吗?
李秋祥(以下简称李):看了,坐了6个小时的火车从丽水赶到杭州。
记:看过后的感觉怎么样?
李:怎么说呢,可以说是既充满了希望又充满了失望,也可能是我的期望值太高了吧(笑)。说“希望”是因为,毕竟,这是全国第一次大规模的人体摄影展,对于我们这些摄影师来说,既感到新鲜也挺欣慰。不过,看了展览之后我感觉整体水准并不是很高,一些作品在表现力度、艺术性上不够,摄影语言比较苍白。因为自己平常也看过不少国外的人体摄影作品,相比之下,我们还差得很远。当然,摄影艺术在我们国家本来就起步得很晚。
记:您是怎么做起人体摄影的?
李:我的老本行是舞台美术。1980年的时候开始搞摄影,主攻风光艺术摄影。前年有个女顾客到我开的影楼里,提出想拍“露”一些的写真照片。当然那个时候还比较含蓄,最起码身上得披一层纱吧。这个事儿也启发了我去拍人体艺术照。其实从拍风光到拍人体是很自然的事。因为人体本身就是一种自然啊,我拍风光的时候总想着把自然拍出一种人性、灵性的东西。同样,拍人体的时候我也可以把“她”想像成大地、水、树、火甚至动物,从而赋予“她”大自然的美感。
记:找拍人体的模特难吗?
李:人体模特在社会上受到的压力真是太大了!有的在观念上能接受,可体形不理想;有的体形理想,但又说服不了她。作为拍摄者来说,我当然也有很多顾虑。我听说曾经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模特在拍完之后又后悔了,把摄影师告到公安局。所以我在拍人体模特之前都会和对方签好合同,讲明拍的照片只用于艺术展览和画册。这些模特有些是拿钱的,有些是不拿钱的,即使拿钱也不多,大概在300—1000元不等。
记:听说您在自己的影楼顾客里发展一些人体模特?
李(又气又急):你听谁说的?纯粹是胡扯。我还不至于糊涂成那样。影楼是我的公司,而拍人体是我个人的创作,我从来都分得很清楚。有时我会借助影楼的场地、设备拍人体,不过每次都是让我夫人和另一个女助手先布置好场景、灯光,然后我才进去拍。
记:看来您夫人对您还挺支持?
李:她开始时可不是这样,总觉得我拍这些东西弄得她的脸都没地方搁。后来我就做她的工作,可能是那句话打动了她吧,“你支不支持我就是你对我信任程度的表现”。她知道我根本不是那种花心的人,也就不反对了。这种事就讲个相互理解嘛。
记:您搞人体摄影这些年来,有没有碰上过特别“窝心”的事儿?
李:没有。也许不少人想像我们这些摄影师在拍人体当中有多艰难坎坷,其实情况也未必如此,别人我不敢说,起码我自己还挺顺,没遇到过什么大麻烦。和模特相处我很讲究一个“诚”字,而且我找的模特都是对人体艺术比较理解的,有感觉的。
记:您参加这次摄影展能拿多少酬劳?
李:总共也就1000块钱的稿费。我拍一套婚纱照就是4000块钱,不好比的。不过我也从来没想过靠拍人体艺术来赚钱,事实上也不可能赚钱,纯粹是喜欢才做的。
记:您的孩子看过您拍的人体摄影作品吗?
李:看过吧,她都读大学了。这孩子从小能歌善舞的,美术也很好,不过我从不让她和艺术沾边,她现在念的专业是英语……为什么?唉,我总觉得搞艺术的人社会生存环境不好……我们能不能不说这个?
林路:因为拍人体,公安找了我两回
记:不少专家,甚至包括一些参展者都觉得这次影展水准不高,您认同这个看法吗?
林路(以下简称林):如果单从人体摄影艺术的角度看,我也认为影展的水准不是很高,不过要从它的社会反响和观众的热情来看,我觉得还是相当有意义的。毕竟,能做成这件事太不容易了。最初佘山是想在北京搞,结果耗了两个月也没搞成,包括消防部门都找借口推……历经这么多的磨难还能展出,这本身就是一个突破。拿我自己来说,正因为觉得“不容易”,所以也全力支持这次展览,报了作品,还写了文字。至于对外界的评说我真的不介意,以平常心对待吧。
记:有的参展者对这次影展的评委挺有意见,甚至有人说早知道如此就不参加比赛了。
林:这次评委是从多个行业中请来的,不仅摄影界,时装界、表演界甚至相声界都有,我能体会到主办者的良苦用心,也很能理解。其实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即使评委全是摄影界的,也会有偏颇的。
记:说说您是怎么拍起人体的吧。
林:早在80年代初我就开始搜集一些国外优秀人体作品,那时候主要是在小圈子里交流。慢慢觉得“光看不练”不过瘾,也想尝试着自己去拍。1989年夏天,通过我爱人的关系,打听到一个愿意拍人体的模特。当时哪敢到外面去拍,就是在家里也抖抖呵呵的,很紧张,还好有我爱人给我作助手。这以后我每年夏天都会拍一两个,一拍就是10多年。
记:都说拍人体艺术,模特方面的阻力挺大,您也是这样的吗?
林:要说模特本人的阻力倒也不至于,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我曾经也试着接触过我们学校的个把女学生,想请她们做我的拍摄对象,结果也没什么回音,这很正常。说找模特难其实是多种因素的综合:首先要本人愿意,然后就是身材不错,另外要价也不能太高。同时能达到这三方面的要求太难了!我拍人体这么多年,还没有碰到过最让我满意的模特。
记:您通常从什么途径找人体模特?
林:一开始是我爱人帮我打听——她一直很支持我。后来是通过我们学校管模特的老师介绍,有时也会有一些来上海演出的姑娘,通过朋友介绍做我的模特。像有一些舞蹈演员,身材、气质都不错,因为有舞台经验,所以拍起来也很默契。
记:听说您为拍人体还和公安打过两次交道?
林:对。一次是在1988年的时候,我在上海搞了一次国外人体艺术观摩展。展出的前一天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广告也打出去了,结果第二天展览被公安局封了。后来我们想方设法去打通关系,展览终于在几个月后展出。当时在上海非常轰动,6天里有2万人次来观展。再有一次就更难忘了。1993年福建一家出版社准备出版我的一本人体摄影画册,当时要得比较急。我把赶拍的一部分照片送到一家彩扩店去冲,因为家里的冲洗设备坏了。其实当时只想把胶卷冲出来,照片打算自己洗的。没想到彩扩店把照片洗出了几张,老板看了以后“警惕性”很高,马上打电话到派出所报了案。结果我就在派出所里坐了一夜,怎么解释都没用。我爱人甚至把一些国外人体画册和我跟出版社签的合同都拿来了,还是不行,直到第二天学校党委宣传部才把我给“保”了出来。
记:您当时坐在派出所里害怕吗?
林:害怕?没有,没有。因为我知道肯定会没事的,只是觉得蛮滑稽的…… (作者 陈玲 高剑 选稿 王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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