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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中国首支家庭乐队
2001年5月4日 10:23

2001年4月20日,刚刚“巡回”表演归来的“冯氏家庭乐队”的指挥冯维钟接受了笔者的采访。

他说,如今,这个音乐家族的家庭乐队已拥有各类提琴40把,扬琴15架,钢琴25架,其中三角钢琴3架。每到周六,冯家人常常相聚在一起进行排练……

音乐狂徒

1954年6月的一个下午,一列6节车厢的老式蒸气客车懒洋洋地离开了济南火车站。

在这列客车的一个车厢连接处,有位30多岁的瘦高个男人正对着窗外,用一个比车厢还破旧的老式手风琴,反复地拉着《马刀舞曲》的某个片段……穿制服的女乘务员实在忍受不了了,走过来向他发出警告:“车厢不是练琴房!”

瘦高个男人没说一句话,甚至没看一眼乘务员,只是用灵巧的手指在键盘上弹出了一串琶音,抱着手风琴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厕所。厕所门关上后,里面很快又传出了琴声……瘦高个男人叫冯晓舟,是济南市某中学的音乐教师。那天,他正带着妻子和儿子去徐州市落户。

毕业于济南师范学校音乐班的冯晓舟能弹奏多种乐器。他的哥哥冯宜民在徐州警备司令部文工团工作。当时,北京电影制片厂想调冯宜民当音乐编辑,文工团的负责人对冯宜民说:“调走可以,但必须找一个音乐高手来顶替你,否则不放。”于是,冯宜民就向文工团推荐了自己的弟弟冯晓舟。

冯晓舟为了成全哥哥,同意调往徐州工作。

冯晓舟精湛的业务技能很快让同事们刮目相看:他能用口琴与小提琴合奏,吹出好多节奏火爆的曲子;他还善于机智幽默的表演,是个艺术上的多面手。最让人佩服的是冯晓舟痴迷音乐的那股近乎疯狂的劲头,为了练好一个曲子,他常常会整宿不睡。

文工团的战友送给他一个外号:“音乐狂徒”。

奇特家规

冯晓舟的妻子在一家事业单位工作,也是一位音乐爱好者。

冯晓舟的生活并不宽裕,在当时那个年代,常常免不了出现“家庭财政危机”,但这些丝毫没有冲淡冯晓舟对音乐的激情。

有意思的是,从小耳濡目染,冯晓舟的孩子个个喜欢音乐。作为父亲的他,认为自己的“使命”不在于让孩子们成为音乐家,而是应该把他们培养成为懂音乐的劳动者。于是,从学歌到识谱,再到乐器演奏,冯晓舟牵着一双双稚嫩的小手,把这些孩子领进一个越来越宽阔的音乐世界。

冯晓舟常对妻子说:“热爱音乐就是热爱人类,热爱生活。”

他有6个儿子,3个女儿。出于对音乐的热爱,冯晓舟为孩子起名时,全都选用了乐器的名称:大女儿叫冯维琴,二女儿叫冯维铃,三女儿叫冯维筝,大儿子叫冯维笛,二儿子叫冯维管,三儿子叫冯维锣,四儿子叫冯维鼓,五儿子叫冯维钟,六儿子叫冯维箫。

在冯晓舟严格的要求和训练下,这些孩子不负厚望,相继学会了视唱、练耳和乐理知识,每人至少通晓一种乐器,达到了专业水平。其中,冯维筝和冯维钟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成了徐州市专业歌舞团和文工团的首席小提琴手和业务骨干,他俩成年后还先后被评为国家二级演奏员。

冯晓舟立有这样一条“家规”:成亲来冯家过日子,必须通晓音乐。因此,儿女们处对象,不懂音乐者不考虑。在这一家规的要求下,冯家的媳妇和女婿,无不精通音乐。

冯晓舟有了第三代,冯家人仍用与音乐有关的事物为孩子们起名字。比如:冯维笛的两个孩子分别叫冯歌曲、冯歌词;冯维管的三个孩子分别叫冯爱乐、冯歌舞、冯歌声;冯维锣的三个孩子则取名冯歌群、冯歌弦、冯歌心;冯维锣的两个孩子叫冯歌亮、冯歌来;冯维钟的儿子叫冯歌星;冯维箫的儿子叫冯歌坛……自制乐器

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很低。对冯晓舟这样抚养近10个孩子的家庭,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夫妻俩为了孩子总是省吃俭用。

但是,艰难的生活并没有让他们感到烦恼,相反,让他们最挂心的是自己的孩子能不能通晓音乐。冯晓舟常常教育孩子:“做人要名副其实,你们的名字都与乐器有关,如果什么乐器都不会,人家就会笑话咱们。”

孩子们说,我们只有几只口琴和一把二胡,想学别的也没有啊。冯晓舟一脸无奈。因为家里除了这两样简单的乐器外,确实再也买不起别的乐器了。

文工团里有乐器,但不准任何人借出来。冯晓舟挖空心思,将妻子陪嫁的两只木箱拆掉,请来木匠,将箱板剖开,制成一张张薄薄的音箱板。然后自己动手制作。经过半个月的努力,做成了冯家的第一架扬琴。尽管它的音色和手感差一些,但它毕竟是一架扬琴了。一家人对自制扬琴爱不释手。孩子们终于可以跟着父亲学习击打扬琴了。后来,冯晓舟又制作了冯家的第一把大提琴。

音乐,每天伴随着冯家人的生活。大人的休息时间、孩子们的玩耍时间往往都被识谱、试弹、指挥、合奏所占据。大大小小的一家人为音乐所累,也为音乐所乐,每天都置身于一个特殊的音乐课堂。

孩子多,乐器少,一直困扰着冯晓舟。

1965年,冯晓舟所在街道的干部和几位工作人员来到冯家,为这家“特困户”发放了28元的救济金。来人说:“这是党的关怀,给孩子们买点衣服和大米吧。”

但是,冯晓舟却用这些钱买来了一把小提琴。冯家的孩子们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轻轻地抚摸着这把精致的小提琴,像面对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它。

街道干部和一些群众知道后却十分不理解,有人还说:“这一家人,不好好过日子,就认玩儿。不值得可怜,救济他们干啥?”

冯家的孩子们却在想:过年了,我们终于可以学习小提琴了!

家庭乐队

在家里,冯晓舟不像是父亲,更像是一位严肃而和蔼的教师。他写就一条“家训”,让儿女们背诵下来:“一天不练琴,自己知道;两天不练琴,朋友知道;三天不练琴,观众知道。”他要求子女们每天都勤于练琴,让他们在音乐方面多下功夫。当时,他家住在五楼,每天都要到楼下去拎水,这种家务活每天都由冯晓舟自己来做,他从来不舍得让孩子们干,邻居们对此很不理解。他说:“孩子们要练琴,不能伤着他们的手指。”

后来,冯家的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扬琴、双簧管等乐器渐渐多了起来。这些乐器都是一家人靠省吃俭用买来的。有了这些乐器,冯家人练琴的劲头更足了。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国外的无标题音乐曲目,如帕格尼尼、柴可夫斯基等好多优秀音乐家的作品人们很少能见到。于是,冯晓舟就将样板戏的片断改成小提琴曲或四重奏曲,让孩子们练习演奏。

一次,冯晓舟从文化局长处借到一本《开塞小提琴练习曲》,一家人如获至宝。但局长说第二天就要拿回去,冯晓舟就把一家人全部发动起来,用毛笔把琴谱抄在白报纸上,然后一张张地贴在墙上。全家人一天一夜没有休息,终于将这本琴谱全部抄了下来。墙的四周全是五线谱!这样,全家人就可以对着墙壁练习小提琴曲了。

两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再加上一把大提琴,是标准的四重奏编制。当时,冯家已有了这个条件,他们常常在一起进行四重奏的排练。

70年代,他们成立了全国第一支由10多人组成的家庭乐队。

免费演出

在全家人的努力下,乐队的演奏水平不断提高。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徐州市的许多文艺演出常常有冯家的家庭乐队出场。他们的四重奏和小提琴独奏、协奏相当出色,常常赢得观众的满堂彩。

冯家几个兄弟姐妹,在十几岁的时候便相继被选拔到市歌舞团和文工团当专业演奏员,其中,冯维筝和冯维钟还成了这两家单位的首席小提琴手。

冯家的几个兄弟按照家规,相继找到音乐知音成家立业。冯家的家庭乐队的规模也就渐渐壮大了。

1979年秋,冯家老五冯维钟准备结婚,他的对象也是一个很出色的小提琴手。兄弟姐妹为老五凑了2000元钱,让他买些家具和电器。冯维钟与女友商量后,却用这钱买来一架钢琴。

冯晓舟对儿子和未来儿媳大加赞赏:“冯家人要的就是这种精神!”

进入20世纪80年代后,冯家的生活条件开始改善。他们有了钱,就消费到乐器上。一个个小家庭都保持着原本的简朴,但他们花钱购买钢琴、小提琴等乐器却从不心疼。高档的小提琴进门了,三角钢琴进门了……冯晓舟告诉笔者:“儿孙们从不比吃穿,比的是看谁拉琴弹琴好,看谁买的琴好。”

1991年10月,冯氏家庭乐队在徐州市大礼堂举办音乐会为残疾人募捐,每晚一场,为期一周。这时,乐队已发展到了20多人,能胜任多种中外乐器演奏和多种形式的演奏,这在徐州轰动一时。后来,这支乐队常常被一些单位请去表演。

冯家人定下规矩,不论到哪儿演奏,一律“自备干粮”,同时拒绝任何报酬。他们出色的演奏不仅给人们带来了快乐和共鸣,而且激励了不少人学习音乐的信心。有不少人把孩子送到冯家拜师学艺……世纪梦想

冯家的家庭环境,为孩子们的成长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冯晓舟的10多个孙子、重孙几乎全都先后考入南京艺术学校、江苏师大艺术系等院校。这些冯家的后起之秀在经过正规系统的学习后,又给冯家的家庭乐队带来了新的气息。他们毕业后大都回到徐州工作,从而成为家庭乐队的新的中坚力量。

几十年来,这个家庭乐队一直充满着合作的气氛。冯晓舟说:“乐队最需要合作,它使我们冯家的兄弟姐妹、婆媳妯娌间相处得十分和谐。即使有不快,只要在一起演奏,就一切都释然了。”

每到春节,冯家人的拜年方式很特别,只要求为老人演奏一首乐曲表达问候。

近几年来,冯氏家庭乐队每年都有十几场演出。2000年,他们还两次参加中央电视台举办的文艺晚会。

如今,这个家庭乐队已发展到32人。冯家已拥有各类提琴40把,扬琴15架,钢琴25架,其中三角钢琴3架。

乐队指挥冯维钟对笔者说:“我们有个梦想,几年后能够演奏交响乐。那时,我们的乐队就是冯氏家庭交响乐队了。”

(劳动报 5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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