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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记者在荷与安乐死"面对面"
2001年5月19日 20:04

大洋网5月19日报道:安乐死是一个既热门又冷酷的话题。

这次我要采访的是荷兰的一位安乐死志愿者尤里森女士,当时我正忙于后天前往瑞士采访作准备,是《东方时空》的哥儿们水均益和漂亮姐李宇红把我逼上了这条“死”路。万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前往荷兰找“死”。

尤里森女士家就在海牙附近的福尔堡市,当我驾车找到她家的时候,正看到站在二楼的尤里森女士在夕阳下向我招手。

尤里森女士家中摆了好几盆盛开的鲜花,这也是荷兰人的传统。第一次直接面对一位安乐死的志愿者,虽说我已“久经沙场”,但第一次接触这个话题,心里依然有些不大自在。

我的采访便从她的母亲谈起。

“1997年,我母亲进行了切除癌症的手术,由于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体内的多个器官和组织,术后,她的病情并没有出现我们所期待的好转。那几个月里,我母亲天天遭受着疾病的煎熬,她常常疼得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作为子女,我除了替母亲擦去额头的汗珠以外,实在无能为力。好在我母亲的神智还非常清醒,她提出要实行安乐死,以早日结束痛苦”。

中学教工身份的尤里森女士落落大方,说话也非常爽快,我了解到她已经接受过多家新闻媒体的电视采访。

“荷兰从70年代就开始讨论安乐死的问题,所以安乐死对我们荷兰人来说并不感到陌生,但我没有想到,安乐死竟然会一下子出现在我们家庭”。

“母亲为了表示自己坚定决心,特意留下了遗嘱”。

应我的要求,尤里森女士在电视镜头前朗读了她母亲1998年6月24日亲笔写下的遗书。

“亲爱的医生,我是玛丽娜·伊丽莎白。鉴于我严重恶化的身体状况,我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为减少自己的痛苦,我恳请医生根据我的病情,对我实行安乐死。

这是我的慎重决定。”

尤里森女士说:“母亲留下遗书几天后,医院在6月29日对我母亲实施了安乐死”。

尽管我个人并不愿意听这类颇为伤感的故事,但职业要求我必须问个水落石出。

尤里森女士描述说:“我母亲把安乐死的地点选择在自己的家中,那天她的脑子也比较清楚,她说:孩子们,今天我要走了,我能选择这种安乐的方式离开人世,是一件非常愉快和美丽的事情。你们必须答应我,不要为我悲伤,因为这是我自己满意的选择”。

“应母亲的请求,我们为她开启了她平时最爱喝的葡萄酒,并点上了蜡烛”。

尤里森女士看了一眼屋外的夕阳说:“那天也是这个时间,当时母亲就躺在我的怀里。在她安静下来之后,医生为她注射了针剂,我感觉到母亲的呼吸在渐渐地平息。一个小时后,医生宣布说,我母亲已经去世了”。

喝一口可乐,尤里森女士继续说:“母亲的去世,对我的触动非常大,我觉得母亲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我对母亲以这种方式告别人生的方式非常钦佩,也非常赞同。母亲去世后,我也加入了荷兰安乐死协会,成了其中的一名会员”。

说着,尤里森女士拿出了她要求实行安乐死的《志愿书》,我看到上面清楚地写着:

R·尤里森,女,1942年5月8日生于荷兰阿姆斯特丹

尤里森女士说:“试想,如果有一天我得了重病,而且非常痛苦,在明知活不了几天了的情况下,选择在家中,喝着美酒,听着音乐,在亲人臂弯中静静地离开,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吗?”

尤里森女士有一位22岁的女儿,记者问尤里森女士:“你能理解你母亲的意愿,那么你的女儿是不是也能理解你呢?”

尤里森女士说:“她女儿非常爱她的的祖母,她理解祖母,更理解我。女儿现在在鹿特丹的一个职业学校上学,她的同学也都对安乐死表示理解和支持”。

尤里森女士说:“我志愿实行安乐死的消息,单位和邻居都知道,大家还是象平常一场待她,并没有就此把她当成一个怪物,因为安乐死在荷兰是一个可以公开谈论的话题,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地方,不过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抛头露面接受采访”。

其实,不愿意接受采访的还包括尤里森女士的丈夫。在我们的整个采访中,尤里森女士的丈夫一直默默地坐在角落,当我们试图对他进行拍摄的时候,他连连摆手。他说,安乐死是他妻子自己作出的决定,作为丈夫,我尊重她的意愿,但不想介入。

采访结束的时候,尤里森夫妇热情地邀请我们参观他们的家庭装饰。我注意到,他们家一面墙上挂有一个巨大的轮船方向盘,便问她丈夫是不是当过水手。尤里森的丈夫介绍说,他70年代曾经在荷兰的航空母舰“五月二十五日”上服役,这是荷兰向英国订购的一艘航空母舰,后来,荷兰把这艘退役的2万吨级的航空母舰卖给了阿根廷。马岛战争的时候,阿根廷海军曾用这艘“古董级”航空母舰与英国皇家海军对垒。

应主人的邀请,我们参观了他们家中摆设的四艘都在两米长左右的轮船模型,尤里森女士的丈夫说,这些模型不但造型漂亮,内部还有微型发动机,而且都能下水开动。尤里森女士说,这可都是她丈夫几十年来收集起来的宝贝,可惜的是女儿不喜欢这些东西,家里没有人陪他玩。

(CCTV驻欧记者 顾玉龙 选稿 赵师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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